第63章 开屏

一行人在船上睡了一夜。

湖面水波荡漾,游船轻摇,如同摇篮一般。

众人在其中安然沉睡,一夜无梦,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日头还没起来。

魏骁就先起来了。

他睡得……

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魏骁的眼睛底下,挂着两道淡淡的乌青。

一看就是昨夜没怎么睡,熬出来的乌眼圈。

可是他一睁开眼,一双眼睛闪着亮光,锐利如刀。

就像是看见猎物的小狗。

魏骁平躺在榻上,掀开被子,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来。

他一动,身下床榻也跟着震了两下。

睡在他身旁的钟宝珠,不由地皱起眉头,跟小猪似的,“哼哼”了两声。

魏骁回过神来,转头看去。

只见钟宝珠睡得正香。

他侧躺着,一只手和一只脚都搭在他身上,还抱着他。

钟宝珠双眼紧闭,脸颊肉贴在枕头上,被挤出小小一块,透出淡淡的粉色。

天光透过窗纸,照在上面。

魏骁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小绒毛。

完全是小猪。

魏骁屏住呼吸,看着钟宝珠,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

他忽然想起什么,握起拳头。

熟悉的拳法,涌上心头。

熟悉的话语,也被他回想起来。

昨晚临睡前,他问钟宝珠,喜不喜欢他哥。

钟宝珠的回答是——

讨厌!

是讨厌!

钟宝珠讨厌他哥!

一瞬间,魏骁再次狂喜起来。

熟悉的冲动涌上心头。

魏骁轻轻推开钟宝珠的手和脚,又给他盖好被子。

让他自个儿再睡一会儿。

他自己则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穿好鞋子,提起外裳。

时辰太早,其他好友都还没起来,包括温书仪。

魏骁拿着外裳,走出船舱,来到舱门外。

只见湖上白雾朦胧,笼罩着满池荷花,影影绰绰。

几艘游船,并排停在湖岸边。

他们的游船,也停在距离稍远的岸边。

不论是他们自个儿带来的侍从,还是八宝楼的伙计,都还没起来。

一阵携着花香的清风吹来,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魏骁深吸一口气,握住舱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关上之后——

他马上无声地大笑起来,迎着清风,挥了两下拳头。

钟宝珠不喜欢他哥!

钟宝珠讨厌他哥!

魏骁一边挥拳,一边来到船板上。

他们的游船还算宽敞。

此时此刻,船板空无一人。

魏骁披上外裳,系好腰带,双手握拳,双脚分开。

右脚用力一跺,就扎了一个马步,摆好了拳法的起式。

“哈!”

魏骁气沉丹田,目视前方,目光坚毅。

随后猛地打出一拳,又蹬出一脚。

“哈!”

“哈哈哈!”

前两声“哈”,是出拳的时候喊的。

后面三声,是……

他憋不住笑了!

“哈哈哈!”

魏骁一边笑,一边出拳。

少年人意气风发,武场情场两得意,不外乎此。

魏骁昨晚是没怎么睡。

睡着睡着,就容易被自己给笑醒。

但他今早,精神抖擞!

他“哼哼哈哈”着,打了足足三遍拳法。

稍稍平复心情之后,船尾的舱门,也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他的兄长,魏昭穿戴整齐,松快着拳脚,从里面走出来。

他站在船尾,看见魏骁在船头打拳,不由地愣了一下,眼睛也瞪大了。

“阿骁?”

“兄长。”

魏骁循声回头,也喊了一声,只是练拳的动作不停。

看见是魏昭,他反倒加快了速度,连出三拳。

魏昭走上前去:“怎么起这么早?”

魏骁解释道:“我睡不着,便起来了。”

“昨晚玩得还不够累?”

“玩得很累,但是神志很清明。”

魏昭皱起眉头,不解地问:“这是个什么说法?”

“就是……”

魏骁自个儿也解释不清楚。

就是他的脑子很清醒,手脚也蠢蠢欲动。

胸膛里的心脏,还跟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跳了一整个晚上。

正巧这时,魏昭走到他身前,抬起手臂,挡住他的招式。

兄弟二人,便顺势练起武来。

一个出招,一个拆招,练得有来有回。

这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魏骁住在太子府的时候,魏昭不曾离开都城办事的时候。

每日清晨,他们都是这样练的。

魏骁说不清楚,干脆转了话头。

“兄长,你今日怎么起迟了?”

“我……”

魏昭顿了顿,也是说不明白。

阿骁这个傻小子,满心满眼都是习武。

他还不知道,心爱之人睡在身侧的好处呢。

钟寻睡在他身旁,他看了半天,能强撑着起身下床,就已经是有定力了。

或早或迟,都是应当的。

这种话,魏昭自然不能跟魏骁说。

他只能抿起唇角,但笑不语。

魏骁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忍住翘起嘴角,暗自发笑。

兄长也不知道……

钟宝珠讨厌他呢!

兄弟二人各怀心事,面上都挂着淡淡的笑,只是静静过招。

两个人沉默着,手上招式越发严谨标准。

一下一下,挡住他的招式。

兄弟二人再练了一会儿拳。

不多时,侍从伙计便起来了。

众人忙碌起来,烧水的烧水,沏茶的沏茶。

预备着要请几位公子起床了。

魏骁与魏昭先起来,自然是先洗漱了。

紧跟着,魏骁去喊钟宝珠起床,魏昭也去喊钟寻起床。

两个人昂首挺胸,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他们都觉得——

我赢了!

而且是大获全胜!

不光是过招,在感情之事上,也是我赢了!我遥遥领先!

魏骁回到船舱里的时候,几个好友也已经起来了。

和往常一样,温书仪照顾两个小的,李凌自个儿照顾自己。

钟宝珠抱着被子,坐在床榻上,揉着眼睛,还在犯困出神。

魏骁走到他面前,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宝珠。”

“嗯?”钟宝珠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看着他,“你喊我什么?”

魏骁歪了歪脑袋,歪一下脑袋,就喊他一声:“宝、珠。”

钟宝珠皱起小脸:“昨晚睡觉,你是不是没把被子盖好?”

魏骁翘起嘴角,满眼笑意地看着他:“没有啊。”

“那你是不是昨晚起夜没看路,掉进水里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发烧了,还说没有?”

听见这话,魏骁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但还是竭力维持着温和。

“我没有发烧。”

“那你干嘛这样喊我?咦——”

钟宝珠抱着自己,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你应该连名带姓的,喊我‘钟宝珠’,而不是‘宝珠’。”

“也不应该用这种语气,”你应该凶一点儿。

魏骁沉默着,定定地看着他。

哪有这样的人?

对他好点,他反倒不习惯了。

魏骁转过头,拎起搭在榻前的,钟宝珠的外裳。

他扬起手,那外裳便从钟宝珠头顶落下去,盖在他的身上。

“快起床!”

“对对对!”

钟宝珠惊喜地喊了一声,胡乱拨开衣裳,从里面钻出来,探出一张面带喜色的小脸。

“就是这样!”

魏骁只觉得一阵无奈:“傻蛋,快起来!”

“嗯!”钟宝珠更激动了,用力点点头,“对!就是这样!”

魏骁冷着脸喊他,他反倒高兴起来。

钟宝珠从被窝里挣脱出来,找到衣裳的两只衣袖,就要套进去。

刚套了一半,魏骁便淡淡道:“穿反了。”

“是吗?”

钟宝珠低头一看,想把衣裳调转过来。

他大概是还没睡醒,转了半天,还没找到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魏骁看不过眼,干脆直接上手。

他一把拿起钟宝珠手里的衣裳,抖落开来,放在他身后。

钟宝珠只管拽着中衣衣袖,把胳膊伸进去就是了。

他笑嘻嘻道:“谢谢你噢,魏骁。”

魏骁又学他说话:“不用谢噢,傻蛋。”

“嗯——”

钟宝珠闭上眼睛,像老人一样,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对味儿了。”

魏骁一边冷着脸,和他斗嘴,一边不情不愿地照顾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钟宝珠就喜欢这样的魏骁。

明明看不惯他,却又不得不照顾他的样子。

魏骁按了一下他的脑袋,又帮他把衣带系上:“别装模作样的。”

钟宝珠一扭头,看见被自己别在榻前的那支荷花。

荷花是魏骁送他的,放了一晚上,已经有点儿蔫了。

花瓣微微垂落,边缘打着卷儿。

钟宝珠目光一顿,忽然想起什么,大喊一声。

“对了!”

魏骁问:“又怎么了?”

“我想摘点荷花,带回去插瓶!”

“那就等会儿去摘。”

“我还想摘点莲蓬,带回去吃!”

“等会儿一起摘。”

“可是我还没洗漱,还没吃早饭,还没……”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魏骁。

“万一赶不及去弘文馆,那怎么办?”

魏骁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下定决心,不能随随便便就帮他。

“咱们俩一起摘,一起去弘文馆。”

“好吧。”

钟宝珠忙不迭爬下床,魏骁趁机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快。”

“我已经在‘快’了!”

钟宝珠爬下床铺,用茶水漱口净牙。

又来到铜盆边,撩起水花,扑在面上。

最后用巾子擦干,就算是洗漱完毕了。

“李凌、温书仪,我们先出去了!”

两个人跟其余好友打了声招呼,便跑了出去。

正巧这时,八宝楼的伙计把早饭送来。

钟宝珠随手拿了两个羊肉饼,便和魏骁一块儿,走了出去。

湖上满是荷花,他们的船又停在岸边。

只要趴在船壁上,探出身子,伸长手臂,就能够到。

要是够不到,船头还放着长竹竿,可以把荷花莲蓬勾过来。

这样有点儿难的事情,自然有魏骁来做。

钟宝珠笨手笨脚的,魏骁怕他把竹竿丢到水里。

魏骁贴在船壁上,伸手去勾荷花。

钟宝珠趴在魏骁身旁,把手里的羊肉饼给他吃。

他还沾沾自喜:“一边摘莲蓬,一边吃早饭,这样就节省时辰了。”

“嗯。”

魏骁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啃了一口羊肉饼,嚼了两下。

与此同时,他够到一支莲蓬,折下来,丢在船板上。

“干得好!”

这个时候,钟宝珠倒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魏骁,再来一个!”

“嗯。”

钟宝珠低下头,也啃了一口羊肉饼。

“左手的饼是你的,右手的是我的。要记住。”

“嗯。”

“等吃完饼,我再去端两碗甜汤,过来给我们喝。”

“好。”

两个少年配合默契,一个摘花,一个喂饭。

不一会儿,船板上就堆满了魏骁折下来的荷花与莲蓬。

钟宝珠一边喝彩,一边吃饼。

吃着吃着,就开始乱吃。

“左边是你的?左边是我的?左边……”

“不记得了。”

“那……”

“随便吃。”

魏骁凑上前,又就着他的手,把最后一口饼叼走。

钟宝珠低着头,只见一块饼已经吃完了,另一块饼,只啃了两口。

他们两个,分明是吃了同一块饼。

钟宝珠一口,魏骁接一口,这样吃的。

所以他们……

魏骁嚼着饼,暗中觑着钟宝珠的神色,不由地红了耳根。

他们的嘴唇,也算是贴在一块儿过了。

魏骁转过头,试图把通红的耳根藏起来。

钟宝珠也别过脸,默默地继续啃他的饼。

直到钟寻和魏昭用过早饭,从船舱里出来。

“哎哟!你们两个!辣手摧花!”

“这是要把整个湖面都薅秃啊?”

两个人齐声反驳。

“没……没有!”

“我们只是……”

只是……

只是在走神,不知不觉间,就摘了这么多。

钟寻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得回城了。”

“这么多荷花莲蓬,你们也不能带去弘文馆。”

钟宝珠忙道:“哥,我想把荷花带回去,分给爷爷、大伯父、大伯母,还有爹爹和娘亲。”

钟寻道:“这有何难?叫元宝和止戈过来,把东西送回府里,用水养着,能活好几日呢。”

两个人点了点头:“嗯。”

钟宝珠趁机折下两个大莲蓬,一个揣进自己怀里,一个塞给魏骁。

他又朝魏骁使了个眼色:“路上吃。”

“嗯。”

一行人俱已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便下了船,登上马车,准备回城。

钟宝珠和魏骁坐在车里,相对掰着莲蓬。

莲蓬一个一个孔洞,中间便是莲子。

把莲子外边,青色的皮剥开,露出里面白嫩的果实。

莲子两半,里边又有或青色或绿色的莲心。

莲心清苦,他们都不爱吃。

所以要剔除莲心,才能塞进嘴里。

这玩意儿剥起来麻烦,能吃的部位也不多。

可是气氛古怪。

钟宝珠红着脸蛋,魏骁也红了耳根。

一时之间,两个人除了低着头,做这件事情,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就这样,一路来到弘文馆。

钟宝珠和魏骁正好把手里的莲子吃完。

钟宝珠特意留下一颗,递给魏骁。

“魏骁,你吃。”

魏骁见状,也拿出一颗,送到钟宝珠面前。

“礼尚往来,你也吃。”

就在这时,李凌跳下马车,从他们身旁路过。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推来推去的,不如各吃各的。”

钟宝珠道:“我亲手剥的,和魏骁自己剥的,当然不一样。”

李凌皱起眉头,不满道:“那你们怎么不给我吃?我也没吃过你们剥的莲子呢。”

魏骁也道:“你昨晚吃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钟宝珠连声附和:“就是,你吃了一船舱!都没分给我们!”

李凌辩解道:“你们那时候忙着钓鱼,我总不能把东西喂到你们嘴边吧?那成什么了?”

说着说着,李凌不由地哆嗦了一下。

“咦——”

钟宝珠和魏骁懒得理他,只是再次把莲子递到对方面前。

“魏骁,你吃。”

“钟宝珠,你也吃。”

温书仪走过去,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此乃君子之风。宝珠、七殿下,你们长大了。”

魏骥和郭延庆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千古奇闻!七哥和宝珠哥相亲相爱了!”

两个人红着脸,接过对方手里的莲子,放进嘴里,轻轻咀嚼。

然后——

“啊!魏骁,你没把莲心剔掉!”

“钟宝珠,你是不是往里面塞了好几个莲心?”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没有这么好心!”

“你的心又有多好?你是坏心眼,坏心眼的小猪。”

“你……你的心眼才坏呢!”

钟宝珠气得直跺脚。

“你多吃点莲心,把你心里的邪火压一压!”

不知为何,魏骁一听这话,难得有些激动起来。

“我心里有什么邪火?我心里坦坦荡荡!”

“呸——”

两个少年也不好把东西吐出来,强忍着苦味,把莲子咽下去。

紧跟着,他们大喊一声,提起拳头,快步冲上前,和对方抱在一起。

开始打架!

几个好友跟在后面,有点儿习惯,又有点儿惊讶。

“我也知道,他们两个就是这样。”

“书仪,你说错了。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长大。”

“原来如此,这就是君子之风啊。”

钟宝珠和魏骁在前面打架,一边打,一边往思齐殿去。

几个好友跟在后面,时不时劝两句,或者拱火两句。

他们抵达思齐殿的时候,苏学士已经到了。

他们是踩点到,稍微迟了一点儿。

见苏学士沉着脸,面色不善。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便要直接去后面扎马步。

可是这回,苏学士竟喊住了他们。

“慢着!”

几个人回过头:“夫子有何吩咐?”

“你们昨夜,又去哪里玩耍了?”

去城外游湖,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他们便据实相告。

苏学士捻着胡须,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就罚你们,一人交一篇游记上来。”

一时间,除了温书仪外,几个少年都惊呆了。

“什么?!”

“用蝇头小楷,写三页纸。游记交上来,你们就不用扎马步了。”

钟宝珠转过头,和魏骁对视一眼。

两个人达成共识,扭过头,一言不发,雄赳赳气昂昂地朝殿后走去。

“哈!”

他们要扎马步!

苏学士却道:“这回你们没得选,只能写游记。”

几个少年齐声求饶:“夫子,不要啊!”

“没得商量,快回座位上去。”

苏学士笑着,目光淡淡的,扫过已经扎好马步,一脸倔强的钟宝珠和魏骁。

“你们要扎,就继续扎着。游记还是要写。”

“呜呜——”

经过这些日子,苏学士也看出来了。

这两个小鬼头,现在不怕扎马步了。

反倒还挺享受扎马步的。

所以,他一早就调整好了策略,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

这个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小狗蹦蹦跳跳高一尺,夫子立好规矩高一丈!

*

这一日,钟宝珠抓耳挠腮,绞尽脑汁。

模仿了一些名家名作,引用了一些古诗古文,又借鉴了几个好友的作品。

最后拼拼凑凑,写出来一份五页纸的游记,交给苏学士。

魏骁不知怎的,平常也是写功课的苦手。

这回写起游记,竟然下笔如有神,刷刷几下,就写完了。

看得钟宝珠很是眼红,怀疑他是不是请文曲星上身了。

苏学士看过他二人的作品,做出批注。

给钟宝珠的评语是,撒欢打滚,玩得痛快。

给魏骁的评语却是,风吹船动,船摇心动。

其实魏骁也没写什么,他只是写了那晚的月色与荷花。

并没有写钟宝珠,更没有写他与钟宝珠的那场对话。

可是笔尖流淌出的雀跃与欢喜,到底是被旁人窥见了一二。

几个好友也有所察觉,自从他们游湖回来之后。

魏骁再不像从前那样,爱穿黑衣,爱扮成熟。

他也开始注重打扮,穿蓝衣青衣,头戴金冠,脚踩云靴。

看着倒是比从前亮眼,更加俊俏。

只有一点,他和钟宝珠,还是那样。

一会儿和对方吵架打架,一会儿又黏黏糊糊的。

闹来闹去,吵来吵去。

没有一时半刻消停。

日子就这样。

像湖上的游船一样,晃晃悠悠地往前荡。

没多久,秋狩的日子,定下来了。

七月初八,宜出行,宜狩猎。

几个少年收到消息,扛起各自的弓箭,在演武场上,演练得更加起劲了。

李凌咬着牙,正色道:“太子表哥可说了,这回秋狩,姑娘们也会去!”

“说不准,我未来的夫人,就在其中呢!”

“所以,我一定要好好表现!最好拿个头彩!”

他还是这样,看了话本,一心想着成亲。

这一番话,也激励了魏骥和郭延庆。

两个小的,也跟着他刻苦训练。

还有……

魏骁。

魏骁站在动靶前,目光坚毅,引弓射箭。

发出这阵子的第一百支箭。

他们的夫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参加秋狩。

可是他的……他喜欢的人……

已经定下了,是一定会去的。

他也要拿个头彩,给他看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