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上巳节

木已成舟,米已成炊。

一大家子人,都帮着钟宝珠。

钟三爷再吹胡子瞪眼,也无济于事。

反正这个南台山,钟宝珠是去定了!

一家人在正堂用晚饭。

老太爷派人,取来两个银制酒壶,分给钟寻和钟宝珠,叫他们拿着,明日路上用。

钟大爷与大夫人,也拿出两顶小帽,同样分给兄弟二人,给他们挡风挡太阳。

除此之外,大夫人还额外给钟宝珠缝了一个布制的小挎包。

包里满满当当,全是油纸包着的干果蜜饯,拿出来就能吃。

钟宝珠特别喜欢,一拿到手,就挎在身上,在几位长辈面前,转了两圈。

“谢谢大伯母!”

当然了,这个包也不是白给他的。

大夫人平日里会抄佛经。

他拿了包,就得把那一匣子的经文带到南台寺里,帮大夫人烧掉。

钟宝珠摸了摸小挎包上精致的刺绣,自是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大伯母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好宝珠,大伯母没有白疼你。”

用过晚饭,钟宝珠抱起几位长辈送的礼物,就要回房去收拾东西。

怕他收拾不好,到了山上,才发现丢了这个,落了那个。

钟三爷、荣夫人与钟寻,便跟着过去看看。

一家四口,挤在钟宝珠小小的房间里,转都转不开。

钟三爷面色不好看,嘴巴却没停过,手上动作也没停过。

“干粮呢?钟宝珠,你要吃烙饼,还是吃烧饼?赶快吩咐膳房去做。”

“爹,我不爱吃饼,我要吃绿豆糕、栗子糕、一口酥……”

“全是点心,小小一块,吃了也不顶饱。听爹的,带两块大烧饼去。”

“噢。”

钟三爷匆匆忙忙跑出去,吩咐侍从去膳房传话。

刚处理完,一转回头,就看见钟宝珠正抱着水壶,往里面灌水。

他连忙问:“新水壶洗过了吗?”

钟宝珠抬起头,一脸无辜:“爷爷没帮我洗吗?”

“你还指望爷爷帮你洗。”钟三爷扬起手,作势要揍他,“拿给元宝,叫他里里外外洗刷干净,再拿回来灌水。”

“噢。”

钟宝珠急急忙忙跑出去,找元宝洗水壶。

还没回来,钟三爷又问:“鞋子呢?衣裳呢?”

“你一出门,就跟小野猪似的,横冲直撞。”

“衣裳鞋子都多带两双,万一摔进泥坑,也有得换。”

“有的!有的!”

钟宝珠应了两声,小跑回来。

他打开衣箱,翻出两套衣裳,抱在怀里,左右比划。

“爹,这两身。一身我穿着去,一身我带着走。”

这两套衣裳,都是新做的。

一套是鹅黄颜色,织的是双燕穿柳的暗纹,又鲜亮又吉利。

另一套是粉白色,颜色不深,浅浅淡淡的,远看是白色,近看才透出一点儿粉色。

如同春日桃花,藏在梨花影里,含苞待放。料子织的也是缠枝桃花纹样。

前阵子,荣夫人得了这两匹锦缎,第一眼便想到他,马上叫人给他量体裁衣。

这样好的料子,总要有好东西来配它。

所以,不光是外面的袍子,里边的中衣中裤、相配的发带腰带,还有踩在脚下的鞋子靴子,荣夫人都叫人做了新的。

袍领缺扣子,荣夫人便翻出压箱底的陪嫁珍珠,叫裁缝镶上去。

镶完扣子和腰带,还多出两颗珍珠,荣夫人也没收回去,又叫挂在发带上。

发带垂落,随着钟宝珠的行动,左右摇晃。

前不久,钟宝珠试衣时,可谓是灵动非常,光彩照人。

这样好的衣裳,穿去弘文馆,未免可惜了。

他那几个好友,不懂得欣赏不说,还容易笑话他。

所以,他特意叫元宝把衣裳收好,想着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再穿。

明日正是时候!

钟宝珠抱着衣裳,美滋滋地看了又看,比了又比。

“爹,怎么样?”

钟三爷却道:“不怎么样。”

钟宝珠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

“你说呢?小小一个钟宝珠,倒要两匹锦缎、一盒珍珠来配。”

“那我也配得上!”钟宝珠昂首挺胸。

“你去拜佛,却穿得珠光宝气,比观音座下童子还要光鲜,成何体统?”

“观音菩萨当然喜欢别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去拜祂啊。”

“走在山上,当心被拍花子的掳走。”

“天子脚下,太子护送,谁敢造次?”

钟三爷每说一句话,钟宝珠就顶他一句。

荣夫人与钟寻,正在旁边清点香烛,瞧见父子两个拌嘴,相视一笑,也不去劝,只是看戏。

辩到后来,果然是钟三爷败下阵来,哑口无言。

“随你随你,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好耶!谢谢爹!”

钟宝珠欢呼一声,抱着衣裳,又跑出去。

“元宝!快帮我把衣裳拿下去熨一熨,我明日要穿!”

钟三爷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

他转过身,弯腰伸手,又翻了翻钟宝珠的衣箱。

忽然,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喊道:“宝珠。”

“嗯?”钟宝珠站在门边,回头应了一声,“爹?”

“要不然,爹陪你一块儿去罢?”

“不要!”

一听这话,钟宝珠马上就急了。

“这是‘小孩儿出游’,我们都是十来岁的小孩!您都四十来岁了,不能跟我们一块儿!”

“而且……而且,他们都不带爹,就我带爹,我会被他们笑话的!”

钟三爷故意逗他:“怕什么?”

“就怕!”

钟宝珠急得直跺脚,“砰砰砰”地跑回来。

“爹,您想出去玩儿,您自己出去。”

“别……别跟着我!”

“小傻蛋。”钟三爷瞧了他一眼,“你是爹,我是爹?”

“你是你是。”钟宝珠扭了扭身子,两条胳膊甩来甩去,“那你就别跟着我。”

“知道了,不跟不跟。”

钟宝珠这才满意。

一家四口收拾东西,收拾了好一会儿。

衣裳鞋袜,点心干粮,还有香烛银钱。

收拾得差不多,时辰也晚了。

父母兄长都要回去了。

临走时,三个人都催钟宝珠早点睡。

钟宝珠难得没犯懒,沐浴更衣,上床盖被。

元宝放下帷帐,吹灭蜡烛。

钟宝珠平躺在床上,望着帐子顶。

小心脏在胸脯里蹦蹦跳跳,不肯稍作安定。

明日一早……

眼睛一闭一睁……

还有差不多四个时辰……

他就可以出去玩儿了!

钟宝珠握紧拳头,没忍住在床上扑腾了两下。

对……对了!魏骁!

忽然,钟宝珠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从床上弹起来。

魏骁过了旬考吗?明日能来吗?

他忘记问魏骁了!

魏骁要是不来,他的漂亮衣裳穿给谁看啊?

钟宝珠拍了一下脑袋。

应该可以吧?

就算他没考过,太子殿下也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府里的。

钟宝珠这样想着,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

他拽着被子,翻了个身,滚进床铺里面。

不管了,睡觉。

要是太子殿下不让魏骁来,他就亲自去接魏骁。

不管怎么样,就是要让魏骁看到他的新衣裳。

哼哼!

*

一夜无话。

钟宝珠手脚一摊,肚皮一翻,一觉睡到天大亮。

时辰差不多了,元宝进来喊他起床。

他一开始还想耍赖,多睡一会儿。

结果元宝一说“南台山”,他瞬间睁开眼睛。

从床上跳到地上,又从地上跳到铜盆边。

洗漱更衣,一气呵成。

穿戴整齐,钟宝珠去正堂用早饭。

家里人已经在堂里等他了。

几位长辈殷殷叮嘱。

要钟寻看护好弟弟,与太子相处,也要恪守臣子本分。

要钟宝珠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别顽皮胡闹,听哥哥的话。

兄弟二人自是点头应了,请他们放心。

用过早饭,家里人便送他们出门。

大庆都城占地宽广,从钟府到城外,再从城外到南台山下,都有一段路程。

所以他们得坐马车过去,等到了南台山脚下,再下车登山。

而且是两辆马车。

钟宝珠和钟寻坐前面那辆。

后面那辆,就给元宝、墨书和砚书几个小厮坐,他们得拿着行李。

钟宝珠跟着兄长上了车,趴在窗台上,向几位长辈挥手道别。

几位长辈自是叮嘱不断,叫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惹得钟三爷又是一阵无奈,频频望天。

就出去玩两日,又不是不回来了。

整得跟两年似的。

车夫一挥马鞭,催动马匹。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向前行驶。

就这样,载着钟宝珠与钟寻,一路出了城。

几个少年一开始说的就是,先在城外玩,玩够了就去登山。

所以,钟宝珠掀开车帘,一直盯着外面。

一看见出了城,他马上就探出身子,举起双手,大喊一声。

“好友们!我来了!”

不远处,几辆马车扎堆停驻。

几个疑似钟宝珠好友的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宝珠来了,瞧他那傻样儿。”

“他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旁人听不见?”

“我不是很想和他一块玩儿了,这样是不是不好?”

正巧这时,钟宝珠也看见他们了。

他拍拍车夫的肩膀,为他指明方向:“王伯伯,他们在那!”

姓王的车夫也配合地应了一声:“小公子,得令!”

“往那边驾车!全速前进!”

钟宝珠笑着,迎着春风,继续大喊。

“魏骁!魏骥!李凌!郭延庆!温书仪!”

“嗷嗷”几嗓子,把城外所有人,不管生人熟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这下子,几个好友都忍不住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

“光喊我们的名字,不喊他自己的?”

“好可恶啊,这个钟宝珠。”

“三——二——”

下一刻,几个好友深吸一口气,也齐声大喊。

“钟宝珠!钟宝珠——”

“那是钟宝珠!”

“马车里的人是钟宝珠!”

李凌甚至转过头,对着树下扎秋千的几个女子,大声提醒。

“你们快把秋千占住!钟宝珠来了!他又来抢你们的秋千了!”

这几个女子,就是前几年,和钟宝珠因为秋千,起了争执的那几个。

可李凌这样一喊,她们非但不怕,反倒回头看去,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正巧这时,马车来到几个好友面前,稳稳停下。

钟宝珠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朝他们张开双臂。

几个好友一拥而上,抓手的抓手,抱胳膊的抱胳膊,把他牢牢按住。

“他是钟宝珠!”

钟宝珠皱了皱小脸,往后躲了躲:“干嘛喊这么大声?”

众人齐声问:“那你干嘛把我们的名字,喊这么大声?”

“我高兴啊!”

钟宝珠挣开他们的束缚,环视四周。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魏骁,确认他也在。

只是站在人群最外面,定定地看着他。

钟宝珠收回目光,小声嘀咕:“我怎么是最后一个?”

李凌道:“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啊。”

“我……”

忽然,李凌大喊一声,后撤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钟宝珠!”

“干嘛?”

“你穿的这是什么?”

“新衣裳啊。”

钟宝珠双手叉腰,昂首挺胸,转了一圈。

“怎么样?还不错吧?我娘叫人给我做的。”

李凌却皱起眉头,表情复杂:“像只黄蝴蝶。”

“也不错。”钟宝珠把这句话当成夸奖,“还有呢?”

“难怪你来得这么迟,原来是在梳洗打扮啊。”

“对啊!”

钟宝珠也不觉得难堪,坦坦荡荡就承认了。

“出来玩,当然要打扮得漂亮点。”

李凌从来不在意这些,钟宝珠知道他不懂,懒得跟他计较。

魏骥和郭延庆年纪小,望着不远处的投壶和捶丸,心早已经飞了过去。

可他们又怕输,不敢自个儿去玩,只好留在原地等着。

只有温书仪看出他的意思,到底是顺着他,夸了两句。

紧跟着,一群人便邀着要去投壶。

钟寻和魏昭还得去挑个地方,搭上布棚,供他们饮茶歇脚,便叫他们先去。

几个好友大步走在前面,钟宝珠正要跟上。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

“钟宝珠。”

钟宝珠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今日是三月初三,上巳节。

气候好,日头暖。

远处高山连绵,近处河流潺潺。

头顶日光和煦,脚下草绿新发。

魏骁仍旧穿着他最喜爱的黑衣裳,只是换了一身新的,头冠与腰带也换成紫玉的。

整个人看着柔和许多。

他原本落在几个好友后面,可他们一走,只剩下钟宝珠与魏骁。

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离得那么远了。

所以……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故意抱起双手,冷下语气,问:“干嘛?”

魏骁抿了抿唇角,垂下双眼,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衣裳,正色道:“衣裳很漂亮。”

“我……”钟宝珠噎了一下,“我知道啊。”

魏骁看完衣裳,又抬眼看他,目光定定。

“你还在生气?”

“没……”

钟宝珠还没来得及说话。

忽然,魏骁神色一凛,目光一凝。

他大跨几步上前,一把握住钟宝珠的手腕,把他拽到身后。

“魏骁,你又干嘛?!”

钟宝珠被他拽了一把,整个人踉跄一步,拽着他的衣袖,才站稳了。

上回就是因为魏骁这样,他们两个才吵架的。

结果还没和好,他又这样!

钟宝珠心里的小火苗,“噌”的一下就窜起来了。

“魏骁,你干嘛一直把我拽来拽去的?我又不是布娃娃……”

话还没完,魏骁搂住他的肩膀,按住他的脑袋,叫他抬头看去。

钟宝珠定睛一看,整个人被吓得弹了一下。

只见好几个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靠近,围了上来。

钟宝珠顿时消了气焰,拽着魏骁的衣袖,往他怀里钻。

“你你你……你们要做什么?我今年不玩秋千了,还不行吗?”

钟宝珠认得她们,就是那几个和他抢秋千玩儿的小姑娘。

这桩公案,每年都要被他们拿出来论一论。

几个小姑娘找他要饴糖,钟宝珠找她们要秋千,吵得不可开交。

可是今年,几个小姑娘看着他,忽然没了往年的气势。

一群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挨挨挤挤地上了前,向他二人行礼。

“见过七殿下,见过钟小公子。”

钟宝珠皱起小脸,一时间拿不准她们的真实意图。

但她们都行礼了,钟宝珠也不好站着不动,只得作揖还礼。

“几位姑娘有礼。”

“钟小公子不必多礼,我们……”

终于,一个年岁稍大的小姑娘,开了口。

“小公子,前些年的事情,是我们不好。”

“唔?”钟宝珠不敢相信地睁圆眼睛。

有人带头,几个小姑娘也纷纷开了口。

“我们当时……年纪太小,太不懂事,分明是自己弄掉了饴糖,却不敢认。见你出手大方,便想着再要一点儿。”

“如今年岁渐渐大了,也明白了道理,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你,便想着过来给你赔个礼。”

“真是对不住。”

听她们这样说,钟宝珠有点儿惊奇,又有点儿动容。

他连忙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

其实,她们说的也没错。

当年结下梁子的时候,这几个小姑娘才七八岁,钟宝珠也才十岁。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有点儿顽皮,又有点儿死犟。

如今她们诚心过来赔罪,钟宝珠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自然不会抓着不放。

他道:“那我们就化敌为友,化干戈为玉帛了?”

“好啊,好啊。”几个小姑娘眼睛一亮,齐齐点头。

钟宝珠笑了笑,又牵起魏骁的手:“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和魏骁就先……”

“慢着!慢着!我们还有事!”

见他要走,几个小姑娘忙不迭喊起来。

她们转过头,看向其中一个,穿着黄衣裳的姑娘。

见这姑娘不动,几个人又在暗地里戳戳她、碰碰她。

钟宝珠皱起小脸,只是疑惑。

魏骁顺着她们的视线,看看那黄衣小姑娘,再看看钟宝珠。

一瞬间,他皱起眉头,眯起眼睛,周身气势陡然升高。

钟宝珠今日穿的,也是黄颜色的衣裳!

他……他们……

这小姑娘该不会是……

下一刻,小姑娘走上前,从袖筒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捏在手里,递给钟宝珠。

不等她开口,魏骁不自觉攥紧拳头,骨节摩擦,“咔咔”一声巨响。

小姑娘被他吓了一跳,手一哆嗦,荷包差点儿掉在地上。

钟宝珠见状不妙,连忙回过身,张开双臂,抱住魏骁的腰。

“你别怕,他不咬人。”

小姑娘点点头,强撑着开了口。

“钟小公子,这是给你的赔礼,里头是青梅……”

“不用了。”钟宝珠连忙摆手,“我和魏骁带了,你们留着吃吧。”

“好……”小姑娘低下头,像是有点失落。

钟宝珠弯起眉眼,朝她笑了笑,又问:“还有何事?”

“我……”

小姑娘看着他,“腾”的一下就红了脸。

但是碍于魏骁在场,杀气腾腾,有如实质。

她结结巴巴,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你的衣裳真好看。”

“真的吗?”钟宝珠眼睛一亮,“你的眼光真好。”

“嗯,真的。”小姑娘用力点头,“你穿上很漂亮。”

“噢,原来你们是为了我的衣裳来的啊。”

钟宝珠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掸了掸衣袖。

“这是我娘亲自帮我挑的料子,裁缝是在东市口开铺子的老裁缝,他姓廖。”

“不不不……”小姑娘试图辩解,“我想问的不是……”

钟宝珠却只做不知,自顾自道:“要是你们也想做这样一身衣裳,可以派人叫他上门,很便宜的,还可以报我娘的名字。”

“这样啊。”小姑娘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那我要和魏骁去投壶了。”

“好,钟小公子慢走。”

话说到后面,小姑娘几乎要站不住。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捂着脸,扭头就跑了。

她一跑,她的几个好友,也连忙追了上去。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又挠了挠头发,似是疑惑。

“我的衣裳有这么好看吗?她们全都围上来问。”

直到这时,魏骁才收敛了周身气势,转回头来看他。

看着钟宝珠这副傻乎乎的模样,魏骁冷嗤一声。

“傻蛋,人家那是喜欢你的衣裳吗?人家喜欢的分明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魏骁没再说下去。

钟宝珠故意问:“那她们喜欢的是什么?”

魏骁梗着脖子,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钟宝珠抱着手,也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轻声道:“我才不傻。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接她的青梅。”

魏骁身形一晃,面色稍缓,却还是没说话。

钟宝珠凑上前,一个劲地追问他。

“魏骁,你干嘛不说话?你心虚了?”

“你刚才也太凶了吧?干嘛把人家吓哭?好好跟她们说,不就行了?”

“魏骁,我觉得你这样不对,一点都不君子。”

魏骁却道:“你又不是温书仪。”

钟宝珠理直气壮:“那你也不能这样。”

“知道了。”魏骁道,“等我回去,就派你的廖老裁缝上门,给她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忽然又想起什么,看向他。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她们喜欢的不是衣裳,那是什么?”

“我记得,她们来之前,你也在夸我的衣裳。所以你喜欢的,也不是我的衣裳咯?”

“那是什么?你喜欢我什么?”

此话一出,魏骁的耳根瞬间就红透了。

他越发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钟宝珠!”

钟宝珠却没理他,转身就走。

魏骁见他要走,反倒急了。

他回过头,从马车里拿出两大根牦牛肉干,赶忙追上去。

“钟宝珠,给你。”

钟宝珠一回头,差点被牛肉干打到鼻子。

他捂着脸,后退两步。

“这是什么?!”

“我的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