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米已成炊。
一大家子人,都帮着钟宝珠。
钟三爷再吹胡子瞪眼,也无济于事。
反正这个南台山,钟宝珠是去定了!
一家人在正堂用晚饭。
老太爷派人,取来两个银制酒壶,分给钟寻和钟宝珠,叫他们拿着,明日路上用。
钟大爷与大夫人,也拿出两顶小帽,同样分给兄弟二人,给他们挡风挡太阳。
除此之外,大夫人还额外给钟宝珠缝了一个布制的小挎包。
包里满满当当,全是油纸包着的干果蜜饯,拿出来就能吃。
钟宝珠特别喜欢,一拿到手,就挎在身上,在几位长辈面前,转了两圈。
“谢谢大伯母!”
当然了,这个包也不是白给他的。
大夫人平日里会抄佛经。
他拿了包,就得把那一匣子的经文带到南台寺里,帮大夫人烧掉。
钟宝珠摸了摸小挎包上精致的刺绣,自是拍着胸脯,满口答应。
“大伯母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好宝珠,大伯母没有白疼你。”
用过晚饭,钟宝珠抱起几位长辈送的礼物,就要回房去收拾东西。
怕他收拾不好,到了山上,才发现丢了这个,落了那个。
钟三爷、荣夫人与钟寻,便跟着过去看看。
一家四口,挤在钟宝珠小小的房间里,转都转不开。
钟三爷面色不好看,嘴巴却没停过,手上动作也没停过。
“干粮呢?钟宝珠,你要吃烙饼,还是吃烧饼?赶快吩咐膳房去做。”
“爹,我不爱吃饼,我要吃绿豆糕、栗子糕、一口酥……”
“全是点心,小小一块,吃了也不顶饱。听爹的,带两块大烧饼去。”
“噢。”
钟三爷匆匆忙忙跑出去,吩咐侍从去膳房传话。
刚处理完,一转回头,就看见钟宝珠正抱着水壶,往里面灌水。
他连忙问:“新水壶洗过了吗?”
钟宝珠抬起头,一脸无辜:“爷爷没帮我洗吗?”
“你还指望爷爷帮你洗。”钟三爷扬起手,作势要揍他,“拿给元宝,叫他里里外外洗刷干净,再拿回来灌水。”
“噢。”
钟宝珠急急忙忙跑出去,找元宝洗水壶。
还没回来,钟三爷又问:“鞋子呢?衣裳呢?”
“你一出门,就跟小野猪似的,横冲直撞。”
“衣裳鞋子都多带两双,万一摔进泥坑,也有得换。”
“有的!有的!”
钟宝珠应了两声,小跑回来。
他打开衣箱,翻出两套衣裳,抱在怀里,左右比划。
“爹,这两身。一身我穿着去,一身我带着走。”
这两套衣裳,都是新做的。
一套是鹅黄颜色,织的是双燕穿柳的暗纹,又鲜亮又吉利。
另一套是粉白色,颜色不深,浅浅淡淡的,远看是白色,近看才透出一点儿粉色。
如同春日桃花,藏在梨花影里,含苞待放。料子织的也是缠枝桃花纹样。
前阵子,荣夫人得了这两匹锦缎,第一眼便想到他,马上叫人给他量体裁衣。
这样好的料子,总要有好东西来配它。
所以,不光是外面的袍子,里边的中衣中裤、相配的发带腰带,还有踩在脚下的鞋子靴子,荣夫人都叫人做了新的。
袍领缺扣子,荣夫人便翻出压箱底的陪嫁珍珠,叫裁缝镶上去。
镶完扣子和腰带,还多出两颗珍珠,荣夫人也没收回去,又叫挂在发带上。
发带垂落,随着钟宝珠的行动,左右摇晃。
前不久,钟宝珠试衣时,可谓是灵动非常,光彩照人。
这样好的衣裳,穿去弘文馆,未免可惜了。
他那几个好友,不懂得欣赏不说,还容易笑话他。
所以,他特意叫元宝把衣裳收好,想着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再穿。
明日正是时候!
钟宝珠抱着衣裳,美滋滋地看了又看,比了又比。
“爹,怎么样?”
钟三爷却道:“不怎么样。”
钟宝珠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为什么?”
“你说呢?小小一个钟宝珠,倒要两匹锦缎、一盒珍珠来配。”
“那我也配得上!”钟宝珠昂首挺胸。
“你去拜佛,却穿得珠光宝气,比观音座下童子还要光鲜,成何体统?”
“观音菩萨当然喜欢别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去拜祂啊。”
“走在山上,当心被拍花子的掳走。”
“天子脚下,太子护送,谁敢造次?”
钟三爷每说一句话,钟宝珠就顶他一句。
荣夫人与钟寻,正在旁边清点香烛,瞧见父子两个拌嘴,相视一笑,也不去劝,只是看戏。
辩到后来,果然是钟三爷败下阵来,哑口无言。
“随你随你,你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好耶!谢谢爹!”
钟宝珠欢呼一声,抱着衣裳,又跑出去。
“元宝!快帮我把衣裳拿下去熨一熨,我明日要穿!”
钟三爷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模样,没忍住笑了笑。
他转过身,弯腰伸手,又翻了翻钟宝珠的衣箱。
忽然,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喊道:“宝珠。”
“嗯?”钟宝珠站在门边,回头应了一声,“爹?”
“要不然,爹陪你一块儿去罢?”
“不要!”
一听这话,钟宝珠马上就急了。
“这是‘小孩儿出游’,我们都是十来岁的小孩!您都四十来岁了,不能跟我们一块儿!”
“而且……而且,他们都不带爹,就我带爹,我会被他们笑话的!”
钟三爷故意逗他:“怕什么?”
“就怕!”
钟宝珠急得直跺脚,“砰砰砰”地跑回来。
“爹,您想出去玩儿,您自己出去。”
“别……别跟着我!”
“小傻蛋。”钟三爷瞧了他一眼,“你是爹,我是爹?”
“你是你是。”钟宝珠扭了扭身子,两条胳膊甩来甩去,“那你就别跟着我。”
“知道了,不跟不跟。”
钟宝珠这才满意。
一家四口收拾东西,收拾了好一会儿。
衣裳鞋袜,点心干粮,还有香烛银钱。
收拾得差不多,时辰也晚了。
父母兄长都要回去了。
临走时,三个人都催钟宝珠早点睡。
钟宝珠难得没犯懒,沐浴更衣,上床盖被。
元宝放下帷帐,吹灭蜡烛。
钟宝珠平躺在床上,望着帐子顶。
小心脏在胸脯里蹦蹦跳跳,不肯稍作安定。
明日一早……
眼睛一闭一睁……
还有差不多四个时辰……
他就可以出去玩儿了!
钟宝珠握紧拳头,没忍住在床上扑腾了两下。
对……对了!魏骁!
忽然,钟宝珠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从床上弹起来。
魏骁过了旬考吗?明日能来吗?
他忘记问魏骁了!
魏骁要是不来,他的漂亮衣裳穿给谁看啊?
钟宝珠拍了一下脑袋。
应该可以吧?
就算他没考过,太子殿下也不会把他一个人留在府里的。
钟宝珠这样想着,点了点头,又躺了回去。
他拽着被子,翻了个身,滚进床铺里面。
不管了,睡觉。
要是太子殿下不让魏骁来,他就亲自去接魏骁。
不管怎么样,就是要让魏骁看到他的新衣裳。
哼哼!
*
一夜无话。
钟宝珠手脚一摊,肚皮一翻,一觉睡到天大亮。
时辰差不多了,元宝进来喊他起床。
他一开始还想耍赖,多睡一会儿。
结果元宝一说“南台山”,他瞬间睁开眼睛。
从床上跳到地上,又从地上跳到铜盆边。
洗漱更衣,一气呵成。
穿戴整齐,钟宝珠去正堂用早饭。
家里人已经在堂里等他了。
几位长辈殷殷叮嘱。
要钟寻看护好弟弟,与太子相处,也要恪守臣子本分。
要钟宝珠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别顽皮胡闹,听哥哥的话。
兄弟二人自是点头应了,请他们放心。
用过早饭,家里人便送他们出门。
大庆都城占地宽广,从钟府到城外,再从城外到南台山下,都有一段路程。
所以他们得坐马车过去,等到了南台山脚下,再下车登山。
而且是两辆马车。
钟宝珠和钟寻坐前面那辆。
后面那辆,就给元宝、墨书和砚书几个小厮坐,他们得拿着行李。
钟宝珠跟着兄长上了车,趴在窗台上,向几位长辈挥手道别。
几位长辈自是叮嘱不断,叫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惹得钟三爷又是一阵无奈,频频望天。
就出去玩两日,又不是不回来了。
整得跟两年似的。
车夫一挥马鞭,催动马匹。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向前行驶。
就这样,载着钟宝珠与钟寻,一路出了城。
几个少年一开始说的就是,先在城外玩,玩够了就去登山。
所以,钟宝珠掀开车帘,一直盯着外面。
一看见出了城,他马上就探出身子,举起双手,大喊一声。
“好友们!我来了!”
不远处,几辆马车扎堆停驻。
几个疑似钟宝珠好友的人,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宝珠来了,瞧他那傻样儿。”
“他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生怕旁人听不见?”
“我不是很想和他一块玩儿了,这样是不是不好?”
正巧这时,钟宝珠也看见他们了。
他拍拍车夫的肩膀,为他指明方向:“王伯伯,他们在那!”
姓王的车夫也配合地应了一声:“小公子,得令!”
“往那边驾车!全速前进!”
钟宝珠笑着,迎着春风,继续大喊。
“魏骁!魏骥!李凌!郭延庆!温书仪!”
“嗷嗷”几嗓子,把城外所有人,不管生人熟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这下子,几个好友都忍不住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
“光喊我们的名字,不喊他自己的?”
“好可恶啊,这个钟宝珠。”
“三——二——”
下一刻,几个好友深吸一口气,也齐声大喊。
“钟宝珠!钟宝珠——”
“那是钟宝珠!”
“马车里的人是钟宝珠!”
李凌甚至转过头,对着树下扎秋千的几个女子,大声提醒。
“你们快把秋千占住!钟宝珠来了!他又来抢你们的秋千了!”
这几个女子,就是前几年,和钟宝珠因为秋千,起了争执的那几个。
可李凌这样一喊,她们非但不怕,反倒回头看去,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正巧这时,马车来到几个好友面前,稳稳停下。
钟宝珠掀开车帘,跳下马车,朝他们张开双臂。
几个好友一拥而上,抓手的抓手,抱胳膊的抱胳膊,把他牢牢按住。
“他是钟宝珠!”
钟宝珠皱了皱小脸,往后躲了躲:“干嘛喊这么大声?”
众人齐声问:“那你干嘛把我们的名字,喊这么大声?”
“我高兴啊!”
钟宝珠挣开他们的束缚,环视四周。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魏骁,确认他也在。
只是站在人群最外面,定定地看着他。
钟宝珠收回目光,小声嘀咕:“我怎么是最后一个?”
李凌道:“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啊。”
“我……”
忽然,李凌大喊一声,后撤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钟宝珠!”
“干嘛?”
“你穿的这是什么?”
“新衣裳啊。”
钟宝珠双手叉腰,昂首挺胸,转了一圈。
“怎么样?还不错吧?我娘叫人给我做的。”
李凌却皱起眉头,表情复杂:“像只黄蝴蝶。”
“也不错。”钟宝珠把这句话当成夸奖,“还有呢?”
“难怪你来得这么迟,原来是在梳洗打扮啊。”
“对啊!”
钟宝珠也不觉得难堪,坦坦荡荡就承认了。
“出来玩,当然要打扮得漂亮点。”
李凌从来不在意这些,钟宝珠知道他不懂,懒得跟他计较。
魏骥和郭延庆年纪小,望着不远处的投壶和捶丸,心早已经飞了过去。
可他们又怕输,不敢自个儿去玩,只好留在原地等着。
只有温书仪看出他的意思,到底是顺着他,夸了两句。
紧跟着,一群人便邀着要去投壶。
钟寻和魏昭还得去挑个地方,搭上布棚,供他们饮茶歇脚,便叫他们先去。
几个好友大步走在前面,钟宝珠正要跟上。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
“钟宝珠。”
钟宝珠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今日是三月初三,上巳节。
气候好,日头暖。
远处高山连绵,近处河流潺潺。
头顶日光和煦,脚下草绿新发。
魏骁仍旧穿着他最喜爱的黑衣裳,只是换了一身新的,头冠与腰带也换成紫玉的。
整个人看着柔和许多。
他原本落在几个好友后面,可他们一走,只剩下钟宝珠与魏骁。
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离得那么远了。
所以……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故意抱起双手,冷下语气,问:“干嘛?”
魏骁抿了抿唇角,垂下双眼,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的衣裳,正色道:“衣裳很漂亮。”
“我……”钟宝珠噎了一下,“我知道啊。”
魏骁看完衣裳,又抬眼看他,目光定定。
“你还在生气?”
“没……”
钟宝珠还没来得及说话。
忽然,魏骁神色一凛,目光一凝。
他大跨几步上前,一把握住钟宝珠的手腕,把他拽到身后。
“魏骁,你又干嘛?!”
钟宝珠被他拽了一把,整个人踉跄一步,拽着他的衣袖,才站稳了。
上回就是因为魏骁这样,他们两个才吵架的。
结果还没和好,他又这样!
钟宝珠心里的小火苗,“噌”的一下就窜起来了。
“魏骁,你干嘛一直把我拽来拽去的?我又不是布娃娃……”
话还没完,魏骁搂住他的肩膀,按住他的脑袋,叫他抬头看去。
钟宝珠定睛一看,整个人被吓得弹了一下。
只见好几个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身后靠近,围了上来。
钟宝珠顿时消了气焰,拽着魏骁的衣袖,往他怀里钻。
“你你你……你们要做什么?我今年不玩秋千了,还不行吗?”
钟宝珠认得她们,就是那几个和他抢秋千玩儿的小姑娘。
这桩公案,每年都要被他们拿出来论一论。
几个小姑娘找他要饴糖,钟宝珠找她们要秋千,吵得不可开交。
可是今年,几个小姑娘看着他,忽然没了往年的气势。
一群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挨挨挤挤地上了前,向他二人行礼。
“见过七殿下,见过钟小公子。”
钟宝珠皱起小脸,一时间拿不准她们的真实意图。
但她们都行礼了,钟宝珠也不好站着不动,只得作揖还礼。
“几位姑娘有礼。”
“钟小公子不必多礼,我们……”
终于,一个年岁稍大的小姑娘,开了口。
“小公子,前些年的事情,是我们不好。”
“唔?”钟宝珠不敢相信地睁圆眼睛。
有人带头,几个小姑娘也纷纷开了口。
“我们当时……年纪太小,太不懂事,分明是自己弄掉了饴糖,却不敢认。见你出手大方,便想着再要一点儿。”
“如今年岁渐渐大了,也明白了道理,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你,便想着过来给你赔个礼。”
“真是对不住。”
听她们这样说,钟宝珠有点儿惊奇,又有点儿动容。
他连忙摆摆手:“不要紧,不要紧。”
其实,她们说的也没错。
当年结下梁子的时候,这几个小姑娘才七八岁,钟宝珠也才十岁。
这个年纪的小孩,就是有点儿顽皮,又有点儿死犟。
如今她们诚心过来赔罪,钟宝珠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自然不会抓着不放。
他道:“那我们就化敌为友,化干戈为玉帛了?”
“好啊,好啊。”几个小姑娘眼睛一亮,齐齐点头。
钟宝珠笑了笑,又牵起魏骁的手:“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和魏骁就先……”
“慢着!慢着!我们还有事!”
见他要走,几个小姑娘忙不迭喊起来。
她们转过头,看向其中一个,穿着黄衣裳的姑娘。
见这姑娘不动,几个人又在暗地里戳戳她、碰碰她。
钟宝珠皱起小脸,只是疑惑。
魏骁顺着她们的视线,看看那黄衣小姑娘,再看看钟宝珠。
一瞬间,他皱起眉头,眯起眼睛,周身气势陡然升高。
钟宝珠今日穿的,也是黄颜色的衣裳!
他……他们……
这小姑娘该不会是……
下一刻,小姑娘走上前,从袖筒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捏在手里,递给钟宝珠。
不等她开口,魏骁不自觉攥紧拳头,骨节摩擦,“咔咔”一声巨响。
小姑娘被他吓了一跳,手一哆嗦,荷包差点儿掉在地上。
钟宝珠见状不妙,连忙回过身,张开双臂,抱住魏骁的腰。
“你别怕,他不咬人。”
小姑娘点点头,强撑着开了口。
“钟小公子,这是给你的赔礼,里头是青梅……”
“不用了。”钟宝珠连忙摆手,“我和魏骁带了,你们留着吃吧。”
“好……”小姑娘低下头,像是有点失落。
钟宝珠弯起眉眼,朝她笑了笑,又问:“还有何事?”
“我……”
小姑娘看着他,“腾”的一下就红了脸。
但是碍于魏骁在场,杀气腾腾,有如实质。
她结结巴巴,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你的衣裳真好看。”
“真的吗?”钟宝珠眼睛一亮,“你的眼光真好。”
“嗯,真的。”小姑娘用力点头,“你穿上很漂亮。”
“噢,原来你们是为了我的衣裳来的啊。”
钟宝珠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掸了掸衣袖。
“这是我娘亲自帮我挑的料子,裁缝是在东市口开铺子的老裁缝,他姓廖。”
“不不不……”小姑娘试图辩解,“我想问的不是……”
钟宝珠却只做不知,自顾自道:“要是你们也想做这样一身衣裳,可以派人叫他上门,很便宜的,还可以报我娘的名字。”
“这样啊。”小姑娘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那我要和魏骁去投壶了。”
“好,钟小公子慢走。”
话说到后面,小姑娘几乎要站不住。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捂着脸,扭头就跑了。
她一跑,她的几个好友,也连忙追了上去。
钟宝珠眨巴眨巴眼睛,又挠了挠头发,似是疑惑。
“我的衣裳有这么好看吗?她们全都围上来问。”
直到这时,魏骁才收敛了周身气势,转回头来看他。
看着钟宝珠这副傻乎乎的模样,魏骁冷嗤一声。
“傻蛋,人家那是喜欢你的衣裳吗?人家喜欢的分明是……”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魏骁没再说下去。
钟宝珠故意问:“那她们喜欢的是什么?”
魏骁梗着脖子,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钟宝珠抱着手,也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轻声道:“我才不傻。我知道,所以我才没接她的青梅。”
魏骁身形一晃,面色稍缓,却还是没说话。
钟宝珠凑上前,一个劲地追问他。
“魏骁,你干嘛不说话?你心虚了?”
“你刚才也太凶了吧?干嘛把人家吓哭?好好跟她们说,不就行了?”
“魏骁,我觉得你这样不对,一点都不君子。”
魏骁却道:“你又不是温书仪。”
钟宝珠理直气壮:“那你也不能这样。”
“知道了。”魏骁道,“等我回去,就派你的廖老裁缝上门,给她们一人做一身新衣裳,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钟宝珠鼓了鼓腮帮子,忽然又想起什么,看向他。
“对了,你还没回答我,她们喜欢的不是衣裳,那是什么?”
“我记得,她们来之前,你也在夸我的衣裳。所以你喜欢的,也不是我的衣裳咯?”
“那是什么?你喜欢我什么?”
此话一出,魏骁的耳根瞬间就红透了。
他越发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钟宝珠!”
钟宝珠却没理他,转身就走。
魏骁见他要走,反倒急了。
他回过头,从马车里拿出两大根牦牛肉干,赶忙追上去。
“钟宝珠,给你。”
钟宝珠一回头,差点被牛肉干打到鼻子。
他捂着脸,后退两步。
“这是什么?!”
“我的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