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当厉言川问出这两句话时,电话那端的气氛瞬间变得更沉默。

宋年一言不发,是因为他本来就已经料到,事实不会如白云月所说的那样。

但也没猜到会无关成这样子。

别说心里有白月光了,人家厉言川甚至连什么叫白月光都不知道。

而另一个当事人一声不吭,是因为他没想到宋年不仅会把话挑得明明白白,还敢亲自给厉言川打去电话质问。

本来他只是想利用一下信息差,刻意夸大过往的事情来让宋年动摇,以挑拨两人间的关系,寻找机会插入。

结果这下事情被摆到明面上,甚至连厉言川本人都知晓了,当面对峙起来,自己哪还有做局的机会?

“所以,白月光是什么意思?”

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答,厉言川依然处在茫然的状况中,险些怀疑电话挂断了。

“我现在就在公司对街的咖啡馆里,要不你过来一趟?”

“好。”

闻言,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不问缘由,也不觉得影响工作,反而因为宋年就在如此近的地方而有几分愉悦。

挂掉电话后,宋年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桌对面的人。

此时的白云月听说还要和人面对面谈,后背瞬间淌下冷汗,咬紧了下唇。

而宋年夸张地一拍脑袋,像是忽然间想起什么,连忙抬手招呼来服务员:

“您好,麻烦再帮我上一杯黑咖啡。”

点完单,还不忘嘴角挂着浅笑,扭头朝人解释:

“我老公他就爱喝黑咖啡。”

白云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哪还有心情去分辨话里带的刺。

大概十分钟后,厉言川赶到了咖啡馆。

清脆的风铃随着玻璃门的推开发出清脆响声,伴着屋外的冷风一道,他沾染满身寒气进入室内。

一袭黑色毛呢大衣,内搭西装,凸显出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的身材,帅气的脸庞绷紧嘴角,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气质叫店内的服务员都怯场,一时间愣住,没人敢上前接待。

那双锋利凛冽的眉眼扫视一圈店内,在捕捉到特定的身影后,瞬间柔和下来。

周身的寒意也被室内暖气同化,似有盈盈笑意浮现,变得温暖起来。

紧接着,沉稳的步伐向着宋年所在的方向而去。

“这么快就到了?”

还没来得及对人招手,那人就已经走了过来,宋年往里挪了挪,给人腾出位置。

“嗯,放下电话就赶过来了。”

就势在身旁坐下,厉言川的目光尽数落在宋年的身上,丝毫没有分给其他人,仿佛目之所及只容得下唯一一人。

“喏,白云月,你认识吗?”

将为其点的咖啡推来,宋年朝对面努了努嘴示意。

闻言,厉言川这才分出视线望去,审视的目光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摇了摇头。

“言川,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你都不认识我了吗?”

尴尬极了的白云月脸上努力维持镇静,扯出一个笑容,同人打招呼。

“我们认识吗?”

而厉言川蹙眉,满脸狐疑,依然没有想起什么老同学。

哦吼,不是白月光吗?

宋年挑了挑眉,单手撑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得不说,白云月的心理素质还是强大,在尴尬成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继续坚持:

“你忘了?当年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

在脑海里费劲思索了好半天,厉言川才勉强找回一丝模糊的记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来着。

“那白月光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宋年。

“白月光的意思就是,你心心念念,喜欢过却暂时得不到的人。”

宋年默默解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这就是白月光的含义?

那按照这个定义的话,自己从前并没有喜欢过别人,白月光不应该是……

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人身上打转一圈,厉言川垂下眼眸,神色暗了暗。

“我重新介绍一下,白云月,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现任XX品牌艺术总监。”

白云月羞涩一笑,挽了挽鬓发。

“当年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不会选择设计这条路。”

——之所以敢说这话,是因为他可以肯定这件事是真的。

虽然说自己和厉言川的关系有夸大成分,故意刺激宋年的因素在里面,但他确信,少年时期这几件事是真的发生过。

所以他才想借这个机会,把宋年赶走,自己留在厉言川的身边。

可谁料,听完这话,厉言川的眉头却拧得更深:

“你选择设计,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吼,不是鼓励吗?

宋年面露八卦之情。

“你难道忘记了吗!”

白云月有些急切,试图让人回忆起来。

“当年我的设计稿在班里被传阅,大家都笑话我,最后传到你手上,你看了好久,最后递给我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那份眼神中的鼓励,他记了很久。

闻言,厉言川沉默,略显无语地解释:

“……我当时只是好奇,到底什么人能设计出那种玩意。”

所以才有深意地瞥了人一眼,没想到却被误解为鼓励。

白云月:?

宋年不厚道地噗嗤笑了出来。

和着只是自己误会了?白云月难以置信,追问道:

“那、那我出国的那天,你如果对我没感情的话,为什么狂奔去送我?”

气喘吁吁地出现,见面之后却只是淡淡一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离去,如同小说中的场景。

莫名其妙,厉言川回想了半天,才记起那日自己为什么去了机场。

——因为祁泽那家伙收拾行李时闪了腰,在电话里哭天喊地要自己去接机,还说再去晚一点他就要折在机场了。

所以当时自己只得紧火速赶去机场,在接机口来回扫视寻找,生怕动作慢了那人又要打电话嚎。

着急忙慌找人的过程中遇见了白云月,才顺便打了个招呼而已。

白云月:……

宋年再一次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那你送我的毛毡玩偶总不能是假的了吧!”

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快要挂不住,白云月咬咬牙掏出玩偶,语调拔高发出最后的质问。

看见那青涩技艺的毛毡,厉言川更加无语:

“老师不是说把艺术节的作品,交给课代表一起收上去吗?”

学校艺术节要求每个人提交手工艺品,祁泽催自己赶快做完去打球,刚好那会白云月出现在身后想说什么,以为他是课代表,厉言川便头也不回交到了他手中。

白云月:……

这下宋年再也忍不住,趴桌面放声大笑起来。

原来所有的事都是自作多情,被当面戳穿的白云月一点面子都不剩,脸色好不精彩,再不敢以什么白月光自居,也别说插足了,只得灰溜溜地跺脚跑开。

“诶这就走了,不再坐一坐?”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宋年还不忘大喊揶揄人一番。

话音落下,就只见人脚下一绊,险些摔倒,随即加快速度狼狈地冲出了店内。

“你白月光跑了诶,不拦一下?”

还不忘再一块打趣一下身旁的人。

“别闹。”

无妄之灾的厉言川尴尬地咳了咳,揉了一把人的脑袋。

他也很莫名其妙,哪冒出这么一个人来。

“你俩怎么认识的?”

“昨天首映式的派对上,他主动来找我的,说自己是你白月光哦~”

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的吐词,宋年哼哼两声,昂起下巴。

昨天?

忽然间福至心灵,厉言川这下捋通了昨天人生气的原因。

“所以,给我送一束到付的花就是因为他?”

他幽怨地开口问道。

被点破的宋年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就你有白月光吗?我也有。”

他故意说道。

这话一出,厉言川的神色瞬间凛冽起来,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变得低沉。

“是谁?”

他悄然攥紧拳头,冷声问。

而宋年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故意卖关子不说。

厉言川的脑海内迅速搜索起宋年认识的人来,越思考越觉得似乎谁都有嫌疑,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只觉醋坛子被打翻,胸腔内一股子酸意。

“是哪个兔崽子……”

瞧着人紧拧的眉头,宋年这才不急不缓地打断他:

“白月光就非得是人吗?”

“隔壁早茶店收我188一笼的蟹黄小笼包我到现在都记得。”

厉言川:……

“这事我多冤枉,算起来,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点补偿?”

又气又好笑,被摆了一道也不生气,厉言川低头抿了一口黑咖啡。

“你想要什么补偿?”

“今晚能赏个脸,陪我吃晚饭吗?补上昨天欠下的那顿晚餐。”

算不上谁犯了错,也说不清谁补偿谁,但两人共同目的都是补上错过的情人节。

像是一只骄傲的小狗,宋年佯装为难地昂头:

“那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一下好了。”

————

晚上,两人刚来到预定的餐厅就座,便有服务员送上一束热烈的玫瑰花。

“放心收下吧,付过钱了。”

瞧见人怔愣的模样,厉言川含笑说道。

宋年不含怒意地瞪了人一眼,开心地收下了花。

朦胧的灯光从头顶笼罩而下,银勺碰到瓷盘的壁身,发出叮当的响声,与倾泻的小提琴曲一块,合奏出浪漫的交响曲。

一切,都像是场气氛正好的约会。

只不过,还差句关键的话。

几杯酒下肚,醉意涌上大脑,让宋年整个人醺醺然。

气氛好得不像话,他可以趁这个时机,说出那几个字。

但他不想。

因为他想在更清醒的状况下,认真、准确又郑重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这既是对爱人的尊重,也是对这份感情的重视。

于是宋年轻轻挠了挠人的手背,凑近至他耳畔轻声道:

“等我醒酒后,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太足,伴着如泉水般温柔的钢琴曲进入耳中,染上了暧昧的灼热。

闻言,厉言川瞳孔骤缩,下意识攥紧了手掌。

“好。”

他轻声应道,敛眸时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瞳孔中翻涌的热烈情绪。

得到了被爱的讯号,满腔的炽热爱情便叫嚣着想要倾泻而出,全部传递给心爱之人。

想占有,想独有,想让爱人永远只属于自己……

但滚烫的爱索取过多,或许会化为双刃剑伤害到爱人。

久违地见识到了亮光,便贪婪地想要将太阳留在身边,却又害怕太阳会因此恐惧。

厉言川神色暗了暗,知道冲动下的唐突表白无法真正传递这份感情。

需要选择另一种温和,但足够完美的方式来表达爱意……

想到这,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最终拿定了主意。

今夜月色很美,风也温柔,静静诉说着呼之欲出的喃喃细语。

————

次日一早,醒来的宋年在洗漱台前给自己打气。

对镜模拟了好几次,将告白的话语练习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才深呼吸,再长吐一口气。

随即转身大步向厉言川的房间走去。

他想好了,比起各种准备,各种仪式,最重要的还是先将这份心意告知于人。

今天是周末,厉言川此时应该在书房,他沿着走廊来到书房外,抬手准备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了交谈声。

是祁泽的声音。

他本无意偷听,但那声音如同射线一般传过门板,直直钻入耳中。

听清时,宋年浑身一僵,手愣在半空中。

因为他听见祁泽说:

“你确定要和宋年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