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舷窗，舒漾看着那些被打得七零八落，不断溃逃的海盗舰艇。
在护航舰的追击之下，他们像被捏碎的虫子一样， 在真空中爆炸， 最后化为星际尘埃。
听文森特说， 封曜的征伐一向如此，大部分时候都是单方面碾压，所以， 不用担心。
舒漾却觉得有点奇怪，这些家伙跑来阻击引力号， 难道就是为了来送死的吗？
这时， 逃生舱传来剧烈的震荡，警报响起，舱门被切开了一个圆洞。
舒漾和文森特同时被一张电磁网兜头罩住， 直接被电晕了，拽向一艘破破烂烂的海盗星舰。
海盗主星舰上有一个可供飞船停泊的低重力平台，有氧，可以呼吸。
舒漾被按着，跪下，脑子还是昏沉沉的。
她的手腕被纳米绳紧紧束缚着。
抬起头，正好看见对面封曜的护航舰队已经停止开火了。
他看见她了。
海盗头子默克是个瘦高的男人，他拿着通讯器走过来，讽刺地说：“统帅陛下，好久不见了。现在，让你的舰队后退，所有武器系统休眠，否则这两个玩意儿，我就一个一个地捏死。”
舒漾看不到星舰中的封曜，但她能看到，护航舰开始缓缓后退。
“很好。”默克满意地说，“现在，你一个人，不带机甲，不带武器，开一艘小艇过来。到这儿来，换他们。”
“不…不行…”舒漾拼命摇头。
全都会死的！这样都会死！
她想要阻止封曜，可她动不了，她的声音也无法传达过去。
所以，他还是来了。
小型艇靠岸，低重力平台上的海盗们都不自觉地后退。
他们依旧恐惧他。
舱门打开，封曜走出来，一身漆黑的制服，没带武器，步履沉稳地走到默克面前。
“放人。”他说。
默克笑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当初，你撕毁承诺，屠杀了所有已经投降的海盗。如今，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遵守诺言？像你自己说的，囚徒没有资格要求这，要求那…”
“说说，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他来到了舒漾面前，打量着她，“这个地球雌性…”
他捏住舒漾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像你这种冷酷无情的家伙，居然，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移开你的脏手，不然，我让它永远离开你。”
默克笑了起来，一把掐住了舒漾的喉咙，越收越紧。
窒息般的痛苦袭来，就在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的刹那，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她半跪下来，大口喘息，剧烈咳嗽。
封曜脸色很冷。
默克满意地笑了，他从腰间拔出粒子枪，指着舒漾的脑袋，“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毁灭她，是不是比杀了你，更让你痛苦？”
枪口，抵住舒漾的太阳xue，“好好感受一下，当年我们的痛苦吧。”
舒漾知道自己今天大概率要死在这里了，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宇宙这么大，死在这么远的地方，爸妈连她的尸体都看不到。
她有点难过，但唯一的庆幸是眼前的人。
在临死前还能再见到他，舒漾觉得很满足。
她抬起苍白的脸庞，看向了封曜，绽开一抹苍白的苦笑：“ Karos ，再见到你，我很高兴。”
然后，闭上了眼。
预想的痛感没有传来。
等了很久，她睁开眼，看到默克紧着眉头，盯着自己握枪的手。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头，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点一点弯曲，带着枪口调转方向。
对准了他自己的脑袋。
“老大！”周围的海盗们都惊慌了。
舒漾猛地望向了封曜，封曜黑沉沉的眸子，此刻正一动不动盯着默克。
精神控制…
他是整个帝国精神力最强的男人。
“砰”的一声，默克脑袋直接炸开了，溅了舒漾一脸血。
她瞪大眼睛，看着没有脑袋的默克，直挺挺倒了下去。
庆幸，不是往她身上倒下去。
几个海盗看到老大死了，愤怒不已。
“杀了那个女人！”
海盗们同时冲向舒漾。
刀光闪过，距离舒漾最近的男人，被封曜手中长刃拦腰斩断成两半截。
封曜把她挡在身后，宛如屏障。
几个海盗冲上来送死之后，剩下的海盗溃逃了，他们跑回停在平台边缘的小型攻击舰里，对封曜开炮。
封曜腾空而起，正面硬刚他们，那几艘攻击舰没有逃，它们调转方向，引擎全开，朝着封曜撞过去。
想和他同归于尽。
“不要！”
她嘶哑地喊出声，想冲过去，却被文森特死死拽住。
封曜悬在那里，面对着那几艘越来越近的舰艇，“嗖”地一下，绽开了两扇巨大的黑色翅翼。
整个宇宙都安静了。
下一秒，十几艘舰艇同时爆炸。
轰！
宇宙放了一场灿烂的烟花。
……
舒漾醒过来时，是在首都星雪宫松软的卧榻之上。
窗外似乎下雪了，簌簌落下，清冷冷的。
“您醒了。”
侍女辛茶跪坐在榻边，捧着一盏温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舒漾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体极度缺水，赶紧接过来喝了一口。
回想起在引力舰上发生的一切，舒漾抓住辛茶的手：“封曜呢？他有没有事？”
辛茶温柔回她：“陛下遇袭了，不过听说他用精神力毁掉了所有海盗的舰艇中控系统，消耗太大，正在休息。”
舒漾记得当时数艘舰队一起朝他开炮，火光四溅，他的翅膀上全是血。
她掀开被子下了地，拖鞋都没穿好，赤着脚往外跑。
辛茶慌忙追上去：“您要去哪儿？”
“找他。”
“陛下正在休息，您也需要休息…”
话没说完，舒漾已经朝着雪白的长廊尽头跑去，她记得那里是封曜的寝殿。
长廊两侧是落地窗，能看到外面漫天飞雪。
她跑得急，头发散了下来，如同黑色瀑布。
门被她一把推开，暖意扑面而来，殿内燃着壁炉，火光跳跃。
男人背对着门站着，赤着上身，露着脊背紧实的肌肉。
黑色的翅翼在身后展开，很大，上面有干涸的血痂，还有一些地方，那层薄薄的翅膜被打碎了，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鲜嫩的肉。
他正侧着头，自己往伤口上敷药。
听到开门声，他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看到是她，眼神中的锋芒才收敛。
“陛下休息的时候不许打扰。”辛茶气喘吁吁追上来，看到封曜赤着的上身，立刻垂下头，“陛下息怒。”
“退下。”他对辛茶说。
侍女轻轻地退下去了。
舒漾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
火光把那对翅膀的影子投在墙上，巨大却温柔。
“关门，我不喜欢受伤的时候被人围观。”封曜提醒。
她关上门，走过来，什么也没说，接过了他手里蘸了草药的湿巾，替他擦拭翅膀上的血迹。
动作很轻，怕弄疼他。
不过，还是很好奇，手指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翅膜。
温热的，像皮肤，又比皮肤薄一点。
他很敏感，翅膜轻颤了颤…
“你刚刚，真是帅爆了。”她一边帮他上药，一边说。
封曜没回头：“你喜欢就好。”
“所以一个人奋不顾身往敌人堆里冲，也是为了讨我喜欢？”
“不是。”他说，“是为了早点结束战斗，他们来得不是时候。”
“结束战斗，是为了什么？”
那对巨大的翅翼从两侧收拢，将她整个人裹住，轻轻一揽，就带到了他身前。
舒漾被裹在一片温热的柔软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
她被一片温暖困住了，困在了他的怀里。
“01238号没有说谎，我们之间有过去。”他说，“你要找的人，是我，Karos是我不为人知的私用名。”
舒漾被他闷在怀里，听到这句话，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一下子涌上来：“所以还需要一个机器人告诉你吗？我在地球上等你那么久，你居然把我忘了！摇身一变成了皇帝陛下，又来捉弄我！”
“抱歉，脑电波上传过程中发生了错误，我醒来便不记得一切。”
舒漾觉得很离谱，也无法接受他的说辞：“如果你不来地球，我是不是永远等不到你了？我们的重逢只是巧合，有可能是错过。”
“我会来。”封曜说，“我不记得你，可我依旧爱你。”
就算心里有气，也被这句话软化了。
他伤成这样，她也不想找他算账了。
尽管来首都星之前想过，如果能见到Karos ，如果他还活着却不来找她，不管他变没变心，她一定会冲上去狠狠给他两拳出气。
不过，算了。
当皇帝也挺不容易，经常要被各种暗杀。
她不跟他计较了。
“你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储存了记忆的中央芯片已经被毁了。”他的手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不过，还有一个办法能让我想起来。”
“什么？”
“你。”
舒漾松开手，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你可以用精神力读取我的记忆。”
“可以。”
“那你怎么不早点读取！”
“我被你拒绝过。”封曜也很无辜，“不是吗。”
“……”
的确如此，她明确说过，不允许他读取她脑子里的想法。
舒漾不满地说：“你是这么听话的人吗？”
“学会听伴侣的话，是每个银域族雄性的必修课。”
“我…还不是你的伴侣。”舒漾有点脸红。
“你觉得你逃得掉？”
她腰上一紧，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
接着，她被他抱着坐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他站在她面前，翅膀张开，笼罩着她。
像座山压了下来，无路可逃。
他撑在她身侧的桌面，抬起她的下巴。
“让我看看，你有多爱我。”
封曜的唇压了下来，舒漾下意识地后仰，后脑勺被他的手托住，无处可退。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探进来，霸道地侵占她的每一寸。
翅翼再次收拢，将她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感知。
黑暗里，舒漾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仿佛被他带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巢xue里。
而他一边吻着她，一边感受着她记忆中关于自己的一切，地球的黄昏，阳台上那盆安静的水仙花，她踮起脚亲吻他的脸，她每天晚上在他怀里安然睡过去，在他走了之后，她无所适从浑浑噩噩地生活，在每个漫长的深夜，看着星星等待他归来……
封曜闭着眼，他的吻变得温柔了。
她的手不再抵着他，而是攀上了他的肩膀。
翅翼轻颤，将他们裹得更紧。
很久之后，他终于放开她。
舒漾的唇微微肿着，她靠在他身上，问他：“你想起来了吗？ Karos 。”
“我…想你。”
封曜紧紧搂着她，宛如失而复得的珍宝，“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