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姊涵被送到了医院, 生了一天一夜,生不下来,顺转剖, 遭了不少罪。
幸运的是, 孩子是顺利生下来了, 生的是女儿。
然而,到医院之后,梁峰便一直不见人影, 传闻中那个无所不至地“伺候”她的婆婆,也没有来。
杨巧慧总是在杨巧珍和舒漾面前吹自家女儿嫁的有多好,在婆家过的是女王般的生活,老公婆婆都宠着她。
现在看来,谎言也是不攻自破了。
不仅如此,甚至连她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家女婿有钱是大老板这一条, 在关键时候,还得让舒漾的男朋友来救命。
真是丢死人了。
她除了羞,就是恼。
在许姊涵苏醒之后,她三句话便离不开离婚,叽叽喳喳地嚷嚷着——
“这种臭男人,你还给他生什么孩子!离了算了!”
“我看, 孩子也别要了,送到福利院去!”
“离婚得趁早,趁你现在年轻,还稍微有点姿色, 赶紧找下家吧!”
……
杨巧珍也还算善良,虽然被杨巧慧压了这么多年,但出了这事儿,还是没有多说什么风凉话。
她可太懂“幸福者避让”的道理了,自家女儿找了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她现在满心满眼的开心,但不能表现出来,在医院里还是安慰着许姊涵母女俩。
舒漾将妹妹送去医院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家。
她向来不喜欢小姨母女,所以懒得去探望。
封曜还是一如既往每天去地安局上班,而舒漾在家里放寒假,反而闲了下来,无所事事。
难得没有讨厌亲戚催婚打扰的美好假期,舒漾自得其乐,网购了一套全新的消遣小口口。
趁着封曜去上班了,她将浴缸里放了水,准备好好泡个热水澡,享受一番。
水面上搓了一层细密的泡沫,热气蒸腾。
她慢慢潜入,水波一圈一圈荡开。
闭上眼,舒展全身。
世界只剩下水声,急促紊乱的呼吸,和细微喘息…
浴室门敞开着,但她过于沉浸,丝毫没有听到外面房门打开的声音,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他走路,从来没有声音。
少女脸颊潮红,微微睁开眼,恍然看见门边立着个人影。
封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领带微松,是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他没出声,也没动,只是看着她。
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去,落到水面之下,然后又慢慢地抬起来。
眼神里,欲色沉沉,像夜里涨潮的海。
她想说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嘴唇张开,却先发出一声又软又娇的喘。
她的脸蓦地烧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浴缸里躲,下巴抵着水面,眸子里含着水色,瞪着他。
可她的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眼尾泛着红,水光潋潋的,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全身无力地软趴趴地趴在浴缸里。
而他,全程观看她。
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出去。”她终于出声。
终于,浴室门被轻轻带上,她听见男人脚步声远去。
……
舒漾擦拭着湿润的发丝,走出浴室,封曜站在阳台边上,背对着她,正给那盆水仙花浇水。
刚刚的事,好像没发生似的。
她有些生气,质问他:“你为什么看我洗澡!”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色厉内荏,没什么底气。
封曜放下喷壶,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没有关门。”
“我怎么知道你中午会回来。”
“所以,有什么问题?”他问。
“之前都是误会一场,而且错不在我。现在我们之间已经划清了界限,你不可以再这样无所顾忌地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
划清界限。
这四个字让封曜心里很不舒服。
他的妻子,在有生理需求的时候,不找他,而是选择自行解决。
这对于银域族雄性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她的小玩具,甚至严重到可以算是出轨对象了。
而他宽恕了妻子的不忠贞,她却还要来质问他。
当他没有脾气吗?
封曜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浴室,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把她藏起来的小玩具捡了出来。
一只手,就将它捏了个稀碎,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
舒漾靠在墙边,看着那个男人压抑愤怒的平静表情。
她有点害怕了。
封曜扔掉了损坏的小玩具,然后朝她走过来,舒漾步步后退,退到了厨房。
她甚至看了一眼放在架子上的刀架。
封曜停住了,嗅到了恐惧的气息。
她怕他,想反抗他,想对他动手。
伴侣之间最重要的忠诚与信任,他们之间,荡然无存。
这对于封曜来说,是非常难以接受的事实。
尽管光脑不断地提醒他,人类与银域族价值观的巨大差异。
他理解,所以愤怒转化为了失落。
最终,他只对她说了一句抱歉,转身走出了大门。
舒漾瘫坐在了地上,全身都软了。
……
封曜回了地安局办公室,站在射击位前。
一枪,又一枪。
发泄着。
上次给他出馊主意的张潇文端着茶杯走了过来,看他臭着一张脸,于是笑着问他:“好不容易提前放假,不回家,怎么,又和女朋友吵架了?”
封曜没理他,换了个弹匣。
张潇文嘬了口茶,继续说:“你说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条件有多好还是怎么着?瞧瞧这脸,瞧瞧这身材,就这配置,还有女人给你气受?要不是你欠她五百万,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见封曜依旧不搭话,他又自顾自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算专一的,看看咱们地安局稍有点姿色的男人,比如小邹他们,早就脚踩四五条船了,东边不响西边响,也就你,一跟女朋友吵架就跑来局里疯狂加班。”
“堕落。”封曜吐出两个字。
“是嘛!我也看不惯他们那副德行。”张潇文欣赏地看着封曜,“这次又怎么了?说出来,我给你出出主意。”
封曜低着头,用绒布擦了擦枪口:“她不想跟我结婚。”
张潇文愣了两秒。
“什么!你结婚还要你求着对方?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张潇文上下打量了封曜一眼,从俊俏的脸庞到劲瘦的腰线,“等等,你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否则,就他这样貌这身份,需要求着女方结婚?
封曜擦枪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眼,眸光淡淡的,扫向他:“你觉得呢?”
眼神并不凶狠,甚至很平静,但张潇文就是后背一凉,连忙找补:“就是!我觉得…也不像,那是为什么?我真想不通啊!”
“种族…”封曜顿了顿,换了一种不太贴切,但较为合适的说法,“阶级差异。”
张潇文恍然大悟。
地安局里谁不知道封曜是有背景的,但究竟多有“实力”,谁都不知道。只知道科长见了他都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有事没事还主动递烟。
“嗐,就这啊。”他拍了拍封曜的肩膀,“既然她不想进豪门,你就找个想进的不就行了。”
“不行,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哇涩,你这样的男人…珍稀动物啊!”张潇文身为男人,都不由得开始羡慕封曜的女朋友了。
这女人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找到这样的好男人。
于是他换了种说法:“既然你这么离不开她,那就跟她好好聊聊这件事,表明你的决心,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你对她的爱。”
封曜似迟疑了一下,道:“她已经不再和我交**配了”
“哎哟我去你这…”
他的直白让张潇文都脸红了,虽然射击室没别人,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你这……能不能委婉点?而且人家生你气,当然不愿意跟你那个了,你要哄好了才能有嘛。”
封曜不能理解为什么地球人一提到繁衍行为就会用别的词指代,会脸红,会避人。
分明是一件令彼此愉悦的事情,他们总是难以宣之于口。
“上次我教你的哄女生的方法,好用吗?”
“还行。”封曜说,“送的花她很喜欢,一直精心照顾。”
“那就对了,说明你女朋友还是很好哄的。”张潇文继续给他出馊主意,“这次,我建议你直接回家,推开门就扑到她,别说那么多废话,按在墙上直接亲,亲完,用低沉的气泡音对她说,宝贝,我一定要娶你。”
封曜眉头拧了起来:“听起来是极不尊重伴侣的行为。”
“我的哥,你能不能有点情调?总不能接吻和爱爱之前,你先礼貌问一句: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那也太破坏气氛了吧!”
封曜当然不会死板到那个地步。
他有着天生的精准判断力,战场上如此,谈判桌上同样如此。
这同样适用于亲密关系。
他会看,会等,会在恰当的时机伸出手。
“我要回家了。”封曜已经开始想念老婆了,他放下枪,转身走出了射击室。
“祝你成功啊!成功了别忘请我吃饭!”张潇文在后面对他喊道。
封曜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
然而,就在他路过防御科办公室时,听到尖锐的警报声传来。
他脚步顿住。
办公室里值班的同事已经吓呆了,一动不动像被钉在椅子上,盯着眼前的光屏。
从没见过的密密麻麻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穿越大气层。
像深海里浮起的一层浮游生物,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是外星飞船!”
“外星人进攻了!!!”同事终于颤抖地喊出声,慌忙按下全球警报。
封曜定定看着屏幕。
这些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虫子。
……
他走了之后,舒漾有点后悔,不该让他就这样跑出去。
他帮了她这么多,将她及时从李昊手里救出来,还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给她待产的妹妹叫来的一搜飞行器。
她欠他…挺多的。
而她也知道,这个来他家里避难的外星雄性,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很认真,很珍惜。
如果他是地球人,舒漾会毫不犹豫跟他在一起。
可他不是。
在那张完美的地球人类的外表之下,她甚至都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舒漾心情烦躁极了,看着天色渐渐沉下去,她终究还是不放心,抓起外套往外走。
去地安局接他。
如果他还愿意回来的话。
……
然而,刚出门,就发现不对劲了。
街道上有人在跑。
不是一两个,是很多人,拎着包的,抱着孩子的,鞋跑丢了的。
有人在尖叫,有孩子在哭,车堵成一团,喇叭声此起彼伏,有人直接弃车逃跑了。
天边,泛起一种诡异的橙红色,舒漾还以为丧尸来袭了呢!
她看过太多丧尸电影,眼前这场景跟电影里一模一样。
然后,她看见了一只虫子。
很大,比人还大,从街角缓慢爬出来。
“天!”
舒漾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这是现实中能看到的东西! ! !
那东西…勉强能看出蟑螂的影子,节肢上有绒毛,又粗又硬,像铁刺。
无数个细小的复眼挤在一起,密密麻麻。
舒漾拔腿就跑,然而虫子步步紧逼,复眼里全是她。
她...是食物。
舒漾被退到了墙角,只知道今天肯定要死了!
就在虫子张开尖锐的宛如绞肉刀一般的口器,要吃掉她时,一道银光,从她面前劈下。
舒漾惊恐抬起头,封曜从天而降,手里两柄长刃。
刃上,滴着虫子的□□。
虫子的身体,从中间裂开,节肢还在抽搐,一抖一抖的。
“Karos!”
下一秒,另一只虫子从背后向他袭来,口器已经张开,尖锐的獠牙正对着他的后颈。
舒漾尖叫,“后面又来了一只!”
封曜头都没回,长刃从容地向后一刺。
直接插进了虫子的脑袋里,接着,巨物轰然到地。
突如其来的混乱,巨大的蟑螂昆虫,人们失声惊叫的声音…舒漾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了。
眼前,只有这个男人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身影。
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