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分成两组, 熊老师,我们先一起看一遍, 然后你检查前段时间拍的素材,我主要抓极乐之宴和迷雾散去小镇点灯这两场。”
“阿雷!小李!嘻嘻哈哈什么呢,收心了啊,这里是我们半个月的工作成果。”
“我说一下我的成片预期,是一种feel,那种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然后忽地就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的感觉!我知道你们懂我。”
“后期呢,后期在哪!”
“来来来,你坐着,我给你讲怎么剪这个镜头。”
......
汤导演一改之前沉醉剧本杀、懒懒散散的劲, 在极乐之宴后像被打了鸡血一般,抱着拍摄的素材恨不得亲几口, 昨晚工作到半夜, 今天两眼一睁就是剪片子。
毕竟人迹罕至的漆黑小镇突然复苏,金碧辉煌百妖夜行,太刺激人神经了。
他们团队从五六个人,已经发展到五十多人了,光摄影就有二十来个。
这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甚至称得上文旅局zz任务的采访拍摄, 但因为老汤天天念叨“哈蟆谷美学”, 又听之前去的游客狠狠吹嘘"你们之前拍的都不算什么,景区真正发力是在十五月圆夜", “非常攒劲、非常刺激”,然后给他分享了上次自己用手机拍的照片。
不知道老汤看到了什么,回来后就魂不守舍, 开始抱着手机猛猛打电话,请求领导支援。
领导不给人,问他做个采访要这么多人干啥,你要拍电影啊。
这话给老汤思路打开,既然电视台不给人,那他就从拍电影的那里借!
幸好老汤深耕行业多年,还是有几分人脉,靠着最朴素的纯手工打电话摇人法,喊来了个摄影组,十多号摄影带着他们的轨道、摇臂、伸缩炮,不明觉厉地赶来加班。
熊老师就是隔壁拍电影的,咖位不比老汤小,两人相交多年,来这里混了个副导演,摄影们也是他借来的,他本人今天天亮了才姗姗来迟。
老汤见了他居然一个谢字都没有,说老熊你完了,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一定会后悔。
这老小子,说话是越来越不吉利了。
看着上头得像被什么上身的老汤,熊导悄悄和电视台的一姐陈咏思说悄悄话。
“他有病啊,你都不知道给我要人要得多急,不是拍个纪录片吗?阿雷还不够他用?让我不来都可以,提前把摄影送过来。”
“都快给我跪下了,我说大家都五六十岁了,还是这么意气用事。”
陈咏思知道老汤能借来这么多人不容易,但没想到这么艰难,囧囧地帮老汤辩驳:"有大场景在十五月夜那晚上,就阿雷和助摄确实不够,一开始说让阿雷拍完宴会马上去拍点灯,分身乏术啊!"
“哎哟真邪门,你这都不知道电话里不要脸成啥样了。”熊导演说着不禁喃喃自语起来,“这哈蟆真是老汤的灵感缪斯。”
他又向陈咏思打听起这山谷奇在何处。
“我逛了两圈,虽然布景很漂亮,但老汤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嘛,什么影视基地没去过,你们住了半个月在拍什么?”
陈咏思这就有话说,她先介绍了一下昨夜的盛况——人化仙鹤的曲水流觞和迷雾散去的灯火小镇,再从摄影组玩剧本杀玩得不亦乐乎的事情开始细数,跟着一一道来。
“......总之一开始就是,他们进入了一个里世界,先开始说什么两天速通忘忧镇,让老板的阴谋无计可施。”
老熊觉得这个迷雾里世界的设定特别像寂静岭画风的电影,也被吊起兴趣:“然后呢?”
陈咏思想起热血沸腾的群友,抽抽嘴角
“后面推不下去一点,眼看着都要十五了,只能天天在群里卖萌,喊老板菜菜捞捞......”
“那捞了吗?”
“捞了,景区看不下去了,路上走着走着都有npc塞纸条,降低难度呗。”
老熊唏嘘不已:“要是玩家们智商和老汤差不多那也不奇怪......”
两人闲聊间,汤导演把昨夜的拍摄素材放到屏幕上。
熊导看见屏幕嚯了一声,也不和陈咏思聊天了,微微把身体坐直,看着屏幕严肃起来。
老汤正在屏幕前面指点江山。
“这个极乐之宴,开场大远景和俯冲镜头接得不错,就是让镜头通过这个窗,从云海茫茫推到浮空楼阁的房间内,那什么,那斯坦尼康!哎!谁拍的,加鸡腿!”
“然后我们视角从这个戏台到漂浮的光河,再到溪流,然后聚焦到手指上把花瓣轻轻捻起来,这个一镜到底别剪碎了。”
“环境音收得还可以,就这个觥筹交错、水流潺潺、还有若有若无的丝竹乐声,很丰满,别乱加配音,一定要保留。”
“光影很重要、很重要,这些浮空鱼和水母灯笼特别有氛围,我是发现了,忘忧镇风格和列车站台是一致的嘛,既然人家老板精心设计了就不要浪费,但拍下来没有肉眼看好,你们处理一下这些光点和浮光,加一点柔光,搞明显一点。”
“我们还是准备不足啊!这个仙鹤腾云驾雾飞出去的那幕,要是有个无人机跟着出去就好了......”
“就是给人那种‘喝高了’的如梦似幻感觉,就是让观众觉得,咦,我是穿越到几千年前了吗......”
说着说着,老汤自己背起了兰亭集序,自己面上露出沉醉的微笑,回味这种昨日精妙绝伦的幻梦。
“兰亭集序啊。”熊导演在底下看出门道了,但还是很多想不明白的,又肘了肘旁边的陈咏思,“你们昨晚连夜加后期了?不然这些光河和水母怎么飘起来的,全息投影?”
陈咏思摇了摇头又点点头:“估计是,都是实拍。”
熊导扶了扶自己的下巴,又看见老汤切到了点灯那幕。
也是航空俯拍镜头开场,航拍器顺着点灯次序一路直飞入九天星河,颇有些一路看尽长安花的盛世感,因为摄影组人多力量大,素材拍得也极尽华丽。
漆黑迷雾里的小镇从沉睡中轰然苏醒,霎时火树银花灯火璀璨。
在游客们破局的那一瞬,所有npc都走上了街道,飞檐下琉璃灯亮若星辰,所有街角暗巷的led光带都被激活,电费跟不要钱的一样,每一片瓦、每一道桥栏、每一株枯树都被灯光铺上浓妆,整座小镇欢声笑语流光溢彩。
熊导的下巴.....下巴扶着都掉地上了。
“我靠?来真的?你们请了多少群演?这是拍上电影了啊。”
难怪朝我借人!这么大个场面再来两个摄影组都不过分!
陈咏思轻轻提醒他:“这是纪录片。”
“噢噢,纪录片,纪录片。”熊导演把这词重复几遍,试图说服自己,但说服失败了。
“纪录片个屁啊!我要是拍唐古装片,我都得向他借镜头!”
他按捺不住情绪,蹭地站起来,一站起来就对上了老汤得意的微笑,正用那种得逞的目光看着他。
我说吧,你会后悔。
老熊爆了句粗口,骂骂咧咧地坐下了。
“人是我借出来的,这小子拍爽了,我以后问他要镜头他会不给?”
这样调理着,熊导自己又慢慢坐下了,看着这些场景越看越喜欢,像已经是他自己的了。
老汤还是有技术,前期素材极其扎实,摄影组又给力,什么镜头都有。
看着看着,熊导都明白为什么老汤会愿意当孙子给他说好话了。
无他,这样极具奇幻色彩的景区布景,只有被专业团队用扎实的镜头、光线、声音、调度拍摄出来,才算不辜负。
拿给自媒体拍完全就是浪费嘛——科班出身的熊导有点优越在里头,这样想着还有几分不屑。
他在心里默念。
“能借来拍电影吗?大山里的影视基地哦。”
“这个风格真讨巧啊,之前什么奇幻都有,就是没有中式奇幻......”
“又是鱼龙灯,第一眼看还以为游鱼灯笼是日式的,看这个场景,千门开锁万灯明,像那个玉壶光转鱼龙舞的诗,是唐代吗?有可能,但我以前看东京梦华录的元宵灯会也这样。”
“真有意思啊,完了,我是该昨天到的。”
老熊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问:“这个节目什么时候还有,今天晚上还有吗?”
陈咏思看着熊导,心底颇有些怜悯:“点灯在雾散后是每晚都点的,但如果是极乐之宴和迷雾初散这两幕要等下个月了......”
熊导演那个恨啊!就差把大腿拍断了。
好你个老汤,就给我说要拍个赖克宝,你要是早给我说有这个效果,我不就早来了吗!
你张嘴啊!求人要张嘴!你说拍哈蟆,我说你有神经病,你给我拍曲水流觞和青玉案元夕,我再带五十号人来都成!
熊导演是真的后悔了:“下个月又要重新搞拍摄许可,带人进来还要和景区老板说,人家还不一定给拍,你说老汤这事办得,真不漂亮。”
看着变如脸的熊导演就这样大声蛐蛐自己同事,陈咏思只能挑着好听的安慰他:“没事,老板是个年轻人,很温柔很好说话。”
“是吗?”
说起哈蟆谷老板,熊导演嘿嘿笑了两声:“我倒听说,其实这位有点厉害,大有来头啊。”
在陈咏思好奇的目光里,他却闭口不言了,转而有点酸溜溜地看着意气风发的老汤。
“我说,你们也别太自信,等这片子赶着剪出来都什么时候了,我看你们镜头里好多人都大包小包扛着镜头,这年头早就不是传统媒体的天下啦。”
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说乐了,熊导演露出自己的邪恶嘴脸和险恶用心,嘿嘿两声笑:“所以说不如让老汤来跟着我,下一部剧来这里取景,现在泡泡汤随便剪剪,给我留点。”
两个死党心有灵犀,屏幕前的老汤也说到了这回事。
“虽然我们的团队专业拍摄的质量高,但是现在也是八仙过海百家争鸣,大家拍摄时候都看见了许多同行,有个风头还挺盛的网红还和我们打了招呼。”
“是吧,阿雷你当时和我在一块,叫什么巧巧,哇人家是真敬业啊,拍完就剪,每天同步发视频。”
“我们要加快速度,加快!但我们加得再快也赶不上他们做自媒体的,所以我们要发掘我们的优势。”
“我们的优势在于咱们算官方去的,景区老板亲自接待,像后厨之类的镜头是只有我们才拿得到的,是吧?咏思、咏思?”
突然被点名的陈咏思赶紧举手:“诶!在呢!”
“我们要多发掘景区背后的故事,你的拍摄安排好像不多了?”
“对,我还有采访他们新开张的纪念品店的镜头,还是老板为了方便我们拍摄提前开业的。”
闻言,汤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所有人都有啊,文案!文案!你跟咏思一起去,再加几组采访,要采访员工,比如我看他们食堂组的人其实很有拍摄欲,然后采访村民——我们有采访许可的啊,咱正经媒体,不是拍拍就完了,要深入!要挖掘!”
老汤做了个挖掘机的大动作,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正高屋建瓴地做出指示,唾沫横飞。
“我昨晚睡不着啊,我就在琢磨,怎么和自媒体他们拉出差距。”
“你别以为人家设备差,人家真不差,十来万的大炮照样扛肩上,一样飞无人机的,拍出来比我们还好看。”
“那我们的切入点就是人文,以人文为导向,体现官媒的深度和厚重。”
“在此,我提出一个主题和三个方向,主题是科技赋能生态,人文扎根乡土。”
“大家都有感受啊,景区的小动物很多很灵,而且不怕人,还会在桌子上给人放松果,是吧,这景区生态恢复特别好,景区开发和动物的栖息地是做到了平衡的。”
“我和向老板就谈过,她说在后山还给野生动物一样挖了温泉,这个动物温泉非常有意思,而且她没有宣传过,现在是我们独家资料!阿雷,你带个摄影组跟我再去看看动物温泉怎么个事!”
"其次,人文关怀,景区进门那三千万别忘了,我前两天和忘忧镇清洁工聊天,为什么人家保洁都干得这么起劲又入戏呢,一个月有七八千!给我们说老板挣的钱都分给员工和村里了,在村里发别墅啊!我去村里看了一趟,挖得热火朝天,我看着他们像要修机场了......."
“我今早给向老板打了电话,她说随便采访,还可以去她办公室看基金会的资料,什么叫人民企业家,这就是人民企业家,别人老板一身朴朴素素的,人家一身名牌,她穿个牛仔裤背个猫包,突出一个热爱小动物。”
“还有科技对生态的保护,种植工厂和游客农场的对比,我就不多说了。”
“这些东西,都是自媒体不会做的,也是我们的切入点!”
所有人噼噼啪啪鼓起掌来,老汤的脸兴奋得通红,和熊导演视线交换的时候,狠狠傲娇地哼了一声。
熊导演酸得要命:“这是给背上书了,你们高低是央字头啊。”
这切入点找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收钱给人唱赞歌了。
这批人是正正经经的西海电视台,估计还是上面打了招呼才来采访的,不然哪里轮得到这个网红景区。
陈咏思倒是坦然:“给我们西海的企业做宣传,有什么不对呢?做得好就该宣传,帮助走出西海赚钱呢。”
“其实都已经走出西海了。”
熊导演拍了怕陈咏思的肩膀,说得意味深长:“我在魔都拍戏其实就知道西海的动静了,无论是老板还是温泉。”
“你们泡温泉了吗?据说他们山上有一口特别特别灵的。”
“还没有,忙着拍摄呢,话说老板......老板就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吗?”陈咏思被他这钩子完全勾起好奇心来了,“你说得我还真好奇,她怎么有这么多钱运营的?”
熊导演笑而不语:“普通小姑娘可能开得起这么大的景区吗?会把钱看得这么淡?”
“那是背后有资本.......”
熊导演摇摇手指,故弄玄虚:“也不能说背后有谁,之前是没听闻的,那些圈里说没见过,但现在嘛是有传言,她也是世家,是很老很老,不太在圈里露面的那种,真有大能庇佑,或者她本身就是大能。”
陈咏思被这一下唬得不明觉厉:“怎么感觉跟小说似的。”
“现实生活的事,比小说可玄学多了。”熊导演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眼里隐隐有些忌惮
“得罪她的倒了大霉,从来没吃过瘪的人现在离家破只差人亡,到处求爹爹告奶奶求人破局,我说老汤也是胆子大,不明白人家底细就跑进来拍,诶,我问一句,你们都是走的正规流程吧?”
“当然正规啊!三番五次打报告呢!”
“打了就对咯,一定要守规矩啊。”
—— —— ——
老熊口中“离家破只差人亡”的F3,这会正蹲在景区门口鬼鬼祟祟。
他们三人身后跟着个手持罗盘宽袖大袍的算命天师。
那天师四五十岁的样子,也穿着道袍,留着长须,长须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摇头晃脑,身上挂着一溜的铜钱和木牌,还有个“赛神仙”的布幡,还戴着个墨镜。
毕竟师傅说了,道士要有道士的样子,形象管理很重要。
“万大师,请。”
大师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倪雅试图把他往里头拉:“我们买了票的!这回守了规矩!给你也买了!就进去看一眼!”
万大师伸出一根手指:“你们说的,一千万,坐飞机来这里,在景区门口看一眼。”
不是进去的价钱。
景区游人如织,因为老板宽厚,还有许多肩挑担扛着农家特产在门口摆摊的,安保只把他们引导到不挡路又人流量大的位置,并不驱赶。
这大门口人来人往,大家进进出出欢声笑语,只有这老道铁了心不进去,像里面有特别可怕的东西。
“大师,里面这么多人,没有什么东西,我加钱,我们再加一千万”
倪雅一咬牙,都到这份上了,不把这事破了怕是家里祖业都要败光。
一千万对之前他们来说不算大数目,但此时要咬牙再咬牙才能周转出来,还要三人AA。
无他,这万道士虽然要价高,但在他们圈子里声誉不错。
白城观出身,师承崂山太清宫,正经出手解决了不少问题,朱敏然从前排队定金都是七位数。
万道士只顾着摇头。
“再加一千——大师,这不是坐地起价的时候,我们三的情况你也知道,来都来了,再破财下去怕是之前说好的一千万都没有了。”
“威胁我啊。”老万取下墨镜,擦了擦,露出一双清明的眼睛。
他根本不瞎,这是他cos的一部分。
“我不瞎,我能自己看,要是景区什么都没有,你们怎么会出价几千万请我来看一眼呢。”
“倪小姐,我来是卖你母亲的面子,在上京的时候就给你们说了另请高明,我万老道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是坐地起价的人,师承崂山太清宫,祖师爷是重阳真人,钱是赚不完的,但命只有一条。”
“你们的威胁对我没用,我能来是发了善心,若我不接你们的单,你们免不得还要请别的人来走一趟——有本事的没人敢来,能来的都是骗你们钱的江湖骗子,怎么就看不明白呢?收这一千万,其实是在给你们省钱。”
“你年纪也不小了,在这里吃了跟头,怎么还没有明白威胁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道理。”
倪雅:“......”
简直要呕血了!
老道士就这样,一个个脾气又臭又硬,态度差就算了,还开嘲讽!
不然朱敏然怎么会留下“态度好的一定是水货”的印象,他们这些眼高于顶的少爷小姐们此生无可奈何的可能只有这些家里长辈也嘱咐冲撞不得的大师。
吃一茬长一智,此时倪雅也只能忍气吞声,还鞠了一躬:“感谢大师教诲,我这就让人转账。”
“哎.......”
老万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当初也是欠了你母亲。”
“我给你们指了一条路,去建生祠,你那晚上看见了什么,你就给什么建,无论是神是妖都要吃香火,倪小姐你祖籍是福安,赵先生你祖籍揭汕,有供奉文化,这很好,给人祭祀、拜神的时候带上,喂饱就开心了。”
倪雅都要崩溃了:“什么都没看见,如果看见了我们就建了,大师,我们是真的晕过去了,不是不听您的话......”
老万一狠心:“这样,我跟你们走一趟,但我先去换身衣服,万一谷里大能看我这身装备,起了误会就不好了。”
“若我无能为力,怕只能拜谒我师父,看他老人家愿不愿意出手了。”
—— —— ——
山谷内。
“掌门,这几日真是叨扰了。”
在山上住了几天,通体舒泰的清泉道长正乐呵呵地和向榆告别,称呼这块已经被同化了,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小松还不想走,抱着向榆的腿卖萌,嘴里朝清泉道长求道:“师父,师父,我们能不能多住几天啊!”
“臭小子!一天到晚净想着吃!”
他们在忘忧镇白吃白喝住了几天,清泉道长自己用手机查了,房费令人咋舌,他囊中羞涩,实在没脸皮继续住。
虽然多开个房间对向榆来说不痛不痒,但他对景区也没啥帮助,还是收拾起包袱带着弟子准备走了。
临别时,老道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慨,“老道我云游四方,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的.......咳,人妖示范区,和谐发展,秋毫无犯,真是奇景。”
他顿了顿,眼睛望向山上,想起雾气缭绕的温泉池子,回味无穷地咂咂嘴,“尤其那口灵泉,真是神物啊,躯体中脏污被涤荡一空,腿脚都轻便了几分。”
向榆在那逗小松:“那你给你师父说,再住几天,我答应的。”
“师父师父师父~”
“混账!天天像什么话!老道是带你来苦修的,你天天山珍海味灵米仙蔬......”
清泉道长也跟老顽童一样和弟子吹胡子瞪眼,向榆笑得不行,那头摄影组约她还有要事,先一步告退了。
羽霄也和他们在一块,临别前给自己的徒孙孙孙孙又画了几个符。
近来清泉道长一直拉着她探讨道法,给她烦得不行,但真要走了还是怪想念的。
这个年代修道的不多了,就算说自己是祖师爷算忽悠,但也说得上是半个同行。
临别前,清泉道长郑重行了个弟子礼,终于问出了那个他从一见面就在狐疑的问题。
“祖师爷,头次见面老道就想问,又怕唐突,掌门手里那雷击木,是从哪里来的?”
“我看着那木头气息纯正刚烈,非寻常雷火所淬,这等机缘万中无一,但我总觉得吧,这其中气息有一丝那么不同寻常......”
清泉道长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浑然天成,但又有几分天然雕琢的痕迹,虽然是雷击木无异,但好像真的就是雷击在木上,居然还能当电棍使......不知是何处寻来的这宝贝?”
这对传统修道行业来说还是太超模了。
“啊哈哈哈。”
羽霄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发电站,继而不动声色地移开眼,说得理直气壮:“天机不可泄露。”
“噢噢,是老道我唐突了。”
清泉道长尬笑两声,但还有个问题,不问出来实在心不安。
“祖师爷啊,还有一事,老道在这里住了几日,实在心头不安......”
羽霄烦死了他磨磨唧唧的:“快说!”
”寻常深山,纵有灵泉滋养,精怪之辈也难免凭本能行事,但这谷内的秩序实在奇特,不争不抢,不侵不扰。”
“这让贫道想起一桩传闻,昔有貔貅,龙首马身,貌若金玉,其性吞万物而不泄,主招财纳福,镇一方之库,故亦有镇守秩序、威慑邪妄之神通,凡其镇守之地,百物各归其位,不容僭越,因其本身便是规矩的化身。”
之前说人家是贪婪暴虐的凶兽,这会儿又改口了。
羽霄也是佩服他,但没否认:“小老头,当初读书学得还行啊。”
沈九他们属于幻想种,在人间规则限制下形貌上几乎没有本相特征,凡人能看出这些算很有眼力见了。
她怀疑现在向榆都不知道沈九是啥。
“之前有人坏了规矩遭灾,又有凶兽出世,吞了半顶山走,老道我心头就有数了。”
清泉道长呵呵两声,面色却有些难看,“那这位神兽,可是此前在掌门身边,蹲在她手提袋里?”
“对,它是我们掌门的宠物。”羽霄顿时明白了这老头为何对这问题紧抓不放,“你是不是骂它了?”
“没事,它脾气挺好的,有熟的就不吃生的,你不和它主人打架他懒得管。”
你怎么知道我和它主人一见面就互相掐脖子。
带着心酸苦涩,清泉道长默默和羽霄道别。
忽而,他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