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听到孙顺手祸水东引的喊话,即使早就清楚他的人品,桑唱晚也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个小人。”

“你——们——看——见——我——的——羽——毛——了——吗?”

只耽搁了一秒,怪物的轻声细语便传到了七人耳边。

熊熊燃烧的烈焰对这怪物显然完全没有威胁。

所有人求生欲拉满,调转方向,拔腿就跑。

来时边露走在最后,这个时候便成了第一个。

身后的玩家已经来不及去回忆路线,只顾着跟在边露后头。

每每到了岔路口,边露都会毫无犹豫地选择一个方向,他们没有遇见其他怪物。

狂奔了不知多久,身后那道询问羽毛的声音渐渐停歇了,几人才喘着气停了下来。

确定怪物没有跟上,他们才彻底放下心来。

头顶萤火虫的光晃了晃,平稳了下来。

孙顺手蹲在背光的角落,歇了歇,一抬头,就发现所有人都用不善的目光看着自己。

想到自己朝他们跑来时喊的那一嗓子,他讪讪地抓了把杂乱的头发,“那个,我刚才也是一时情急,生死关头,没想太多。”

桑唱晚打量着他心虚的表情,不冷不热地问:“怎么就你一个?你那个跟班呢?他应该是跟着你一起进来的吧?”

孙顺手抹了把满是灰的脸,听到这句话,动作明显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叹息一声,“运气不好,被怪物弄死了。”

尽管他语焉不详,但其他人却齐齐脑补出了他将跟班推出去挡灾的画面。

边露直接说:“那你运气还挺好的。”

孙顺手的脸上闪过些许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语气?你是不是怀疑是我杀了他?怎么可能!他就是被刚才那个怪物弄死的!”

见他们仍旧不信,他又叹了口气,“我们是一起碰到那个怪物的。”

“当时我们在甬道里走了很久,好像走错了路,一直没有见到观星他们三个,倒是撞见了几只人形怪物,不过那些怪物,基本都不怎么强……”

他顿了顿,“我怀疑,我们遇见的那几只怪物,就是在这里失踪的游客,那些怪物的身上穿着明显不属于这里的衣服。”

闻言,彭子悦支着手肘思考,“难道所谓的被选为神侍,其实是被抓进神庙里,守卫这地下甬道了?”

桑唱晚颔首:“那就不是给神当保姆了。”

魏茗跟上:“是当保安。”

边露突然问:“他们的身上有带着什么东西吗?比如,徽章。”

孙顺手抬起头,有些茫然,“徽章?”

观察他的表情,应该是真的不知道,不是装的,边露摇了摇头,“没什么。”

孙顺手也没有在意,接着说下去:“直到穿过某个岔路口,我们突然发现前方出现了大片光亮。以为那是出口,我们兴奋得不行,立刻冲了过去,结果……”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畏惧,“碰到了那个怪物。”

“它跟之前那些人形怪物不一样,肯定不是失踪的游客,而是本就生在这里的,至少也是个小BOSS级别的怪物。”

“在发现我们靠近了之后,它就开始不断重复那句话:你看到我的羽毛了吗?”

“在它说话的时候,我们都能感觉到有股巨大的压力把我们牢牢地钉死在原地。”

“李石离他更近,下意识攻击它,我也用出了不少道具,但是不论怎么攻击都没用,那个怪物不怕水也不怕火,它对任何道具和技能都免疫!”

“它还是不停地问,问得我们心烦意乱,直到李石下意识说没有看见。”

孙顺手舔了舔嘴唇,“那个怪物就停住了。”

“然后,然后李石突然大叫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他表情很痛苦,不断地哀嚎。”

“再然后,他居然渐渐飘起来了,整个身体都失重了,像只气球一样。”

“他变得越来越薄,越来也轻,就好像五脏六腑都在逐渐消失。他的身体不断缩小,好像,好像那种热缩片。”

“到最后,他整个人薄到像张纸片一样,也彻底没了生息。”

整个甬道犹如立体环绕音响,李石的呼叫实在太撕心裂肺,至今都仿佛仍在孙顺手耳边回荡。

“后来,我就趁着那怪物被李石牵扯的功夫,跑出来了。”

边露明白了,“他说他没有看见怪物的羽毛,于是怪物把他变成了羽毛。”

“对对对!就是这样!”孙顺手连声应和。

边露笑了一下,“可是你们不是说,副本里的危险通常都有触发机制的吗?那怪物就这么无缘无故地追问你们,然后无缘无故地杀了李石?”

孙顺手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边露带着节奏走,微微低下了头,含混不清地说:“可能,可能是因为这是S级副本,就是这个难度吧。”

“哦,不是因为,你偷了怪物的什么东西吗?”

孙顺手刚想点头,随即猛地抬头:“你在说什么?”

边露嘴角挂着游刃有余的笑:“你可是盗贼职业的天赋玩家,能得到这样的判定,应该是因为你在现实当中就有偷窃的毛病吧?在游戏里成为职业之后,欲.望被放大,你会老老实实一直忍下去吗?”

“而你偷走了怪物的羽毛,从而导致了怪物的追问与追杀,这就顺理成章了吧?”

其他六个人看了看边露,又看了看孙顺手,恍然:“对啊,差点被你糊弄过去。”

“所以真的是你害死了李石!”

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的孙顺手将脸垂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抬起头,那对三白眼盯着边露,透出阴狠:“少多管闲事了!你一个新人,被他们几个护着才侥幸活到现在,你懂什么!”

六个人表情微妙。

孙顺手在外面时溜得太快,还不知道,他们才是被护着,侥幸活到现在的那个。

孙顺手昂起头,理直气壮:“你刚才说的什么我偷了羽毛,什么我害死了李石,都是假的!”

“我特么根本就没见过狗屁羽毛!”

“真——的——吗?”

听着耳边传来的细声问话,孙顺手骤然一僵。

他的身后,缓缓探出了一只头颅。

玩家们先是一惊,接着俱是一愣。

因为那颗头颅是个标准的球体,光滑圆润,没有五官。

说话时,只能看见那颗头颅上泛起了一阵波纹。

方才听了孙顺手的描述,他们本以为这个怪物会是一只长满羽毛的鸟。

孙顺手猛地弹射起身,手脚并用跳到了其他人后面,看着那颗头,却不敢发出任何回应,生怕像李石一样,被抽取了重量。

那颗头上再次产生了波动:“你——看——见——我——的——羽——毛——了——吗?”

其他人正想要跑,一转头,却发现身后赫然又是一颗圆球一样的头颅。

两颗头颅被长长的脖子连在一起,不声不响地堵住了这段甬道的前后两个口子,令他们进退两难。

接着,那颗头再次问了一遍同样的话。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随着它的话音落下,肩头的威压越发重了。

或许是它不耐烦了。

拖到后面,也许哪怕不回答它的问题,它也可以杀人,偏偏它还对技能和道具免疫。

桑唱晚压着嗓子喝道:“孙顺手!快把你偷走的羽毛交出来!”

孙顺手还想狡辩:“我没……”

桑唱晚冷声说:“你再不交,我们就一起把你交给这个怪物。”

虽然他们的底线不像孙顺手那样低,但也不是圣人。

孙顺手咬着牙,衡量了一下,终于妥协了,“我承认,我是用技能偷出了羽毛,可我那也是为了通关!”

“太阳船棺上的刻着的画面你们都看见了,是神明用天平来审判罪恶。而天平的另一端放着的,是一根象征真理的羽毛。”

“它的那根羽毛,就是天平另一端放着的那根真理之羽!”

“既然羽毛会出现在我们必经的甬道,这就是一个提示,说明要想找到出口通关,大概率不仅要渡过冥河前往地殿,还需要集齐这个审判条件。”

孙顺手越说越觉得自己才是有理的一方:“我也是为了我们能顺利通关啊!”

“而且拿都拿了,你们怎么知道,拿出来它就会放过我们了?它可不像是会讲理的。”

他们现在唯一确定的就是,一旦回应了它的问话,就会死。

四周陷入了静寂。

怪物又开口问了一遍。

这一回,它的语气变得急促了起来。

紧接着,肩上的威压消失了。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了起来。

同时,他们的皮肤开始变薄了,一种皮脂撕裂分离的痛感逐渐在全身蔓延。

在一片焦急的呼声中,边露猛然发现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怪物又问了一遍。

话音落下,表皮的疼痛蔓延向身体内部。

边露抛开刚才的发现,看向那颗头颅。

几秒后,她冷不丁出声:“你总共有多少根羽毛?”

所有人都惊住了:“lu!”

“不可以回应!”

孙顺手眼中闪过暗喜,这个新人,还是那么爱作死。

怪物显然也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类会反问自己,慢了一拍。

但奇怪的是,怪物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攻击边露,甚至……桑唱晚居然觉得,那颗头颅在看清边露时瑟缩了一下。

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但边露也抓住了怪物那一瞬间的畏惧。

她明明没露脸,总不至于是长相吓到它了。

一个念头闪电般在她脑中闪过,暂时还没能抓住。

怪物停顿了足足两三秒,随后缓缓说:“我-身-上-有-很-多-很-多-羽-毛-很-多-很-多。”

边露瞥了眼它光滑的身体,转而扭头看向孙顺手,“你到底偷了它多少根羽毛?”

孙顺手满头问号:“当然只拿了一根!我就算胆子再大,也还没到会偷一大把羽毛的地步啊!”

边露眯起眼,“可它的身上,一根羽毛都没有。”

“那可不是我拿的!”孙顺手喊道,“我只看到一根,它当时在睡觉,那根羽毛就落在地上,我才偷的!”

边露再次打量了一遍怪物,接着,抬头瞧了一眼头顶。

怪物又问了一遍,“你—看—见—我—的—羽—毛—了—吗?”

疼痛加剧了。

五脏六腑仿佛被啃食,玩家们几乎失去了身体的大半控制权。

在一片无法动弹的痛苦中,边露突然走向了孙顺手,定定地问:“现在羽毛还在你身上吗?”

孙顺手看着行走自如的她,来不及诧异,不由自主回道:“当然在。”

“给我看看。”

“为什……”

“闭嘴,照做。”

不轻不重的声音,孙顺手竟下意识不敢反驳,强忍着疼痛,艰难地伸出手,在他的破夹克的内衫摸索了起来。

摸着摸着,他眉眼怔愣着,嘴巴不自觉张大了。

一遍又一遍地寻摸,在怪物不知几次出声询问,他的嘴边不断溢出鲜血时才停下。

孙顺手茫然地抬起了头:“怎么会,羽毛……”

边露却似乎早有预料:“不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