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青芫嘴巴呈“O”型状,点了点头。
灼热日光照得人直眯眼,引得一阵燥热。这么折腾折腾,快到正午了。
也是在这时候,归青芫发现自己草帽不见了。
她手摸摸头,礼貌问向周齐堃,“你看到我的草帽了吗?”
周齐堃拧眉,回想当时光顾着送她来医院,倒是没注意有什么帽子,估计是落在那街上了。
他摇头,手摸了摸鼻子,“一会赔你一个。”
归青芫连忙摆手,周齐堃清了清嗓子,“就当给你的赔礼。”
归青芫歪头,有点不懂他这话的意思。
只见下一秒,周齐堃抬手指她额头,提醒,“你头那个红印。”
听到红印,归青芫脸颊发烫,刚想说点什么。
又听周齐堃继续道,“要不是我,你的发卡也不会硌到头。”
归青芫这回总算明白了,原来周齐堃把自己磕树上那个红印误会成是他弄的了。
怪不得又帮自己缴费又帮自己买饭。
归青芫垂头,周齐堃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陡然出现眼前。
他掌心朝上,上面摆着个银色蝴蝶发卡。
是她的蝴蝶发卡。
随即归青芫又听见周齐堃说。
“所以医药费和饭钱就当你的赔礼了。”
阳光太过刺眼,归青芫看他时都是微眯着眼。
归青芫伸手拿过发卡,“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说话?”
手指了指旁边的阴凉地方。
周齐堃点头,两人挪步过去。
归青芫这才开口,言语间还带着点羞赧,“你误会了,这头不是你弄的。”
周齐堃蹙眉,听她继续说。
只见小刺客说话支支吾吾,好似有些磨不开,“是我,我上工休息时不小心撞树上了。”
听到这回答,周齐堃扬眉,似乎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嘴角向上扯动,比以往幅度大了点。
归青芫注意到他笑起来左脸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这让她觉得两人似乎少了点距离感。
有暖风吹过,吹动女孩的头发,惹得发丝凌乱。
她眨眼收回视线,伸手拨了拨碎发。
仰头看他,又被阳光刺的垂眸。
“所以你不用赔礼,要给该是我给您赔。”归青芫抿唇,停顿两秒,继而继续说,“毕竟素不相识,您把我送医院,我非常感谢您。”
她婉转声音传入耳边,“您算算大概多少钱。”
小刺客还挺有礼貌,“您”都整成上了。
周齐堃摆手回绝,“没几个钱。”
顿了顿,继续低头看她,只能看见她柔软发顶,“养好身体再出门。”
衣角被拉住,她语气坚定不移,“不行,这钱必须点给。”
归青芫从小的教育就是不能欠别人人情,无论长期还是短期相处的,既然得人恩惠总归要还,要不然这心总不踏实。
尤其是像她和周齐堃这样萍水相逢的,以后没有交集的,人家帮了,不还总归是不好的。
周齐堃凝视她,倒没想到这姑娘这么执拗,有原则。
他随便说了个数,“1块。”
归青芫估摸了下,感觉他说少了,不过应该差不多。她从包里拿出2块给他。
“剩下的当感谢你了。”
小姑娘杏眼睁得大大的,满是真诚。
周齐堃失笑,觉得好玩。还完,又不说“您”了。
接过钱,“行,那我收下了。”
看样子不拿这钱,她能跟自己耗一下午。
他也模仿归青芫的语气,“那,谢谢您了。”
归青芫面色一红,刚想道别,想到什么,轻咬嘴唇问道,“那个,你知道供销社怎么走吗?”
没了草帽,她此时小脸被晒得有些发红,仰着个小脸。
周齐堃抬脚点头,“知道。”
归青芫见周齐堃往前走,以为是往那边去连忙跟上去。
跟了几步,只见周齐堃推出来个二八大杠,“我带你去。”
归青芫拨了拨碎发的纤手一顿。
第一反应,这岂不是又要欠人情。
周齐堃长腿一抬坐到自行车,示意她上车。
天气似乎又灼热几分,空气闷得像汗蒸房似的。
一股热风直吹她面门,归青芫妥协坐到后座。
她心中暗叹,只能说,人情还不尽,夏风吹又生啊。
后座有个小垫子,可以稍微避免硌屁股。
归青芫瞥了周齐堃一眼,暗自思忖,如此细心,该不会有对象吧?
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周齐堃淡淡开口解释,“我爸的车。”
眼神瞥向花布垫子。“那垫子给我妈准备的。”
归青芫点头,却松了口气。
要真有对象,这车她可不敢上。
自行车开的不快,偶有风吹过,闷闷的,加重了再买一个草帽的想法。
她环视周围风景,最后定在周齐堃宽厚的背上,衣服不是很厚的布料,若隐若现能看出他身形,宽肩窄腰。
相处这么一下午,感觉他总是很从容,似乎什么都能解决。
先是误以为自己头上红印是他造成的,送自己来医院,帮自己买饭,知道真相现在还好心送自己去供销社。
面上冷冷的,看着不好接触的模样,但做事还挺地道。更准确来说,有分寸。
还在思忆,猛地一下,撞到背上,撞到鼻子,惹得眼睛也直泛酸。
归青芫下意识揉揉,耳边传来略带愧疚的低沉磁性声,“抱歉,前面有个坑,来不及避开。”
归青芫摇摇头,“没事。”
车陡然停下,周齐堃低沉醇厚嗓音再度从前边传来,“这路不太好走,你扶着我点吧。”
她愣了两秒,木讷点头,“哦。”
手下意识环上周齐堃遒劲腰身,归青芫又呆呆说了句,“好。”
感受到腰间摩挲的柔软触感,周齐堃背脊挺直,酥麻感霎时间蔓延全身。周齐堃突然想回头看她一眼,思索后终究还是没这样做。
他深吸一口气,歇缓片刻,车再次启动。
幸好周齐堃没回头,如果他回头便会发现。
归青芫手虚浮着周齐堃腰间,仿佛被人点了穴道,一动不敢动。
夏日午后光线太过毒辣,惹得女孩耳根直至颈部呈现淡粉色,火辣辣的,热得人发烫。
两人都因这一茬僵硬不少。
-
周齐堃又拐了几个弯才到供销社。
气派的砖瓦平房,墙体呈灰色,墙围是白色。上面醒目的红色大字——“抓革命,促生产”。
充分展现当时的社会风貌。
归青芫松开虚浮周齐堃腰间的手,脸上绯红一片。
她下车,眼里满是真诚望向周齐堃,“那个,谢谢你。你要是忙就先走吧。”
“叫我名字。”
归青芫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叫他,那个。
绯红小脸一囧好似又红了一圈,头埋得更低,她一紧张就爱胡言乱语。
柔软声音仿佛在聚集唇齿间,带着小心翼翼的停顿,“周齐堃”。
周齐堃“嗯”了一声,淡淡开口,“不是说赔你草帽?”
好似知道归青芫要拒绝,“一码归一码。”
走进供销社,里面又别是一般滋味,比她想象的要大,有些昏暗。
各种味道混合一起,糖果,蛋糕味,穿着藏蓝工装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前,柜子后面叠放的物品琳琅满目,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走起路来,长期踩踏的反光水泥地勾的鞋时而滑一下。
周齐堃在前面开路,归青芫埋着头紧跟其后,带她穿过食品区。
两人走到卖帽子的地方,周齐堃磁性声音从耳畔传来,“选一个。”
好在这边人不多,喧嚣声淡了些。
归青芫扫视了一圈,视线锁定在一款系带蝴蝶结草帽,她眼睛直勾勾盯那儿,帽子整体是淡黄色,一圈棕色围着个黑色蝴蝶结。
她指那个帽子,“同志,我要那个黑色蝴蝶结的帽子。”
之前看小说,看在供销社上班的都杵倔横丧的,不知她是幸运还是怎的,倒没遇见这情况。
帽子被放在桌上,归青芫拿起戴在头上。
周齐堃侧头看,能看见她柔顺长发,刘海是带着点弧度的斜刘海。
此时被帽子微微压住,配上她今天穿的白色布拉吉格外搭。
“怎么样?”归青芫笑起来圆圆的杏眼微弯,卧蚕浮现。
仰头看他,有点期待。
周齐堃微低头,发现归青芫还真是神奇,不笑的时候,有点清冷。
此时笑起来,眉眼弯弯,倒增添了几分柔和的烂漫。
周齐堃没回答她好不好看的问题,而是转头问售货员,“多少钱?”
售货员答:“2块。”
归青芫咂舌,刚才看病吃饭也就才1块,这一个帽子就要2块,她下意识摘下草帽。
售货员话音刚落,周齐堃拿着钱票的手已经递了过去。
归青芫见状有点不好意思,保持轻咬嘴唇的动作。直到售货员把帽子递过来,她才回过神来。
侧头想和周齐堃道谢,他却已不在她身边。
归青芫四处张望,总算看见周齐堃。
其实周齐堃刚才离开前有和归青芫说,只是当时她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听见。
周齐堃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对面那人吊儿郎当拍了拍周齐堃肩膀,身着供销社工作人员服装。
但看着比售货员穿的正式点。和周齐堃两人松弛站在角落。她这时候也不好过去打扰。
归青芫视线收回,决定先去看别的,至于感谢的话一会再说吧。
-
赵觉是周齐堃发小兼小初高同学,高中毕业了他妈给找的供销社的活。
现在过了四年当供销社柜组长,生活过得滋润惬意。
布匹柜,日用杂品柜,糖烟酒柜都归他管,人牛气得很。
他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性格,周齐堃和他这么多年也没断过。
赵觉扭头,“不是,你耳朵咋这么红?”
周齐堃言简意赅:“晒的。”
赵觉点头没再多问,“哦”了声,继而把视线转向不远处挑选物品的归青芫。
手搭住他肩膀,笑得暧昧,“怎么个事?”
周齐堃拉开那手,睨了他眼,吐出两字,“无聊。”
随后又把视线移到一边。
“新来的大前门,给你留着?”
周齐堃没拒绝,“谢了。”
周齐堃不抽烟,但难免碰上需要人情世故的时候,兜里没点货怎么行。
索性什么类别都搞点。以备不时之需。
小姑娘左指指右指指,不一会就买了一堆需要的品。
“你去汽车厂哪个部门?”
他视线紧盯,归青芫突然在日用品那停滞不动。
“哎,哥们,跟你说话呢。”
只见周齐堃无视赵觉问题,朝归青芫那的方向快步走去。
归青芫知道要用票,但是她没想到票有这么多规矩。她买了肥皂,付钱的时候人家说要肥皂票,但她根本没有。
有些焦急,而且这个柜的售货员和刚才那个比,倒是有些霸道。要东西的时候摔摔打打的。态度也特蛮横,刚才对供销社售货员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怎么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归青芫莫名安心。
她松了口气,和周齐堃说,“我没肥皂票。”
看了眼周齐堃边上的男人,此时凑近更能感受到那股派头十足的劲。
又想到刚才医院缴费时和周齐堃打招呼那人,不由觉得他认识的人好多。
那人朝她伸手晃晃,归青芫微笑回应。
周齐堃伸手拿出钱包看了看,票子一堆,就是没有肥皂票。
他打了下赵觉的胳膊,赵觉这么多年组长也不是白干的,更何况这人还是他兄弟,肥皂票早从兜里拿出来了。
归青芫没接,看了眼周齐堃。
周齐堃点头,看出她眼里意思,“拿着吧,算我的。”
归青芫笑笑,接过,随后付钱。
赵觉过去睨了眼售货员,“为人民服务,要和善。”
售货员忙点头,看归青芫时的态度一整个大变样。
周齐堃问她,“还要买什么吗?”
看小丫头买的毛巾,大茶缸,头上的草帽不知道是忘了摘还是没地放,还在头上。
归青芫点头,“我想再看看。”
周齐堃接过她买的东西,“行,那你要还有什么困难和我说。”
说罢,便和赵觉又回一旁没人的角落去了。
归青芫甚至还来不及阻止,就看着周齐堃拿她东西离开。
-
继续刚才的话题,俩人关系不错,周齐堃懒得周旋,“生产调度处下面”,顿了顿,又补充,“应该当科员。”
“兄弟厉害,什么时候报道。”
“嗯。”周齐堃点点头,“半个月之后吧。”
“啧,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
生产调度处他听过,是汽车厂核心部门。
解决问题,分配工作,资源调配都由这部门负责。相当于厂里的中心枢纽。也都是各部门负责人打交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望尘莫及的地方。
汽车厂首选的是厂内职工子弟,首先户口点在这。
其次,你不是个空架子,这么重要的地方看得就是实力。否则,进去了也是调岗或者当个边缘人。
确切来说,进这部门,身份,学历,实力一个都不能少。
而周齐堃,恰好符合这些标准。
所以当赵觉知道周齐堃去了调度处,第一反应是理所当然。
第二反应就是羡慕,羡慕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实力。
两人也算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两人都奔着不同领域发展,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周齐堃的高度始终望尘莫及。
不过无所谓,这是他赵觉的好哥们,抱紧大腿就对了。
想到这,赵觉松懈一笑,自以为脸上带着兄弟情深般的笑容,“我是不是你唯一的好哥们?”
?
“吃错药了?”
赵觉犯贱是日常,周齐堃早已习惯,就是不知道这次又犯的的哪门子病。
赵觉有被气到,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忠心,被当吃错药。
他背倚着墙,刚想说点什么,继而听周齐堃又说,“肥皂票下次给你。”
赵觉把刚才的事抛之脑后,揽住周齐堃肩膀,“我可不要。”
他继续插科打诨,语气调侃。
“那肥皂票当我份子钱。”
“就随个肥皂票?”
三言两语给套出来。
赵觉暗爽,难以自制咧嘴贱笑。“怎么,真对她有想法?”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