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三天

“哪里很冷?”

“嘶……”

江虑声音微微带着喘, 他的喉咙有点干。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只能紧贴安瑟。

不得不说,身下的安瑟实在够温暖, 背也足够宽大, 江虑在雪地里挣扎大半天, 傲气已经泄了一半,他现在只想找到热源,而找热源的方式是用冷得像冰的下巴贴近身下人的脖颈。

“啧。”

这声短促的声音从安瑟喉咙里发出。

他的脖颈敏感无比,这猛然感到寒意, 但想到自己背上到底是谁, 硬是把想颤抖的动作克制下来。

长久暴露在冷空气下, 江虑的脸冰的要命,下巴也尖得狠,两人肌肤接触, 距离靠得极近极近。

对方的呼吸声很轻,和他的呼吸声相交, 唯一的生机就融在冰天雪地里。

安瑟不由想到自己和江虑一起吃饭的场景, 想起对方吃了一两口就说饱了饱了的话,微微皱眉。

小猫还是吃的太少了,就这点重量,就算是三个江虑在他身上也绰绰有余。

如海盐一样的雪粒落到江虑脸颊上, 江虑不适地摸了摸脸, 但他手的温度和脸颊的温度几乎一样, 并不能起一点点保暖作用。

“脸好冷。”

“安瑟, 我的脸好冷。”

小猫可怜极了,或许江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语调带了些撒娇的意味,这种撒娇的感觉就算是安瑟没有刻意往那边想也能准确得知。

如果他现在是猫的话, 尾巴已经开始高高竖起请安瑟来抚摸炸毛的尾巴尖尖。

安瑟的围巾转移位置已经围在江虑身上,他本应该感觉到冷,但是当江虑在背上的时候,他只能觉得炽热,无比的炽热。

他甚至有心情笑,安抚江虑的情绪:“你靠我近一点就不冷了,我现在很温暖,不是吗?”

“你好像是一个火炉,圣诞老人的火炉。”

江虑脑子里一片空白,安瑟的话就像神谕,听到对方同意的话之后,他本能地增加和安瑟的接触面积,把冰冷的脸颊贴在安瑟暴露出来的肌肤上。

江虑迷迷糊糊地开启夸夸模式:“好暖和,安瑟,你好暖和。”

“那你就靠着我吧,如果还觉得不够的话可以再离我近一点。”

安瑟巴不得江虑这样对待他,这是清醒时候的江虑从来都不会做出的贴近行为,他几乎是纵容江虑的一切动作。

当然,艾温尔先生也从来没有想过还有拒绝的选项。

江虑从善如流地蹭了蹭脖颈,这是最温暖的地方,他动作稍微大了点,丝毫没注意到身下人的肌肤微不可查地泛起红色痕迹。

唔,好像是好了一点点。

还不够。

江虑现在就像行走在沙漠中的人,在极度饥渴的情况下获得水源之后,只会加倍的渴求水源降临,而不是适可而止。

脸颊得到温暖之后,他只想得到更多。

手,胳膊,腰,腿,整个身体。

都想要更多。

但现在不可以。

江虑知道自己所处的恶劣情况,其实他现在不是很清醒,也明白别的过分想法都不应该在此刻说出来,而狠狠压制才是最好的选择。

安瑟用脚荡开一层又一层的雪,两人以前走过最不好走的地段,现在的路没有了细小砾石的干扰,除了有雪不断灌入裤腿之外,总体而言好走不少。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感觉江虑的脸离他的位置稍微远了些,又没听到他的声音。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低头看了一下GPS位置。

上面的绿点已经移动了很长一段距离,而腺癌他们离营地的距离,可能还要半个小时左右。

雪天的路不好走,他身上还背着江虑,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半个小时足以让人丧命。

江虑安静得让心里有些发慌,于是开始调动江虑情绪:

“说起来,回去之后你想吃什么东西吗?我都可以给你做。嘿,江,你记得我们上次做的东西吗,你觉得怎么样,那些东西合你的胃口吗?”

江虑困极了,不是很想回答问题。

他嘴巴都不想张开,紧紧从喉咙里轻轻哼一声表示自己听到。

“江虑?”

这不是安瑟想要的反应,他轻轻把江虑摇晃了下,动作很小,但是作用的确显著。

“不想说话,安瑟我困了,我是真困了,你让我睡一会好不好。”

江虑想闭上了眼睛被迫张开。

“不好,你现在还不能睡。”安瑟拖长声音,打断江虑想要休息的念头。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江虑声音闷闷,在他的记忆力,安瑟从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这还是第一次。

小少爷的神经已经到了最疲倦的时候,他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是我真的很困。”

安瑟没回答。

下一秒,安瑟拍了一下他的小腿。

陌生的触感盖过江虑的疲倦。

“啊!安瑟!你怎么这样!”江虑发出尖叫,但他困倦太久,也只有刚开头的那句‘啊’喊的真情实感,后面的抱怨只是撒娇似的呢喃。

安瑟忽略掉自己被江虑动作影响的耳朵,重复他的话:“我说了,你要回答完我的问题之后再睡。”

“非要这样?”

“嗯。”安瑟似乎是怕江虑不信,作势要把他放下去,“必须这样。”

江虑感觉到对方要把他往下滑的动作,赶紧把安瑟的脖子圈得更紧。

开玩笑,他现在的身体就像面条一样,要是真的落下去,那他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这人……

这人非要听到他的答案才肯停止。

江虑无奈,只能开始回想:“啊,是去你家的时候吗?”

“对,就是去我家的时候,能想起来吗?”

碎片式的记忆在江虑大脑中旋转,事实上他对上次吃什么东西已经忘记。

现在浮现在脑海里的,唯一记忆的就是水管爆了之后见到安瑟的情景。

被水打湿的透白衬衫。

隐隐约约可见的胸肌形状。

还有……

不断往下滴水的头发,和发红的脸。

安瑟来得实在是太及时,后面的意外也相当有勾。引人,那种姿态,那种行为,实在是太有想入非非的成分。

之前江虑刻意把这段形象藏在内心深处不提及,甚至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试图忘记。

但无果。

他因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在这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这个画面。

江虑垂眸望向安瑟,安瑟被冲锋衣包裹的严严实实,除了他拉扯出来的肌肤之外,从上到下都看不出一点暴露痕迹。

十足的禁欲,他现在这副样子和之前的样子简直是两个极端的反差。

“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到我家来修水管。”

湿衣猛男的画面此刻印在江虑的脑海里,他本来应该顺着安瑟的话茬说吃饭的事情,但他现在,就想把之前的疑惑问个清楚。

“你是公寓的修理工吗?我记得美利坚工人动作都挺慢的,你当时倒是来得很快。”

“不算是。”

安瑟没想到江虑会问这个,他想到自己做的事,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一点荒谬,于是回复的话难免模棱两可。

江虑从他简短的语气中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滋味,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他追问:“我给房东太太打电话的时候她还说时间不确定,但是下一秒你就出现在我门口,你是未卜先知咯?”

安瑟难得卡壳:“也不是。”

“那是什么?”

风声四起,雪花飘散,耳边是树叶乱舞的响声和安瑟把雪踏开的轻微响动。

沙沙音在耳边络绎不绝,安瑟只是在走路,他没有回答江虑的问题。

这种反应实在是少见,江虑更好奇了,他往下看,看到雪花落到安瑟的睫毛上面。

安瑟的睫毛颤颤巍巍,他没有可以腾出的手擦拭。

江虑发现了,而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落到安瑟睫毛上,替他摘下了那片雪花。

雪花足够小,融化的速度也足够快。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远离安瑟的睫毛,雪花就已经融化在指尖。

冰雪融化在指尖那种湿漉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但此刻更为明显的是安瑟的反应。

安瑟知道江虑在做什么,他面上波澜不惊,脚下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停止的意图,唯一能够外泄他情绪的,是睫毛。

是在江虑手下颤得不像样的睫毛。

这种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江虑的眼睛,江虑眯了眯眼,细想之前两人的相处,这应该是除了安瑟发烧之外,第二次稍微外露的表现,他顺着杆子向上爬:“安瑟,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嗯……”

安瑟的回应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从江虑向下的视角来看,这人的脸开始隐隐泛红。

白种人的表情变化实在是显而易见,江虑有些疑惑。

怎么脸红了?

是冷了吗?

他想伸手去摸,而现实中,他也这么做了,待他的指尖触碰上安瑟脸的时候。

这位精英愣了一下。

这种亲密的动作在两人相处中实在少见,更别提是江虑主动。

安瑟自从十岁之后就没人敢对他做这些动作,他遇到这种行为本应该下意识躲开,但当他落到江虑手上时。

做出的选择却是同意的,几近享受的感受他亲近的触碰。

心跳得很厉害,厉害得要冲出心口。

这种举动比牵手更舒服。

安瑟意识到他很喜欢江虑对他做出这种贴近的动作。

而这种动作的江虑本人有些疑惑,安瑟的脸在他碰上的一瞬间瞬间升腾,手上的温度不断提醒他这人体温的炽热。

实在是不像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的样子。

这样也就算了,偏偏江虑贴着安瑟的耳朵说了句:“你好烫哦。”

要死了。

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死了。

“江虑。”安瑟无法抵御江虑的贴贴语言攻击,在大脑思想即将沦陷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不得不对身上胡作非为的小少爷防沉迷提出警告。

“不要乱动。”

江虑停下手里的动作,表示自己一直乖乖没动:“我没有!我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有。

安瑟的眼尾又一次被江虑的指尖扫过,在酥酥麻麻之中,他咽下这句话。

江虑手里的温度缓过来了不少,他也知道把手放在人家脸上不好,于是悻悻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安瑟的肩膀随着走动的频率一摇一晃,江虑即使不摸也能感受到他胳膊的有力,他又转回到之前的问题:“我既然帮了你这个忙,你就应该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家水管有问题的。”

安瑟对待江虑的抽离还有些不适应。

见江虑对待那个问题不依不饶,最后还是开口解决他的疑惑:“你和房东太太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我主动过来帮你的。”

“嗯?这么说,你不是专业的了?”

“我学过。”

“什么时候?”

法学精英也要掌控修水管的基本技能吗?

真稀奇。

安瑟清了清嗓子,掩盖掉他的不好意思:

“在你来的时候,想着,或许能够帮上你。”

安瑟说完之后就没说话了。

江虑也是。

他本来就不怎么清醒,听到安瑟这样说了之后,脑子里更是不对劲极了。

心颤的感觉很明显,心脏砰砰直跳,即使江虑没有刻意去听也能够感受到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声。

雪簌簌落下,落到草地上了无声息。

风似乎小了一点,树叶交叉碰撞的飒飒声音,甚至没有盖过两个人猛烈的心跳声。更默契的是,两人都没说话,甚至不约而同的保持这一份静默。

“到了。”

“江虑,我们到了。”

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在安瑟背上过得很快。

江虑还没有想个清楚就看到不远处亮起的黄色灯光,这是Rosy教授说的返回根据地。

他意识到那是营帐中的灯光。

终于回去了。

黄色灯光就在眼前,迷失在雪地里的痛苦似乎从来没有降临,他明明应该感到劫后余生,应该跑过去感叹自己活过来了。

但在此刻,江虑的下意识动作就是手上抓安瑟的肩膀抓得更紧。

“安瑟,谢谢。”

他很高兴,高兴到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份情绪,而这份情绪带给他的,是一片空白的大脑。

呼吸不自觉急促,耳鸣声四起。

大脑似乎是要他强制休眠。

江虑很想抵抗,但靠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控制。

缓缓的,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江虑?”安瑟察觉到江虑的动作,就在一瞬间,江虑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江虑没有回音。

“江虑!你怎么了!”

不远处有几个人朝着他们跑过来,庆幸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到耳朵里——

“看!他们真的回来了。”

“教授,教授!快来看,他们回来了!”

“打电话给其他人,不用找了,他们俩都回来了!”

“万幸万幸,上帝保佑,还好没出什么意外。”

“安瑟!江虑!我们在这。”

麦考拉快速向着两人位置奔过来。

江虑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安瑟赶紧把他放下来,看到的是他发紫的嘴唇。

和众人喜悦做出极致对比的是安瑟的绝望,他朝着奔过来的麦考拉求助,眼睛无神,几乎没什么聚焦,他声音很乱,乱到语调都有些颤抖:

“江虑好像有点不对劲,快,快救救他。”

“他不能死。”

呛鼻的消毒水味道涌入鼻尖,白炽灯的刺眼灯光直射在病床上,躺在病床上的江虑没有生息,除了淡淡的呼吸声之外,没有其他响动。

“安瑟,你做的很好了。”

“医生说他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的,你也别太自责了。”

“安瑟,不如我来照顾江虑吧,你都看他看了两天了。”

发现江虑情况不对劲之后,Rosy教授赶紧停止他的实践,大半夜的叫救护车把他送到就近的医院进行治疗。

安瑟非要和他一起,从江虑上车进医院开始,就没有分开的念头。

和江虑相熟的麦考拉口水都快说完了,最后却只得到安瑟的一个微笑和一如既往的拒绝:“不了,我来照顾他就好,你不用担心他。”

“我不是担心他……”麦考拉从江虑和安瑟两个人的脸上晃,经过医院的治疗,江虑除了还没醒来之外,状态已经好了一大半。

说句不好听的,从两个人的面相上来看,安瑟可能还比江虑憔悴一点。

“我来照顾他就好。”

安瑟手上拿着苹果,苹果皮被刀削了一半,露出雪白的果肉。

不知道这人从哪里知道华国人生病有吃水果的传统习惯,安瑟一个吃苹果只水洗的人现在还要专门削皮。

江虑虽然病倒了,但实践任务没有停止,麦考拉还想说什么,但手机的提示音提醒他有任务袭来。

没办法,他只能终止和安瑟的交谈:“我弄完之后再来看江虑。”

“好。”

安瑟没有想挽留的念头,他点头同意。

麦考拉走得风风火火,而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江虑隐隐有皱眉的动作。

“江虑……”

安瑟话头止住。

他只回家换了一身毛绒绒外套,经过这几天的照顾脸色比江虑还不妙。他的眼下有青黑的痕迹,一向荡漾的蓝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江虑。

他看不得江虑皱眉,用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

江虑似乎有感觉,他也用额头慢慢蹭他的手,就像小猫请求主人的抚摸。

安瑟顿了下,用手臂揽住他的身体。

“醒来吧,江虑。”

“我的,江虑。”

刚开始送到医院的时候,江虑的体温简直低得可怕,浑身上下擦伤更是不计其数,医生看到他之后甚至下断言,如果再过三个小时,江虑将被直接下死亡通知。

而现在,他已经在医院里昏迷了两天。

江虑在他的怀抱里开始有动作,衣袖被撩起。

安瑟往下看,透过单薄的病号服能够看到江虑受伤的手臂,他手臂上的划伤已经结成了痂,但长长的一道痕迹也足够触目惊心。

安瑟能够想象在他来之前,江虑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挣扎,又被怎么折磨。

安瑟并没有感觉害怕,他遵医嘱照理给他上药,但那道伤疤实在是刺眼,他光是看着都觉得眼睛发酸。

“安瑟……”

江虑在叫他的名字。

这是两天以来,他第一次说话。

江虑的声音很沙哑,也很小声,就像幻听一样。

安瑟听到了他的声音,搂他的动作更紧,脸贴近他。

江虑的嘴唇擦过他的脸,安瑟心不争气的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安瑟垂眸,看到他白得像雪的嘴唇。

好可怜。

“不要走,安瑟。”

江虑这句话说得更明显,安瑟不受控制地贴着他:“我不会走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江虑若有所感,他换了个动作。

下一瞬,安瑟发现江虑的嘴唇对着他的嘴角一啄一啄。

江虑想说话。

但最后却咬住了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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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亲了,虽然是未清醒版

期末周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