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的猫算盘打得很好，但秦寂却没给猫想看的反应。
一本小说看了一半，江野都看得气血澎湃胡须抖抖了，秦寂居然从始至终都特别淡定，甚至还会时不时凑过来帮江野舔毛。
江野不死心地用后脚去蹬老虎肚皮，想要看老虎压在身体下面藏起来的地方，但秦寂就是仗着自己的体重和力量，死死维持着两条老虎腿趴卧在地板的姿势，岿然不动。
狸花大猫在老虎身上不死心地这边踩踩，那边揉揉，猫脑袋自以为不露痕迹地往老虎身下瞅。
秦寂先是淡定从容，实在被猫撩拨得不行，就大脑袋凑过去给猫舔毛，几下就把猫脑袋嗦成了芒果核，猫要是继续闹腾，虎就舔得越发变本加厉。
几十分钟的对峙下来，江野不但没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处在发情期的自己反而差点在秦寂面前出糗，哼哼喵喵着一巴掌把光屏给关了。
但闹归闹，看归看，一日N餐还是要吃的。
尤其是在江野不肯过多摄入营养液的情况下。
太阳晒得太舒服，秦寂也难得犯懒，没有变成人形，一虎一猫直接扒拉着送来的冷藏箱掀开，直接叼肉出来撕着吃。
两只猫科动物挤在厨房里，蹲坐低头吃饭的姿势几乎如出一辙，粗壮的虎尾巴勾勾缠缠着旁边细长的猫尾巴，尾巴尖尖贴在一起，一边在地板上轻轻拍打，一边蹭蹭对方。
江野的前爪按着大羊腿，撕扯着吃两口，转头再从秦寂的虎嘴里叼一口，荤荤搭配，吃得猫嘴旁边一圈浅淡血渍。
秦寂享受着江野从嘴边抢肉吃的亲昵贴贴，时刻注意猫的进食频率，在猫眼睛滴溜溜看过来的时候刻意放慢进食的速度，嘴里叼着大小正好的肉条等猫临幸。
江野吃着吃着，忽然问：“秦寂，精神海发育完全是什么样啊？是会有很特别的感觉，还是说精神海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还是说，我这种治愈系的可能会和你们的情况不一样？”
秦寂大概估算了一下江野的发情期时间和现在精神力的强度，就推算出江野的精神海可能已经到了临近完全成型的时候。
但……
秦寂迟疑片刻：“倒不是治愈系的原因，其实每个兽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唔，妈妈之前和我提前说过，说是精神海成型的感觉很玄妙，有些兽人只是一瞬间的事，有些兽人却要拖延很久，她说到时候我就懂了。”
“可是我这几天一直有精神海临近成型的感觉，却每次都凝聚失败。”
江野的舌头在嘴边卷了一圈：“你当时是怎么弄的啊？”
秦寂偏了偏老虎脑袋，眼神放空。
有一说一，江野的狸花猫脸不管是是什么表情，看起来总显得很帅气聪明，而明明身为高智商学霸食物链掠食者的秦寂，虎脸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却总会透着一股老实虎的憨感。
也难怪秦寂以前在兽人联邦从来不会变成兽形。
等到江野差不多啃完一整根羊腿时，秦寂才出声：“我记不太清……似乎就是某天醒来的时候，精神海就是一片雪地了。”
江野愣了下，扭头：“你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一片雪地吗？”
“当时不知道，但后面大概能猜得到。”
秦寂用指甲抠开另一个冷藏箱，从里面叼出一条连着一大片骨肉的鹿腿。
“雪是很能掩藏痕迹的存在，那片雪地完全由我掌控塑造。在一片纯白色里，不论是外来者还是异常，都会被我第一时间发现，是最能让我安心的形态。”
“而因为这片雪地，在和其他兽人对战时，我的精神力多少会带着战栗威慑的特质，让对方反应迟缓，从而找到一击必中的时机。”
秦寂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贫瘠的精神海某种程度上也的确说明了他的无趣，他很是自然地将话题带到江野的精神海上，
“之前我用精神力灌注你精神海的时候，其实看到过一部分你的精神海。”
“啊，你说小区？”江野舔舔前爪，用爪垫捋了下弄上血珠的胸脯毛，显然知道之前秦寂看到的场景，“在没有恢复记忆前，我最能感觉到安心舒适的就是这里了，但现在我想起了从前，就总感觉差点意思。”
野哥的记忆都在这片地盘上，是这里的猫猫狗狗和人类，但江野的人生却并不只有这些，他经历的更多，也在乎的更多，眷恋的更多。
如果说秦寂的精神海是因为一无所有而凝聚出了荒芜的雪域，江野就像是与秦寂截然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他看到的、在意的、想要去保护的存在太多了，多到没有办法选择出最重要的那一个。
秦寂当然也想到了这方面，他索性点明了这部分问题，却并没有给江野一定要选择什么的建议：“没关系，反正也不急，慢慢来。”
江野赌气似的在鹌鹑上留下一个猫牙印：“也只能这样了，我再想想。”
吃完饭，江野探着猫脑袋在秦寂脸上用力蹭，直到把自己脏兮兮的猫嘴都蹭干净，又伸出舌头把大老虎的脸颊舔干净，这才哒哒哒跑出厨房，到二楼去陪妈妈了。
被猫当擦嘴巾用过又洗干净的秦寂有些无奈地甩甩耳朵，继续打扫厨房战场。
……
自从把休眠仓搬回家后，江野每天晚上都是变成兽形趴在休眠仓上，用猫猫脸贴着探视小窗看着妈妈入睡的。
秦寂则单独睡在二楼的卧室里。
最开始的时候秦寂难免会生出失落酸意，但后面他发现每天都会出门巡逻到野一圈才回来的江野，现在几乎不怎么出门，每天下午都会和他待在一起后，秦寂忽然就把自己哄好了。
睡觉的大多数时间都是没有意识的，但是这几天里，他们一起看书看剧，讨论剧情看法；一起做饭做甜品，吃的时候糊在猫毛虎毛上给彼此舔半天；一起锻炼过招，全方位贴贴……
比起单纯贴贴睡觉，这可是实打实的虎猫独处。
秦寂更喜欢这个。
洗漱过后，秦寂照旧仰躺在床上意识下沉，准备去精神海里，把关于江野的今日份记忆继续手搓成雪猫手办。
大老虎盘腿坐在安静的冰天雪地里，看似笨拙的虎爪却在精心雕刻爪垫上栩栩如生的雪猫猫，虎脸认真又温柔。
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咔嚓咔嚓的动静，秦寂先是一愣，然后神色莫名地转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他的精神海，他能够感觉得到精神海内所有的异常，自然也能辨认出这个动静并没有危险，相反，还带着撒娇般的熟稔霸道。
像极了猫爪在门上抓挠要进来的声音。
可精神海里哪来的门？
而且阿野每次进来都是直接用闯的，根本用不着挠门让他开门。
然而能弄出这动静的，却也只有一个江野。
秦寂虽然有点莫名，但大老虎还是顺着猫的意思，站起来走到猫抓挠动静传来的地方，伸爪拉开一道精神海大门。
就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一群大大小小火红火红的精神力小猫如同潮水般从门外涌进来，眨眼的功夫就挂满了大老虎身上的每个角落，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满溢，朝着这片冰雪天地的四处撒欢狂奔，像是一簇簇火焰连成一片，燃烧向冰与雪的边际。
秦寂冷不丁被猫淹没，虎躯僵硬，虎脸错愕，爪忙脚乱地捞着一只只火红色的精神力小猫，本来看起来就带着点憨的毛茸茸虎脸更加发懵。
什么？怎么了？
……好多猫。
秦寂聪明的虎脑袋有一瞬间的打结，他身上这会儿挂着十几只猫，正呆愣愣看向闲庭信步从门外勾着尾巴尖溜达进来，当着他的面前极其自然做了一个猫式伸展的狸花大猫，虎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江野后脚用力把门踹上，顺带抬脚用力抓挠了十几下后脖颈，然后后腿发力，一跃而起，相当霸道地撞进大老虎的怀里，把秦寂原本抱着的几只精神力小猫挤出去，心满意足地趴下了。
刚抱完小太阳一样的火红色小猫，转眼就又被沉甸甸的温热触感袭击，猫尾巴还在手臂上不轻不重但却存在感十足地抽抽打打，秦寂已经开始回忆，从早上起床开始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被猫这么奖励。
江野有些不满秦寂的迟钝，用脑袋怼了一下秦寂的下巴。
猫嘴一张，咬住老虎腮帮叼着磨小虎牙。
看哪呢！想什么呢！
看猫！
秦寂特别听话地低头，凝神观察突然降临的江野，这一看，顿时察觉江野精神力的不同之处。
秦寂惊讶又惊喜道：“阿野，你精神海成型了？”
“嗯哼~”江野仰着脑袋骄傲点头。
“我今晚有点睡不着，总觉得有种预感，就想着再试试看凝聚精神海。”
“你不是说精神海应该是让我感觉最安全的存在吗？”江野的猫爪一挥，胡须颤颤，猫耳抖抖，“可我怎么琢磨，始终就是觉得差点意思。”
“主要是安全感这东西，不是什么地方或者什么环境给我的。”
“我依赖妈妈，眷恋奶奶，也欣喜并习惯有你在身后帮忙兜底，但真正让我能够一路勇往直前走下去的安全感，其实一直是我自己。”
江野勾起猫猫嘴角，朝着大老虎骄傲扬眉。
秦寂从来都知道江野的眼睛很好看，不论是人形还是猫形，那双圆溜溜却又张扬上扬的杏仁状眼睛总是很亮。
亮得让看见那双眼睛的人都心生向往。
可现在，秦寂却发现，他居然还能更迷恋这火红色的张扬精神力，迷恋这双亮晶晶的猫眼睛，迷恋江野的性格、灵魂，乃至全部。
“喏，你看啊，从前我总是走在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来往许多人类家里带走猫或是带去猫，遇到不同的猫，不同的狗，不同的人，但始终不会在哪里停留。”
“野哥从来都是自由的猫老大。”
“那我为什么一定要围出来一座安全屋，把我的精神力困在里面呢？”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束缚，这样的存在不会让我开心舒坦，更不能让我安心。”
大老虎皱起眉毛，一边听江野说话，一边试图跟上江野的思路。
江野的话几乎就是和现有的兽人精神发育守则背道而驰，堪称离经叛道，但秦寂并没有出声否认或反对，而是下意识顺着江野的想法进行各种设想，想要尽可能地保障江野的安全。
要知道，兽人的精神海是非常核心且脆弱的地方，一旦被攻击或是出现问题而不自知，都有可能酿成很严重的灾难。
“所以我萌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你们的精神海是一个个堡垒的话，那我可不可以打游击战？”
秦寂：“？”
“我的精神海为什么不能是一个猫群？”
“如果有人需要精神力治疗，我直接塞进对方精神海几只猫，要是有人攻击我的精神海，就会根本找不到我的精神海所在。”
江野越说越来劲，一脸猫简直就是天才的兴奋：“也没有人说精神海必须是一整块存在，一定要在自己的脑袋里，对吧！”
“先不说理论……”秦寂抬爪按揉自己的耳朵，连带着揉了揉发烫的虎脑袋，“那平常你的精神力要内敛盘踞在哪里？你是治愈系，如果一直维持逸散状态会很危险。”
精神海的存在就像是打游戏时候的水晶泉水，它的存在可以让消耗的精神力得到休养和恢复，对治愈系来讲，也能某种程度上隐藏自己的存在。
江野用猫脑袋示意秦寂看那些火红色：“你看这些精神力小猫，是逸散状态吗？”
秦寂凝神观察了一阵，惊奇发现，这些火红色的小猫看似游离在江野之外，却并不像是逸散的精神力，而是完全内敛成了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拥有他精神力所不具备的超绝稳定性，以及治愈系精神力特性带来的超低存在感。
“我只是用了凝聚精神海的方法，凝聚出了一群猫而已。”
“和你们不同的是，除非有人能一口气全灭了我的猫群，否则只要我还有一只猫留存，就有自我恢复并且反击的机会。”
秦寂顺着想了一会儿，发现居然真的可行。
“而且……秦寂，你的精神海这么大，养一群小猫一定没问题的，对不对？”江野话音一转，冲着秦寂眨眨猫眼睛，“你想想喵，我的大部分精神力就住在你的精神海里，论稳定情绪，提供安全感，一群火热的猫难道不比手办更有用吗？”
江野振振有词：“吃代餐哪有吃正主来得香！”
秦寂：“……？”
怎么就说到他的头上了？
秦寂觉得江野好像在说一种很新的猫理，听上去没错，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似乎话里有话。
“再说了，”江野微微一顿，猫脑袋歪了歪，眼睛里似乎隐约闪烁着某种呼之欲出的东西，“秦寂，你会让其他危险越过你伤害到我的猫群吗？”
秦寂抱着江野的前爪收紧，电光火石间，他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
真正需要安全感，总会生出焦虑，下意识确认江野一切都好一切都安全的，其实是他。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想要抓住关于江野的一切。
所以才会在精神海里永远珍藏留存关于江野的全部记忆。
所以，江野再一次闯进了他的精神海。
甚至这次闯进来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群猫，并且准备直接入住雪原，不走了。
……怎么会有这种馅饼里面夹着猫砸在虎脑门上的好事？
江野似乎看出了秦寂的想法，扬声强调：“我这次敲门了的！”
秦寂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停顿片刻，低低出声：“……嗯。”
江野的两只前爪伸过去，掰着秦寂的老虎脑袋让虎眼睛直视猫：“嗯什么嗯！你想好了吗？”
“秦寂，如果你真的答应养这群小猫，从今往后，你的精神海会对我完全敞开，我的同样，我们之间不会有秘密。”
“这片你曾经完全掌控的地方，会多出一个我，如果我们将来翻脸闹掰，我们能轻而易举杀了彼此。”
“当然啦，最好还是和平分手比较好，好聚好散嘛。”
江野说完这句话，就见秦寂第一次冲着猫稍稍龇了下虎牙。
他没在意，反而用爪垫搓了一下虎的尖牙。
“但同样的，只要不是同时杀死我们两个，那我们将会永远是彼此的依靠和底牌。”
“所以，你想好了吗？”
秦寂收起刚才不自觉露出的虎牙，呆呆看着怀里的猫，安静了很长时间。
直到江野微微眯起眼睛，龇出猫猫虎牙，秦寂才用一种飘忽的，像是微醺的语气慢慢开口：“阿野，你喜欢我……？”
江野：“？”
江野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无比清晰明确毋庸置疑地意识到，秦寂这家伙真的是一头恋爱脑虎。
江野深呼吸。
算了，恋爱脑就恋爱脑吧，反正以后虎脑袋里就真的有一群猫了。
还挺形象。
秦寂没注意到江野猫脸的无语，脑袋里的恋爱神经终于搭对了一回，把刚才江野的那一串叽里呱啦翻译成猫猫表白，每一个字每一个词听到他耳朵里，都是猫喜欢你。
猫想永远和虎在一起。
秦寂语气缓慢地说完一遍，停顿两秒，眸光越发明亮，语气越发肯定：“阿野，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大老虎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不再是疑问句，而是坚定不移的陈述句。
“废话。”
江野哼喵着，用垂下去的猫尾巴搭上秦寂翘起来的虎尾巴，贴贴蹭蹭，勾勾缠缠。
“你真是好笨一只猫，现在才明白。”
“快说！要不要做我的搭档，我的底牌，我的家人，”江野的猫爪在秦寂的喉结处轻轻抓挠了一下，爪垫也有点发热，“还有我的——”
“要做恋人！”没等江野话音落地，秦寂立刻回应，“我要做你的灵魂搭档，你的家人，你的恋人，你的伴侣。”
“当然要！”
……
精神海里，荣升恋人虎的秦寂正想着和江野更进一步贴贴，研究一下江野说的精神海交融，沉睡中的身体陡然一僵，敏锐察觉自己被杀机悄无声息地锁定，意识立刻自体内苏醒。
冷淡凌厉的女声顺着精神力在秦寂耳边响起。
“来历，身份，目的。”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墨绿色的锋锐精神力化作利刃，尖端虚虚抵在秦寂的咽喉要害处，仿佛一言不合或者稍有异动就会毫不留情地直接下手。
上一秒才有了名分的秦寂：“。”
他其实有心理准备。
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但着实没想到，居然能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