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以前讨厌除了亲人以外的别人碰他,可现在有了陈存却不一样了,或许在陈存身上刻着“沈嘉木”的名字,他固执地觉得陈存和他是不分你我的。
他过分懒散的性格完全暴露了出来,大部分的时间都要懒趴趴地赖在陈存的身上,连路都不想走。
沈嘉木身边原先女佣做的一些事情,不知道从哪天起,开始变成陈存的事情,叫起床气很大的沈嘉木起床、蹲下身握着他的脚给他穿拖鞋,给他漂亮的裙子系上完美的蝴蝶结,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耐心地吹干他长长的卷发,还学会了怎么样才能给沈嘉木编出来好看的发型,给他念每晚不同的睡前故事。
两个人每天一起上课,陈存记得自己和沈嘉木的约定,每天晚上等沈嘉木睡着之后,他就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继续学习。
他还是想要给沈嘉木好好省钱。
渐渐地陈存开始追上了沈嘉木的脚步,这让沈嘉木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好好认真学习了一段时间。
没坚持过一个礼拜,就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作业也丢给了陈存,特别是发现陈存每次考试都考不过他的时候就格外安心。
他知道的,这世界分天才跟普通人,他是天才,陈存是勤奋的普通人。
于是每天傍晚泡在琴房里,他更加心安理得地弹着琴,让陈存在他旁边写两人的作业。
陈存带着给沈嘉木从外面偷偷买回来的巧克力,藏在口袋里,往玻璃别墅的方向走去。
他发现这段时间各幢房子里都多出来了许多花里胡哨的装饰,甚至在原先低调的石灰色外墙都刷成了黄、粉、蓝之类明艳的颜色,像是要把这打扮成一个城堡。
沈嘉木正躺在沙发上,双手高举着一本。看到他回来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又是连拖鞋都不穿,跳下沙发就拉住他的手哒哒哒地往卧室里面跑,“砰”地一下把那些女佣们全都关在了门外。
“快点!”沈嘉木被陈存环着腿抱了起来,他不太在意,只是拍着他的肩膀不停催促道,“我的巧克力呢?”
陈存把他放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来藏着的巧克力,他从附近的商城里用自己的零花钱能买到的最贵的巧克力。
陈存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块:“只可以吃一块。”
沈嘉木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眯眼睛,嘴里的那一块还没有含化,就贪心地想起下一块。他才不管陈存说什么,朝着他的方向伸手,命令道:“再给我一块。”
“不行。”
沈嘉木生气地皱起眉,扑过去就要去抢。陈存转身避开,轻而易举地按住沈嘉木的手,威胁道:
“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给你买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果不其然脸皮很薄地沈嘉木恼怒地不行,臭起来了一张脸,不搭理他了。
沈嘉木认为他就是陈存的老大,应该是陈存无条件服从他的话,现在竟然反过来威胁他,真的让他觉得非常没面子。
陈存马上改口:“如果你今天只吃一块的话,明天我就再给你一块吃。”
沈嘉木还是非常不满意的哼哼了几声,臭着的小脸面色稍缓,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明天他本来就是可以再吃一块巧克力的。。
陈存开始讨好他,趁着他还没想清楚巧克力的事情,主动拿出来一副沈嘉木最喜欢的斗兽棋,摆在桌子上说自己想玩,沈嘉木能不能陪陪他。
沈嘉木板着张脸,在他求了好几遍之后才同意。陈存连着输了他十把,一把没有赢,每输一把,沈嘉木的表情就得意一点。
果然他还是陈存的大哥,陈存就是很笨,什么都赢不了他。
陈存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已经哄好了,他继续陪他下着棋,想起进门时候看到的变化,随口说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外面在刷墙。”
“噢。”沈嘉木手里正拿着棋子,皱着眉头眼神认真地盯在棋盘上,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因为明天就是我的生日。”
他要过生日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在沈圣杰和徐静那边念叨过许多遍了,从半年前开始就不停提醒,这两天更是要在他们耳边喋喋不休地提醒好几遍说自己要生日了。
因为可以得到礼物。
可是他知道的,陈存很穷的,吃穿都要靠他养着呢,怎么会有钱能给他买礼物呢,所以从来没有跟陈存说过。
陈存手中拿着的棋子“咚”地一下落在了棋板上。
生日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词语,他没有过过生日,也没有参加过生日。
他只在沈嘉木的那些故事书上见过要怎么过生日,会有蛋糕,要吹蜡烛闭眼睛许愿,会是沈嘉木很幸福的一天。
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要给沈嘉木准备礼物。
可他不知道自己可以送给沈嘉木什么,沈嘉木一定会收到很多很多价值连城的礼物,陈存不想要沈嘉木收到他礼物的时候失望。
甚至明天还就是沈嘉木的生日了,他根本不知道送些什么。
这一盘棋陈存心不在焉地让沈嘉木扫兴极了,让沈嘉木更生气的是,陈存用了有事做借口,竟然直接不玩了,真是输不起!
不过转念一想,沈嘉木又觉得是自己这天才的攻势让陈存溃不成军了才玩不下去,他的心情又觉得不错了。
陈存想了许久他可以送什么礼物给沈嘉木,最后在沈嘉木安静地睡着之后,悄悄地下了床,打开了属于他的小书桌里的一个小柜子。
那里面放着厚厚的一叠现金,他每个月都可以拿到四千块钱作为工资,其中的两千拿来给沈嘉木买各种各样的昂贵零食,剩下的钱全都被他攒了起来。
总共两万多块钱,买不起沈嘉木平时身上穿的一条裙子,所以陈存决定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沈嘉木。
也就是这抽屉里所有的现金。
陈存确认了生日礼物才终于重新躺回床上,可他却还是觉得忐忑不安,哪怕他拿出来了自己最好的东西,却还是觉得他的礼物一点也不够好,眼睫震颤着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着。
沈嘉木生日当天的早上,是徐静过来喊他起床的。陈存早就收拾好自己起床了,刚想要去叫沈嘉木起床。
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漂亮的女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在看见他的时候脸色微沉,完全把他当成透明的空气,继续走过去,轻轻地趴在了沈嘉木的床边。
陈存沉默地站在一边,只能把手垂在腿边,看着徐静代替他,做着他平时会做的事情。
徐静轻轻地拉开被子,看到把自己睡成一头炸毛的沈嘉木,被吵醒不高兴地皱着脸,想要转过身继续睡,却被徐静一把捞回来,抱着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宝宝。”徐静哄着他,“快点起床了,妈妈今天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沈嘉木还是臭着张脸,每次都是被吵好几声才肯睁开眼睛,眼睛像是含着眼泪一样水润,好像马上就要一瘪嘴因为不要早起就哭出来一样,看的人心都快化了。
他又闭上了眼睛,趴在了徐静身上,整张脸都埋得看不见,陈存知道这是沈嘉木在努力清醒了。
然后徐静又抱着他拿来拖鞋,替他穿上。
沈嘉木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就被抱到了化妆镜前,完全顾不上陈存。
徐静今天为他叫来了造型师,带过来了一条全手作的高定礼服裙,用了漂亮的浅蓝色,担心他绊倒摔倒,并没有做得很短,恰当好处地刚好露出了脚踝,蓬蓬地垂在沈嘉木的脚边。
裙子带着细闪,设计师最开始是想镶满沈嘉木最喜欢的亮晶晶的钻石,但徐静坚决不同意,觉得这样太危险,最后用各种各样的蓝色鲜花代替,缀满了裙摆,都是鲜花,熬了一整夜赶工做出来的。
设计师还按照徐静的要求,用新鲜的嫩蓝色蝴蝶兰给沈嘉木做了一副磁吸耳钉。
沈嘉木的头发也由发型师负责,长长的头发盘了起来,只剩下两簇卷毛垂在脸颊两边,他那张脸漂亮的脸除了少了点血气,不上妆也浓得像是刷了睫毛化了眉毛,不需要再加任何的粉饰。
造型师最后拿出来了一个小王冠,白金色,缠绕着手工雕刻而成的月桂叶,最中间的主石是颗阿斯彻切割的钻石,周围镶嵌着纯净的蓝宝石。
她蹲下身,给沈嘉木小心翼翼地戴上,他现在这个模样,看起来真像是一个小公主了。
徐静是从不吝啬对他的夸奖,她没忍住把沈嘉木抱了起来,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太漂亮了宝宝。”
沈嘉木也在妈妈的怀里被逗得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
陈存一直沉默安静地看着,因为他知道徐静不喜欢他,所以每次徐静在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主动亲近沈嘉木。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被徐静看见了什么,他一定会被丢掉离开沈嘉木的身边。
陈存的嘴唇紧抿着,他不高兴那个什么造型师代替他给沈嘉木梳头发,不高兴沈嘉木今天睡醒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不高兴沈嘉木被徐静抱着笑得比跟他一起玩的时候看起来还要高兴。
不高兴徐静可以正大光明地亲沈嘉木的脸颊,然后夸他漂亮。
沈嘉木臭美地照了会儿镜子,然后扭头就踩着柔软的小皮鞋去找陈存,当着他的面转了一圈,他才不会问“我漂不漂亮”这样的疑问句,他骄傲地抬着下巴:
“我现在漂亮到你看见我能晕过去!”
陈存那点不高兴因为沈嘉木的主动搭话短暂消失了一个,他这时候才完全注意到沈嘉木的打扮。
他的呼吸短暂地停了下来,眼睛落在沈嘉木的身上就完全没办法离开了。他没有被漂亮到晕过去,但还是被漂亮到心跳快得完全不正常,连耳朵都被漂亮到红成一片。
陈存一直知道沈嘉木是男孩,只不过徐静的恶趣味才会总是穿着裙子,可他也从来没有偷偷告诉过沈嘉木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因为如果告诉沈嘉木的话……那他也没有办法看见沈嘉木穿裙子的漂亮模样了。
原来这个选择这么正确。
陈存看得完全出神间,被沈嘉木恶狠狠地踩了一脚才骤然回过神:“快点夸我!”
过分早熟的陈存在这一刻却突然开始结巴起来,他没有办法做到直视沈嘉木的眼睛,不自然地错开他的眼睛:
“漂、漂亮。”
沈嘉木的打断让陈存的目光终于可以从他的脸上离开,终于注意到了沈嘉木的耳钉,他的瞳孔扩大,认出来了沈嘉木耳钉上的那一朵花,是他曾经精心养护才会开花的小种子,也是沈嘉木的信息素味道。
陈存怔怔地问道:“这是什么花?”
哪怕徐静跟他说过,不可以随便把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告诉别人。
沈嘉木却还是踮了脚,两只手挡在耳边,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去秘密一样,悄悄地告诉陈存:
“这可是我信息素的味道,很漂亮是不是,是蝴蝶兰。”
陈存终于知道了自己精心养大的小花是什么品种,他也知道了沈嘉木的信息素味道,与他很适合,他本来就是一只漂亮的小蝴蝶。
可稚嫩年纪的小朋友们,并不知道在成人的世界,告诉异性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就是在说我喜欢你。
一直看着他们互动的徐静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尤其是看到他们亲密的耳语。
她越来越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心慌,好在他们两个现在不过七、八岁,还有那么低的匹配度,但不管怎么样徐静都已经下定了决心——等沈嘉木十岁以后她必须要把这个下等alpha给送走。
卧室门忽然又被人打开,甚至连原本应该在出差的沈圣杰意外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的模样明显是刚坐的飞机连夜赶回来的,让沈嘉木一下子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嗔怒地说道:
“你骗我!你还说自己没空回来陪我过生日!”
他平时工作繁忙,但每周还是一定会抽出一天时间来陪沈嘉木。
沈圣杰边张开手臂,边说:“我宝贝的生日我怎么会不过来?”
沈嘉木雀跃地叫了一声,又把陈存一下子抛之脑后,高兴地跑过去,被他的父亲弯下腰一把抱住,坐在他的手臂上被抱了起来。
可一被抱起来,沈嘉木却一下子露出来了嫌弃的表情,他不停地往后躲着,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着话:“你好臭呀!快把我放下来!”
沈圣杰偏不,他还故意拿一天没剃长出来的胡茬去刺沈嘉木娇嫩的脸颊,沈嘉木“唔”了一声,不停地边往后仰着躲开,边费劲地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徐静也走了过去,娇嗔地打了沈圣杰一下:“你不要这样欺负他,快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客人一个小时后就到了。”
陈存又变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这幸福到完全再也融不进去别人的一家三口。
可他羡慕的并不是和他同样年龄的沈嘉木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是在嫉妒,嫉妒徐静和沈圣杰是沈嘉木人生当中最为重要的亲人。
他们之间留着一样的血,所以这辈子注定都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
……一样的血。
陈存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残留着好几个针眼,沈嘉木因为病情,每天都需要输血。
那写血就从他们这些血包的身体里抽出来,再经过一些医疗器械的提取与清杂,再输入进沈嘉木的身体。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或许是沈嘉木保护他的那一天开始,陈存并不再把这一切当成是卖血。
而是变成了他自私的愿望。
沈嘉木每天清早输血的时候,陈存也会陪在他的身边。他沉默地抬起头,眼神让人看不懂,盯着悬挂在半空的血袋,顺着透明的输血管,流淌而进沈嘉木的身体里。
他知道这些是谁的血,如果是他的,他还能感收到清晨留下的针眼传来隐约的刺痛,可这刺痛带来的是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因为属于他的血液融进了沈嘉木的身体里,跟沈嘉木的血液交融在了一起。
可如果是别人的,那一整个小时的时间,他都需要极度压制,把自己的手心抓得伤痕累累,才可以压制自己破坏的冲动。
他不想要让那些人的血液混入沈嘉木的身体当中。
陈存曾经还冲动地冒出过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丢钱给那些血包,要买的却是主动被抽血。
那段时间他的身体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都快要跟沈嘉木差不多,可是每一次看着属于他的血融入进沈嘉木的身体,他都会有种病态的满足感。
最开始因为医生的轮换并没有被发现,直到接连两天有医生连续碰到他,医生当即意识到不对劲,还好他编了一个谎言,说自己很缺钱,那些人给他钱让他多捐一次。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样子太过愚蠢,如果被发现了,他肯定会被认定为有什么图谋不轨被赶出沈家。
——血缘,血。
陈存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相拥,脑海里忽然产生一种荒谬的想法,是不是他给沈嘉木很多很多血,他们身体里就会流一样的血。
他也可以成为沈嘉木最重要的亲人,永远挂念着彼此,彼此在乎,绝不抛弃。
*
徐静希望沈嘉木晚上可以好好休息,所以生日宴办的是午宴,临近十一点,她牵住沈嘉木的手准备先带他去见一下客人。
其实本来想抱他,但沈嘉木坚决拒绝,理由是他过完生日就七岁了,他是大小孩了,这样被人抱着很丢人。
没办法徐静只能牵着他往外走,沈嘉木却突然又是一声“等等”,就跑过去又拉住那个下等alpha的手。
徐静见沈嘉木一副要带他一起去的模样,更加看不顺眼了陈存一点。
她蹙起眉,严厉地拒绝道:“他不能去。”
“陈存凭什么不能去?我去哪里陈存就要去哪里!”沈嘉木生气地一跺脚,“今天明明是我生日,我最大!我想让谁去就去!他不去的话我天也不去了!”
沈嘉木已经为了陈存大闹大哭过好几次了,真不知道这个野小子下的什么迷魂汤给他,让沈嘉木竟然这么喜欢他。
他越喜欢,徐静就越讨厌。
可听见沈嘉木声音又染上了一点点那么哭腔,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徐静只想要他高高兴兴地度过。
徐静闭眼在心里不停给自己洗脑复述了“百分之七”的匹配度,终于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然后找了一个沈嘉木头上的王冠有点歪斜的借口,让造型师重新把他带走。
只剩下她和陈存两个人的时候,徐静居高临下淡淡地瞥了陈存一眼,丝毫不掩饰严重的嫌弃与厌恶:
“安管家,你让人拿身他能穿的西装过来,最起码穿得也要上台面一点。”
陈存低头沉默地站在原地,没一会儿的时间安管家就拿过来了一套西装,那一套西装穿在他身上并不合身,上衣过分地大,他的肩膀根本撑不起来,袖子长长地遮住半截手心,可裤子却又短了,向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段脚踝。
陈存知道徐静是故意给他这样一套不合身的西装,是在告诉他不配,让他自卑难堪到知难而退,可陈存的确自卑,不是因为自卑害怕地与这个阶层格格不入,这是他早已知道的事情,可即使这样,即使会被别人用不屑的眼神隐晦地上下扫视,陈存还是固执地想要跟在沈嘉木的身后。
他真正自卑的是高兴又缺心眼到丝毫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沈嘉木从衣帽间里小跑着冲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兴奋地往外跑去,完全不在乎自己脚上穿着条优雅的小皮鞋。
沈嘉木头顶的小王冠一晃一晃,那么闪耀,裙摆跳舞着飞扬着,连裙子都在闪闪发光。
可他甚至比不上沈嘉木裙子上的一块小小闪片。
沈嘉木的生日在同一个圈层里已经办得很低调,只邀请了最为相熟的同一圈层的朋友,没有任何媒体。
他的照片和信息一直从未流传出来过,一直是一个秘密。
沈嘉木的生日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只要他高兴就行,应酬全都是大人的事情。他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被爸爸妈妈一起抱起来,吹灭这个七层大蛋糕的蜡烛,然后闭上眼睛认真许愿,收下一份又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他生日当天终于可以吃一块蛋糕,哪怕徐静只给他切了那么一小块,他嘟囔了一声好小气,但对这来之不易的蛋糕他也很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徐静很想盯着他,但是必须去旁边应酬,她只能冷冷地跟陈存说道:
“盯好他,只能让他吃一块蛋糕。”
“嗯。”
陈存低声应了下来,他今天一天都很沉默,被沈嘉木拉着手牵着也给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他想安静地做着沈嘉木的影子,沈嘉木察觉不到,但他总是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视线总是惊奇又意外地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身上,扫视过他不合身滑稽的西装,看过他粗糙的脸颊跟双手。
连带着落在沈嘉木的身上都有些小小的疑惑。
陈存的脑袋逐渐低下来,嘴唇越抿越紧,跟沈嘉木也渐渐拉远了距离。他终于意识到,原来他连跟在沈嘉木身后也不被允许,因为他的存在,就会让沈嘉木丢脸。
“你好。”
突然有人和他打招呼,充满善意的童音。陈存抬起头才发现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同他不一样,身上穿着裁剪合身的黑色,还戴着一个红色的小领结,连相貌都比他优越地不止一点两点。
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学会了怎么样彬彬有礼地微笑释放自己的善意。他朝着陈存伸手,是全场唯一一个跟陈存打招呼的贵族。
陈存和他对视着,却从男孩长长睫毛下的那双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睛当中察觉到了隐藏的敌意,他没有握住那个男孩的手。
他们明明都还是未到成熟期的alpha,却本能地释放出来了那微弱的雄性气息。
男孩并没有因为他的忽视而生气,只是微笑着把自己的手收回去,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裴青桥,我是沈嘉木的未婚夫,我跟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
“未婚夫”这一个词让陈存的瞳孔剧烈颤抖了一下。
裴青桥满意极了,嘴角的微笑又往上勾了勾,真情实意地流露出稍许恶劣,问道道:“我看到你一直跟在木木的旁边,是他最近的贴身佣人吗?”
陈存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反应,那时候小小年纪的他并不懂自己与裴青桥这第一次见面的交锋是一种属于alpha的失败,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团乱麻。
未婚夫。
也就是说他将来会和沈嘉木结婚,他是沈嘉木将来的丈夫,会和沈嘉木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可是沈嘉木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们约定好的未来里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变数。
“裴青桥!”
沈嘉木突然冲了出来,打断了陈存那糟糕的思绪。他看见沈嘉木挡在他的深浅,气势汹汹地推了裴青桥,像是只被惹怒的小豹跳脚般怒道:
“你又想干什么!?”
裴青桥表现得对他无比纵容,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木木。”
沈嘉木却冷着一张脸,冷冰冰地警告他:
“滚远点!”
他拉住陈存的手,径直地穿过人群,带着他直接离开了宴会厅。
陈存那颗凝固到仿佛停止跳动的心脏却依旧沉了下来。
一样优越的家世,共同的贵族身份,相差无几的外貌,极高的匹配度,从他这个第三人的视角去看,裴青桥和沈嘉木也是无比般配的。
裴青桥和沈嘉木是跟陈存和沈嘉木不一样的。
陈存认识到这一点,可他发现,自己竟然自私地希望这不要有什么与沈嘉木这么般配。
“喂。”
夜风吹过脸颊,陈存才在沈嘉木的声音中回过神来。他听见沈嘉木扭捏地问他,“那个人渣有没有欺负你?”
陈存低头看下他,却问了一个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你以后会和他结婚吗?”
“哈?”沈嘉木觉得这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玩笑,他露出一个极度厌恶的表情,“我才不会和这样的人渣结婚呢!”
陈存骤然松了一口大气,他发现自己正在因为沈嘉木对那个alpha的嫌恶而感觉到庆幸与雀跃。但过了半天,他又低声问道:
“那你以后会结婚吗?”
“我才不要!他们说结婚了就不可以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了,我要一辈子和我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陈存低垂着眼睛,他一边有点高兴沈嘉木一辈子不会结婚,一边又因为被遗落而深深难过。
可没一会儿,陈存却又听到沈嘉木“扑哧”地高兴笑了一声,像个小恶魔一样跟他玩恶作剧,仿佛终于才记起来他一样说道:
“噢!对了!我要和你也在一起!”
沈嘉木吃完蛋糕,就没有耐心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抓着陈存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徐静知道他喜欢拆礼物,等沈嘉木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嘉木的礼物已经提前全部被送到了他的房间里。
沈嘉木一进门就踢掉鞋子,等不及地扑了上去,就开始拆礼物。没想到放在第一个的竟然写着裴青桥的名字,沈嘉木冷哼了一声,命令陈存快点去丢掉。
他拆礼物,陈存却比他还要紧张。
沈嘉木父母送的礼物他已经提前看见过了,是一架纯手工打造的水晶钢琴,这里的礼物里大部分人送的都是价格不菲的珠宝,也有人特意培育出了新型玫瑰以他的名字命们,甚至有人知道沈嘉木喜欢看那个《omega的奇幻冒险》,找来了非常难联系的原作者,以他为主角为他写了一个故事。
这些礼物沈嘉木都喜欢极了,每拆一件就“哇”一声,“哇”得越大声,眼睛越亮就说明他越喜欢,特别是拆到最后那一本小说的时候,他兴奋得脸都红透了。
陈存的手汗也出得越来越多,他给沈嘉木准备的这些礼物根本比不上这里的任何一切,庸俗又廉价。
“陈存。”沈嘉木突然叫他,“你的生日什么时候呀?”
陈存低声回答道:“……我没有生日。”
“啊?”
沈嘉木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些什么,陈存是孤儿,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生,所以他没有生日。
“……”
“那我的生日分你一半吧。”
沈嘉木还是用着平日趾高气扬的语调,仰起下巴跟陈存说话,像是赏赐他一样傲娇地说着:“以后过生日的时候我可以让一个愿望给你,但是今年的愿望我已经用完三个了——”
沈嘉木忽然站起身来,朝着他的小金库方向走去,陈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保险箱,沈嘉木一点防他之心都没有,“滴滴滴”地就当着他的面输密码。
他又咬着指甲,神色如同上次一般纠结极了,最后挑了半天,取出来一颗无色钻石,十克拉那么大,一周岁生日的时候徐静在拍卖场拍下送给他。
沈嘉木拿着这颗钻石转身,朝着陈存的方向递过去,眼神却完全没有像上次一样恋恋不舍,他真心诚意地想要把这一颗钻石送给陈存:
“你看,它没有颜色噢,所以这世界所有颜色的光都可以穿过他。所以以后你想做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是你存在的意义。”
“哼——”
沈嘉木正经不到一分钟:“不过你存在的意义是肯定是来认我当老大的!”
陈存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识货的土包子,他是知道这一颗钻石的真正价值,但沈嘉木现在却没有一点犹豫地要送给他。
存在的意义。
陈存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
陈存低垂着眼睛,哪怕这颗钻石价值昂贵,他还是如此贪心地想要自己人生当中第一个生日礼物,想要沈嘉木送给他的礼物。
他不会卖掉去换钱,他会好好地藏起来,藏到最安全的地方。
“可我……还没有送你生日礼物。”
“没关系你呀。”沈嘉木全然不在意,歪着脑袋看向陈存,有些不解地说道,“可你送给我的巧克力很好吃啊!”
陈存抿了下嘴唇说道:“……那不一样。”
“那你送我礼物吧。”沈嘉木说道,“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沈嘉木“唔”了一声,又突然一惊一乍地跑起来,跑到书架旁边,拿了一本又重又厚的图层。
他把图层放在地上,朝着陈存招手,让他跟着一起趴下来。沈嘉木熟练地翻到海洋那一块时,指着上面的照片:
“这个怎么样!贝壳!我还没有见过!听说在海边的沙滩上可以捡到很多!还有人说用贝壳贴着耳朵可以听到海风的声音!”
“我要最漂亮!最独特!最完整的贝壳!”
“你把它们串成手链一定很漂亮,我会勉为其难地带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