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只是突然想起了端王。”
淑妃却是突然提起了端王,眼眶发红的道:“太子及冠,他作为哥哥,却被禁足于府上,孤苦无依,无缘参与兄弟的这桩喜事,一想到这,我心中便觉得心酸。”
苏明景听着,心中顿时:醉翁之意原来在这啊。
她就说淑妃怎么无缘无故,就突然冲自己发难了,虽说淑妃看自己不顺眼,可今日是太子的及冠礼,明昭帝极为看重太子,若有人在此时生事,他必定生恼,可是淑妃却偏偏还是这么做了。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为了端王啊。
“皇上,您不知道,端王他一直都惦记着太子及冠的事,中秋之前还与我说,要送太子这个弟弟一份及冠大礼,贺他生辰,可如今……”
淑妃欲言又止,又说:“如今太子及冠,他们兄弟三个,却只有端王这个做哥哥的不在场,这不管是对端王,还是对太子来说,必定都是一种遗憾……”
“所以,您何不解了端王的禁足?”
淑妃轻声说,“禁足三月,端王他已经知道错了,况且您也知道他的性子,淳厚善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当日那话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惦记着您,总想着要将最好的东西都献给您这个父亲。”
明昭帝听完,面上不由有几分动容。
见状,淑妃乘胜追击:“您不知道,端王这三个月的日子过得有多苦,上上个月摔断了腿,上个月又磕破了头,前几日他在湖边破冰钓鱼,又不小心一头栽倒在了水里,生了高热……”
“如今人还躺在床上,久病未起……”
淑妃这回的眼泪就极为真心了,想到端王府中传来的消息,那真真是心如刀割。
明昭帝听完:“……怎的如此倒霉?可招太医看过了?”
淑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道:“太医看过了,说是需要仔细休养,还说……还说他旧伤未愈,却又招了寒气,腿上伤上加伤,怕是要休养好一段日子才能好。”
明昭帝叹道:“他倒是受苦了。”
“所以,陛下您就免了他的禁足吧。”淑妃面露期待,为端王说着好话:“他现在生了病,端王妃又早死,身边也没个贴心人伺候,臣妾每次一想到这,便觉得心痛,实在是忧心他。”
明昭帝安慰她:“你不必担心,朕遣个太医去他府上给他看看……至于他的禁足。”
明昭帝沉吟片刻,方才缓缓说道:“便照你说的,免了吧,想来在府中反思这么多日,他也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淑妃闻言,顿时面露惊喜,连连拜谢道:“臣妾替端王谢过陛下……”
“我就说淑妃娘娘您刚刚怎么就突然挑起我的刺来了,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带着几分恼怒的声音从侧下方传来,却是苏明景突然开口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您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让陛下能宽恕端王,谁见了不得说一句好一个慈母?”
她阴阳怪气,“只可怜了我,爹不疼娘不爱,既没有个做淑妃的娘,也没有个做皇帝的爹,所以就算被逼得跳湖自尽,就算险些在御鲤湖中被溺死,始作俑者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被禁足了三个月,就简单的被放了出来。”
明昭帝皱眉,似是不悦。
而淑妃脸上表情的则是变得有些难看了,她羞恼道:“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陛下也罚过了端王,太子妃倒还惦记着这事,这也未免太小性了一些。”
“小性?”苏明景轻嗤,忿忿不平的道:“被逼跳湖自尽的人不是淑妃娘娘您,也不是您的孩子,淑妃娘娘您自然不小性,只盼哪日您也被逼跳湖,您也能如此大度!”
“……陛下!”淑妃转头看向明昭帝,“您听太子妃这话,哪里有半点将我视作长辈?”
“您跟父皇告状也没用!”太子妃梗着脖子,不服气的样子,“就算父皇要问责我,我也是这么说!当时大家可都看见了,我可是差点死在了御鲤湖中,若不是我福大命大,哪里还有命坐在这里?”
“淑妃娘娘您是端王的娘,心疼他,我理解,可是您说我小性,那可太没道理了!”
太子妃讥笑:“若我说我早就忘了那日的事情,一点都不记仇,这话淑妃娘娘您信吗?”
淑妃哑然了一瞬:“……我自是信的。”
“嗤……”
太子妃立刻不客气的嗤笑,那嗤笑声让淑妃心生恼意,羞恼道:“我早就觉得了,太子妃不愧是在潭州那等蛮野之地长大的,真真是牙尖嘴利,半点不饶人。”
太子妃反唇相讥:“淑妃娘娘您也不差啊。”
两人你来我往,空气中立刻充满了火药味。
“够了!”明昭帝出声,声音沉肃,“这大好的日子,你们两分要败兴吗?”
淑妃低头认错:“是臣妾失态了。”
太子妃却是一头将自己埋在了太子的怀中,声音哽咽的道:“殿下,我知道今日是您及冠的大日子,我不该说这些扫兴的话,只是……我当日险些就死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噩梦不断,如今淑妃娘娘让我大度不计较,我实在是做不到。”
太子抱着她,将她的脸按在自己怀中,似乎也想到了那日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
“父皇……”他皱眉看向明昭帝,欲言又止。
淑妃也看向明昭帝,面色有些着急:“陛下!”
“……”明昭帝觉得有些头痛,这可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刚刚已经将端王解除禁足的话放了出去,若反悔吧,可是君无戏言,但是若不反悔吧,太子那边,太子妃又耍小性,闹个不停。
同时,明昭帝心中也有些恼怒太子妃不懂事。
“陛下……”丽妃适时出声,她拉着明昭帝的手轻轻晃了晃,柔声道:“太子妃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那日我们可是亲眼瞧见她投湖的,她当时可是险些就命丧御鲤台了,如今她觉得委屈,也是能理解的。”
明昭帝皱眉看着她。
淑妃则面露警惕——她与丽妃作为宫中唯二的二妃,互为对手,可以说是最了解对方的,她可不觉得丽妃会无故突然开口。
“不过……”丽妃话音一转,“淑妃姐姐的话说的也没错,端王被禁足了三个多月,又吃了那么多的苦……”
虽然她也不明白,端王怎么在自己府中,还能今日摔断腿,明日磕破脑袋,但是,就当淑妃说的是真的吧。
“……端王应该也知道错了!”丽妃说,“所以啊,既然两边都有道理,不如这样,您这边既是解了端王的禁足,那太子妃那边,您不如满足她一个心愿,权做补偿。”
“补偿?”
“是啊。”
丽妃挨近明昭帝耳边,小声道:“太子妃年纪小,行事全凭性子,您若恼她,她怕是闹腾得更厉害了,但是您若说,知道她委屈,所以可以满足她一个心愿,她定是什么气都没了。”
明昭帝冷哼,横眉竖眼的,不满道:“她都与太子成亲了,是太子妃了,你还称她为孩子,哪有这么不懂事的太子妃?”
“在臣妾的眼中,不止是太子妃,端王和太子也是孩子了。”丽妃叹道,“孩子嘛,本就是要哄的,您得一碗水端平,不然暖了这边的心,可是要寒了另一边的心了。”
她又叹:“唉,您看,太子妃还在哭了,臣妾看太子,可是担心得不行了。”
明昭帝看了一眼太子,果真看见他抱着他的太子妃,正低着头,不知道轻声与他的太子妃说着什么,那不值钱的样子,看得明昭帝牙酸。
“没出息!”明昭帝冷哼。
思忖了一下,明昭帝看向仍趴在太子怀中“低声哭泣”的太子妃,皱眉道:“朕也知道,当初的事情,太子妃的确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样吧,为表补偿,朕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
心愿?
太子妃的耳朵动了动。
她从太子怀中抬起乱七八糟的一张脸,眼眶红通通的,眼角还带着一点泪痕,脸上……脸上没看见眼泪,大概全都擦在太子的衣袍上了。
“父皇,您说的是真的?”她神情雀跃的问,“什么愿望都可以?”
她刚刚还趴在太子怀里哭,如今却已经在笑了,让人看了不禁感叹一句:果真是孩子,情绪就跟天气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
明昭帝:“君无戏言,朕难道还会骗你不成?”
太子妃眼神微闪,看向明昭帝的视线在空中与丽妃有了一瞬间的对视,又自然的移开。
“父皇,不瞒您说,儿臣长于潭州山野,性子散漫惯了。”太子妃开口,“宫中虽然也好,但是偶尔儿臣也很怀恋在宫外的日子,所以,儿臣想能随意出宫……可以吗?”
明昭帝皱眉道:“你是太子妃,本就该常坐于东宫之中,怎能随意出宫?”
太子妃不反驳,只说:“您说的,君无戏言。”
“……”明昭帝被自己的话堵住了。
太子妃道:“您放心,儿臣出宫后,必定安安分分的,绝不生事,您若不放心,尽可派您身边的侍卫跟着我。”
“父皇,您就满足太子妃的这个心愿吧,其实儿臣也想请求您,请允许儿臣能随意出宫。”太子开口,“您不是常说,身为皇室中人,需体恤民情,与民同乐,可我不出宫,又怎么能做到知民意,辩人心呢?”
“父皇……”
“父皇!”
太子夫妻脸都殷切的看着明昭帝,明昭帝嘴角轻抽,他看着太子道:“太子,你往日是极为沉稳的。”
换言之,现在不沉稳了。
太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以前儿臣身体不好,哪里敢擅自离宫?只能犹如那井底之蛙,于宫中坐井观天,不过现下,儿臣身体眼见逐渐大好,便很想去宫外看看。”
太子这话,却是让明昭帝想起了太子生病的那些日子,心中忍不住有所触动。
见太子眼神殷切,他头痛的摆了摆手,道:“那就随你们吧,不过你们若要外出,一定要记得带上侍卫,以防有什么万一。”
“儿臣记下了。”太子夫妻俩不约而同的道。
苏明景拿着绿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神情又恢复了淡定,她拿起筷子,正欲继续吃饭,却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淑妃娘娘,”她看向淑妃,“现在我又要吃东西了。”
淑妃没好气的道:“……你吃东西与我说什么?”
苏明景笑吟吟:“这不是怕我吃到一半,您又指责我没规矩,挑我刺了。”
“我们太子妃可真是记仇啊。”淑妃阴阳怪气。
苏明景拿着筷子夹了一个狮子头,回道:“淑妃娘娘您也不遑多让啊。”
坐在一旁的明昭帝:“……”
得了,确定了,这两人是真的不对付啊。
淑妃坐在位置上,视线在苏明景和丽妃来回扫过,心中有种微妙的感觉。
她怎么觉得,这二人刚刚是在一唱一和呢?难不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两人已经成了一根线上的蚂蚱?若是如此,这可不算是个好消息啊。
淑妃皱眉。
*
端王接触禁足的消息传来,端王府上下皆是大喜——因为端王禁足,他们这些府上的人,不管是幕僚还是奴仆,行事都要小心谨慎几分,免得被人抓住把柄。
现在好了,端王终于解禁了,他们行事也不用再畏首畏尾,缩手缩脚的了。
“陛下还是喜爱殿下的,宫中又有淑妃娘娘帮衬……”幕僚们不免议论,“这样看来,就算太子身体好了,殿下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这样,他们心里倒是稍微安稳了一些。
“不过殿下最近是否过于倒霉了些?”徐先生开口,皱眉道:“先是摔断腿,后又磕破头,如今又落水着凉……”
其他人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徐先生您是说,有人在从中作祟?”
徐先生沉吟道:“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要知道巧合太多了,那就不是巧合了。”
众人相视一眼,觉得这话的确有些道理,毕竟端王近来的确是太倒霉了,倒霉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先将府上的人排查一遍吧,让人盯紧府中的下人,看看是否有人异动。”徐先生说,“现下这情况,小心谨慎些总没错,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偶然,还是真有人在背后做怪。”
……
另一边的马厩,苏三正和另一个马夫说着话。
“……宫中来了消息,殿下已经被解除禁足了,我们要以后终于可以喘口气了!”马夫语气有些激动的说,“这段时间我可是连酒都不敢喝,就怕出事。”
苏三闻言,问:“殿下被解除禁足了?我还以为还要一些日子了。”
马夫哼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殿下是皇上的亲儿子,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皇上又哪里舍得真的罚他?哪一次不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
苏三没说话,只心里有些不高兴的想道:早知如此,之前自己就该将端王的另一条腿也给“摔”断的,只摔断一条腿,真是便宜他了。
逼他们娘子“跳湖自尽”,竟是只打了几下板子,关了三个月的禁足,这就罢了,这皇帝老儿的心也太偏了。
还好有自己在,自己一定会为娘子报仇的!干脆明天在端王的药里下一包泻药吧,拉不死他!
*
而在宫中,众人散去,东宫逐渐恢复清净,苏明景叫了大花过来。
“我记得苏三是在端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