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月考模考的成绩出来了, 年级第39名,这个成绩对于薄茉来说实在是不太理想,可以说是她上高中以来考得最低的一次。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 她都还在托着腮发呆。
薄靳风把鱼汤放她面前了, 也是呆呆的,放下手,机械地拿起勺子喝汤。
眼看着她用叉子扒拉了半天, 碗里的鱼汤毫发无伤,薄靳风叹了口气, 抽掉叉子,换成勺子。
“这儿呢。”
薄茉低低哦了一声, 低着头继续喝汤。
秦静云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心疼。唉, 她对于小茉没什么成绩上的要求,只要她开心平安就好。
而且她觉得年级39已经很棒了啊,那学校里一个年级一千多号人呢, 小茉还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这点还是得跟她哥学学,回回给她拿个年级倒一的成绩单回来, 也没见他什么时候不好意思过。
秦静云轻咳了两声:“小宝啊, 要不明天让你哥带你出去玩, 散散心?”
薄茉摇了摇头。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呢?小宝,我听你沈姨说她家甜品师研发出了新甜品, 我让她做点芒果味的, 你肯定喜欢。”
薄茉还是摇了摇头。
捧着碗一口喝掉碗里的鱼汤, 薄茉放下碗,站起身,“妈妈, 我吃饱了,我先回房间了。”
“哎这才吃这么点……”
秦静云看着女孩魂不守舍地上楼梯,进了房间,连忙看向薄靳风,催促他:“别愣着了,赶紧去哄哄你妹妹。”
薄靳风得令上楼,站在门口指节叩了叩门。
“薄茉。”
里头没人应。
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
薄靳风抬手揉了揉眉心,怕她在里头一个人偷偷掉小珍珠,拧开门走进去。
女孩正坐在书桌前,托着腮,低头看着什么。过于专注认真,连他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薄靳风垂眼一看,桌上是她的试卷和答题卡。他有点失笑,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不错,倒是没哭。”
薄茉捂着脑袋,转过来看他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木木看着试卷。
“晚饭才吃那么点,没一会儿半夜就得饿得爬起来。带你去吃烧烤怎么样?”
薄茉还是托腮看着试卷,没反应。
薄靳风单手撑着她书桌边,笼在她上方,就这么站她身后翻看着试卷,“让我瞧瞧……丢分的都是文科,语文阅读理解六道选择题就对了一道?嚯,还挺厉害。”
薄茉一下羞愤地盖住试卷。
“……不准看。”
“终于肯说话了?”
薄靳风笑,垂下头捏她小脸,“好了,别别扭了,七年过去教材题型有了很大变动,一时不能适应很正常。这才头一回模考,之后慢慢练就好了。”
薄茉垂头丧气,“我主要是想不明白。”
“哪道题不明白,展开说说?”
薄茉翻开语文试卷,指着一道阅读理解题,“这里,问主人公为什么在吃橘子时潸然泪下。”
“嗯,你怎么答的?”
“我想,之前主人公小时候的经历,家里穷,又很多事,四个兄弟姐妹只能买得起一个橘子,四个人想了各种办法分一个橘子。”
“后来这么多年,四个兄弟姐妹都已经天南海北。我觉得吃橘子时哭,是怀念亲情,怀念以前的时光,虽然苦,但却温馨。”
薄靳风翻着卷子,“嗯,这不理解得挺好的吗,那答案怎么说。”
薄茉:“……橘子是暗喻,代表的是终于冲破了时代的枷锁,苦难终于结束了的激动泪水。表达了在当时极端的封建主义压迫下的贫苦人民,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下,仍然不屈不挠的坚韧精神。”
薄靳风:“……”
薄靳风长嗯了声,摸着下巴,“那倒是一听就能得分。”
薄茉垂着脑袋叹气。
薄靳风搭上她的肩,轻轻缓和拍两下,笑,“那些编卷子的哪知道作者怎么想的,都是瞎编的,往那些假大空的概念上生搬硬套。我就觉得你的答案更好,这多合理啊。”
“看了下,这个作者我正好认识,我打个电话问问。”
薄茉一愣,“你认识?”
“之前一个交流会上认识的。”
薄靳风掏出手机拨了号,电话接通,他开口:“哎,蒋哥,我有个事问问你。”
“小风?真是稀奇,你居然有空给我打电话,问吧,啥事。”
薄靳风看着试卷:“你那散文集节选橘子那一篇,最后吃橘子时候为什么哭啊?”
对面:“当然是因为酸啊。”
“哎呦,你不知道那橘子老酸了,我咬一口给我牙酸倒了,半天吃不下去饭。卖橘子的跟我说比砂糖橘还甜,居然还敢卖二十八一斤,有这么坑人的吗,最关键的是还……”
薄茉:“……”
薄靳风:“……”
挂了电话,薄靳风拍拍她的脑袋,“看吧,我就说都是瞎编的。”
薄茉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趴在桌上,小脸恹恹的。
“那我的答案也不对啊。”
以前她总是万年老二,和沈书白的差距就在语文和英语上,现在七年过去,阅读理解让她越来越无法理解了。
她语气闷闷的:“还是数学简单,答案有唯一性,不会随着出卷人主观想法更改。”
肩膀被捉住一揽,薄茉被转过来,随后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脸贴在他腰腹,薄荷的气息笼罩过来。青年像安慰小孩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明显没安慰过人,语气僵硬滞涩:“好了好了,别哭了。”
“……我没哭。”
“多大点事,明天起我给你补课好吧,保证把阅读理解练会。”
“……哥哥,你给我补课的话,那我可能就上不了大学了。”
薄靳风没忍住笑出声,捏她的小脸,“看不起谁呢,我那是不写,不是不会好吗?明天就让你见识一下。”
薄茉抬起脑袋看着他,青年眉眼微弯,眼底带着肆意的笑意,看起来完全是恣意散漫的模样。
脑子里却忽的想起了那天在他房间里看到的那么多药,全都是治疗精神疾病的。
……哥哥他生病了吗?
薄茉想问他,但又犹豫。这种事是别人的隐私,他不让人进他房间,就代表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问出来,或许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好了,今天就别想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薄靳风把她推进浴室里,揉乱她的头发,“去吧,小宝。”
薄茉耳尖一红,“哥哥你怎么也这么叫……”
薄靳风笑,“怎么,搞双标。只有妈妈能叫,我就不行了?”
关了门,薄茉靠在门板上,心里暖暖的,感受到了家人对她的关心。
也是,一次失利而已,她下次继续努力就好了。
薄茉调整回来状态,拍拍自己的脸,走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换了身睡衣,薄茉刚躺在床上,电话响了。
是薄司沉的,薄茉接了电话,捞过黑猫玩偶抱着,“哥哥。”
话筒那边传来青年温沉的嗓音,“听妈妈说* ,你今天情绪不太好?”
薄茉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全都知道了呀……
她小声开口:“就是考试成绩不太理想,不过我已经调整好了,下次继续努力就好了!”
“我看了你的试卷,大致了解了一下,其他方面都很好,再适应一下新版本题型就好了。嗯……英语听力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还真是一针见血……
薄茉小声咕哝:“以前听力都是美式发音,现在变成了英美混合,男声的英音我完全听不清,感觉像是含着东西在说话。”
对面笑了下,“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练习一下?”
薄茉:“欸,不用啦,哥哥你上班已经很忙了,太麻烦你啦。”
“没关系,现在下班早了,空出来的时间也没有事情做,刚好放松一下。”
薄茉心里更暖了,点点脑袋,忽然意识到电话看不到,又轻轻嗯了声。
挂了电话,薄茉倒进柔软的床铺里,打了个滚。
脑袋埋进黑猫玩偶肚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睫颤啊颤。
……家人真好啊。
……
日子很快到了薄茉的生日当天。
薄司沉推掉了下午的工作,两点的时候就回了老宅。
生日宴要晚上才开始,现在家里还只有薄家人,薄靳风懒洋洋窝在沙发里玩游戏,见他回来,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哥。”
薄司沉放下外套,“小茉呢?”
薄靳风手指一顿,“不知道啊,在房间学习呢吧,前几天不是成绩不理想么,这几天可努力了。”
这几天晚上女孩都学到很晚,薄司沉在电话里跟她练习英语听力,也是知道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打算上楼去书房。
走到一半,紧闭的厨房里忽然“咚”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传来了手忙脚乱的叮咣声。
薄司沉脚步一顿,走到厨房门口,敲了敲门,“小茉?”
厨房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小幅度开了一条缝,露出女孩的脸,眸子湿润温软。
她手指扒着门板,样子明显有点紧张,“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薄司沉看着她,“工作做完了就回来了,你在……”
厨房里面传来秦静云的声音,“小宝快过来啊啊啊。”
薄司沉顿了顿:“你和妈妈在做什么?”
薄茉回头看了一眼,“等一下就来。”
她转回来,看着薄司沉,手指攥紧,结结巴巴:“那个,我们在学做菜,晚上不是要请人来生日宴嘛,所以、所以那个……”
“自己做?”薄司沉语气温沉,“这样会不会太累了?人很多,还是让厨师来吧。”
“人生就是要勇于尝试勇攀高峰嘛!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薄茉板着小脸一脸严肃说完,看到薄司沉怔愣的神情,简直想捂脸。
她求助的目光投向薄司沉身后的薄靳风,“哥哥……”
薄靳风手抵着唇忍笑,按了下她的脑袋,把人塞回去。
“行了,爬你的高峰去吧。”
薄茉扒拉他的手,“不准按我脑袋,要长不高了!”
薄司沉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微微眯起了眸子。
关上厨房门,薄靳风目光从薄茉身上收回来,看向薄司沉,语气懒洋洋的,“妈这两天看了个菜谱,非要在宴会上露两手,小茉也就陪着她胡闹了。”
薄司沉也看向他,淡声:“那为什么藏着掖着?”
“嫌丢人呗,怕做不成功没面子。”
薄靳风搭上他的肩,“好了哥,别打扰她俩炫技了。正好你没事干,陪我玩会游戏呗。”
薄司沉顿了顿,看着眼前的青年,看到的却是稚气的小男孩拽着他的袖子,让他陪他一起玩乐高积木。
静了两秒,他出声,“玩什么?”
“端游,刚出没多久的游戏,最近挺火的,叫二十四桥明月夜,古风武侠游戏,大家都管叫老十四。”
薄靳风把人拉到游戏房里,关上门,打开两台电脑,机械键盘亮起。
薄司沉一看起来就是不会玩游戏的类型,薄靳风打开游戏,敲着键盘,耐心从头教起:“第一步,先注册个账号。”
薄司沉神色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长指在登录界面敲了两串数字填进去,直接进了游戏。
薄靳风愣了,随后笑起来,“哥你居然也玩,完全看不出来啊。”
游戏进来,薄靳风看到左上角的游戏ID【GM107测试账号】:“……”
“不是哥,这游戏也是风臣的啊。”
薄司沉语气淡淡的:“一个子公司开发的。几年前那边负责人交提案的时候测试了一下。”
薄靳风靠进游戏椅里,笑,“几年?你不会让人打回去重做了吧。”
薄司沉:“嗯。”
“资本家啊你。”薄靳风绷不住笑出声,上了号喊上孟池俞时一块打本。
队伍频道里。
孟池:【风哥这谁啊,怎么还GM上了。】
俞时:【误进的?】
孟池:【感觉像小学生,小孩不都喜欢改这种名字,装酷的,回头我也改一个。哎小孩哥,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俞时:【同意。不过你以为你现在就不是小学生了吗,无敌暴龙战士。】
薄靳风淡定敲了俩字:【我哥。】
孟池:【……】
俞时:【……】
两人不约而同:【大哥好!!】
挑了个四人本,几人进了副本。
俩人能跟薄靳风玩到一块,能是什么正经的人,平时就喜欢搞抽象说点骚话,互相坑害队友。
这会有了薄司沉的加入,俩人乖的像鹌鹑,一句骚话不敢说,一路上给GM107保驾护航,掉什么装备全塞给他。
俩人惴惴不安,怂的要命,一句话都不敢说。
打破他们的脑袋,他们也想不到薄司沉居然会跟薄靳风一起玩游戏啊。不是,他们不是关系不好,都几年没联系了吗?
而且薄司沉跟他们也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啊,人家集团老总成熟人士,跟他相比,他们才完全是小学生好吗。
薄司沉看着屏幕上一直跟在身后充当奴婢太监的两个人,看了一眼薄靳风,语气平淡:“你的朋友好像很紧张?”
薄靳风早就笑得不行了,“他俩,孟池俞时,你之前见过的,老怕你了,回回见了你就跑。”
“为什么?”
薄靳风靠在游戏椅里,伸了个懒腰,舒展放松。眉眼弯着,浅茶色眸子被屏幕上的光照亮,像映着行星。
“怕你教训他们呗。也就比我大两岁,冷着脸气场看起来跟长辈似的,严肃冷沉,谁见了长辈不怵啊。”
薄司沉盯着他看了两秒,淡淡移回了目光,看着屏幕。
“知道了。”
一行人过悬崖索桥,摇摇欲坠的索桥只能一个一个过。
薄靳风先操控游戏角色到达了对岸,GM107第二个到达。
孟池走到一半,站在对岸的游戏小人掏出了金光闪闪的神器匕首,朝着绳子一划。
索桥hp-1。
孟池掉进了悬崖,hp-9999。
孟池(已死亡):【???】
孟池(已死亡):【风哥你把鼠标还给大哥!混蛋啊混蛋,你居然趁机打击报复。】
困在对岸过不来的俞时小声且怂:【就是就是,谴责。】
GM107:【是我做的。】
孟池(已死亡):【……】
俞时:【……】
薄靳风乐不可支,长指慢悠悠在机械键盘敲下一行字。
【我哥这人啊,随我,报复心重。不好意思了,无敌暴龙战士和马猴烧酒小鱼。】
悬崖底下的孟池和困在悬崖对岸的俞时:“……”
他们就知道,都是薄家人,薄靳风都狗成什么样了,他哥又能是什么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