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带发修行表哥(12)……

梁老夫人一脸肃色道:“顾道长,我们在此小住,图的是个清净自在,不曾想观中的道童竟行偷听之事!”

她字字句句指向云枝。

云枝肩膀一缩,怯声开口:“我没有——”

顾檀生打断她的话:“是我丢了一盒香,让清云来找,她才会来到此地。”

云枝诧异抬眸,没想到顾檀生竟会开口扯谎替她遮掩。

顾檀生此意,便是表示她是奉命经过此地,而不是来偷听梁老夫人说话的。

梁老夫人半信半疑:“果真?”

顾檀生从怀里摸出一香盒:“清云,香已经找到了,没有掉在这里,而是落在拐角处了。”

云枝心领神会,忙道:“还好道长体贴,担心我费了无用功夫,特意前来告诉我一声香找到了。”

两人一唱一和,容不得梁老夫人不相信。

见她不再计较,云枝胸口微松,要跟着顾檀生离开。

顾檀生却忽地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去:“我早便说过,若想找个清净自在地方,尽可以往别处去,青云观恐不符合梁家的要求。况且,我观中的人品行如何,我自然是清楚的,老夫人还是莫要往他们头上冠什么贼人的名号了。”

梁老夫人一噎。

她选来选去,才选中青云观这么一处符合心意的好地方,以成就大事,怎会愿意离开。

她虽信了顾檀生的说辞,但以为云枝绝不清白,定然做了偷听之事。还好她和孙儿媳妇平时说话遮遮掩掩,任凭云枝全听了去,也不明白其中意思,便不和云枝计较了。

未曾想顾檀生掉转过头,要和她们计较。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梁老夫人只得在脸上挂上笑意,冲着云枝道:“清云,对不住,刚才是我冤枉了你。我这次来观里,带来了许多点心,味道很是不错,待会儿送些给你。”

云枝脑袋懵懵的。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偷听被发现后,能不被人责罚,反而有人要捏着鼻子给她道歉。

这种感觉……当真是全身舒畅。

云枝不复刚才的慌张模样,挺直脖子,拒绝了梁老夫人。

“还是算了,我怕前脚吃了老夫人的点心,后脚老夫人不见了什么东西,又来说我是贼了。”

梁老夫人脸色发青。

云枝随着顾檀生扬长而去。

待看不到梁家祖孙两个,她才笑了起来。

“表哥,还好你及时出现,不然依照梁老夫人的架势,恐怕要把我当做贼人好好打一场。”

顾檀生无奈摇头,嘱咐她该行事谨慎一些。

云枝思来想去,不知该如何谨慎,便提议:“下次我偷听的时候,就带着表哥一起。”

顾檀生停下脚步。

云枝颇有一番道理:“有表哥在,我们总能找到合适的借口脱身。即使最后什么借口都找不出来了,我们大可以认下来。反正青云观是表哥当家,她们若是不愿意住,就离开这里好了。”

顾檀生问道:“偷听事发,你还能帮到春昭吗?”

云枝这才记起,自己偷听是为了帮春昭打听梁家的事情,如果梁老夫人真的走了,她去哪里打听。

她吐了吐舌头,轻声保证以后会小心行事。

梁老夫人再和梁大少奶奶说话,就让婢女远远地守在旁边,只要看到有人靠近,就大声喊出来,免得再出现道童偷听的事情。

梁大少奶奶忧心忡忡,仍在纠结云枝是否偷听了去。

梁老夫人劝她:“连这点小事你都要纠结许久,怎能做成大事?”

梁大少奶奶脸颊通红:“祖母,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要不再给大郎请上几个大夫,许是他的病能治好的……”

看到梁老夫人发沉的脸色,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梁老夫人怪她道:“这几年来请了多少个大夫,都说大郎命中无子。你还要请大夫,是嫌他受的打击不够大吗?”

梁大少奶奶摇头。

梁家孙辈男丁稀少,只两个郎君,一个梁大郎,另一个梁四郎,但他已经被撵出梁家,所以家中只剩梁大少奶奶的夫君一个孙儿。

梁大郎不能生子的消息若是传出去,不仅会被人嗤笑,族人们也会拿出此事来说嘴,不许他接管家业。

为了梁家的名声和祖宗基业不落入旁人之手,只能让梁大少奶奶借腹生子。

梁大少奶奶是不情愿的,认为既然夫君不能有子,便从旁支过继一个,养在他们的名下就好,何必要另外寻一个陌生男子生子。

但梁大郎不愿答应,以为一旦同意过继,就相当于告诉天下人他无用。

梁大郎称,若梁大少奶奶不愿意,就休妻再娶,他总能找到愿意借腹生子的女子做妻子。

梁大少奶奶这才松了口。

不过,她们原先定下的男子人选是顾檀生。

梁大少奶奶看过他几眼,觉得他俊秀非凡,仙人之姿,想到自己要和他亲昵接触,心中竟不抵触。

但祖母却说顾檀生不合适,另外换了一个身子强壮的乡野村夫。

这让梁大少奶奶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壮着胆子,向祖母提议:“借腹生子非我所愿,但既是长辈有命,我不敢不听从。只是,孩子的生父该找一个模样端正、品性尚好的。顾道长处处都好……”

她刚提起顾檀生,就被梁老夫人摆着手拒绝了。

“他不行。”

“我好言好语地试探,还未开口,他就劝我们离开青云观,另寻他处。我三番五次提及你因为不能生子受了多少委屈,他神色淡淡,半分动容都无。他对你明显无一点怜香惜玉之心。”

梁大少奶奶仍不死心,毕竟相比于浑身臭味的乡野村夫,还是仙人模样的顾檀生更合她心意。

“或许顾道长天生就是淡然性子?”

“哼,我看不然。”

梁老夫人眉峰一竖,回忆起刚才:“你看他对清云小道童,是何等的百般维护。你我都看出来了,那小道童看着怯懦,实际心里活泛,一定因着好奇偷听了我们说话。顾檀生怎么能看不出?他是看出来了,却还要维护,为了小道童恨不得把黑的说成白的,甚至还要撵走我们。”

梁大少奶奶蹙眉:“他们同在一个道观,朝夕相处,感情好也是应当的。”

“为何他对清和他们语气冷淡,唯独对清云不一般?”

经梁老夫人一提醒,梁大少奶奶也想到了顾檀生对云枝的特殊照顾,脑袋里涌出不好的猜想。

“顾道长莫不是……”

梁老夫人点头:“你看那清云,身形纤细,皮肤虽黑,但长得清秀,说话时声音一颤一抖,虽为男子,也是个勾人的男妖精。恐怕他明面上是青云观的道童,实际是顾檀生的宠儿吧。”

得知顾檀生不喜女子,梁大少奶奶彻底断了对他的心思。

只是她仍不愿意自己一个大家闺秀,竟要借一个粗鲁村夫才能有孕。

在梁老夫人面前,她性子害羞,实际心里是有大主意的。

若是性子真的内敛害羞,早就被梁家这一场借腹生子的逼迫闹的有了寻死之心,哪会像她,先是抗拒,后来逐渐接受。

反正这梁家最终是她腹中孩儿的,就已经足够。

私底下背着梁老夫人,梁大少奶奶偷偷托人另外寻找合适的人选。

在青云观的日子久了,梁大少奶奶也不再一个人闷在房中,而开始四处走动。

她发现青云观周围的景色着实好,举目望去皆是青绿之色。

远远地看见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云枝,梁大少奶奶心中一动,扬声唤道:“你过来。”

云枝向后看去,见身后无人,用手指了指自己。

梁大少奶奶点头:“对,就是你。”

云枝走到她面前。

想到自己如今脸上涂了药,任凭谁都看不出她是女子,云枝将头抬起,直视梁大少奶奶。

梁大少奶奶打量她许久,暗道:好一个标志的小道童,眉眼俊俏,若是女子,和顾道长很是般配。

她转而又想,纵然道童是男的,只要顾檀生愿意,不也……

她是无人可说话,便同云枝闲谈。

云枝有心从她这里打听梁家和京城的事情,便拿出对付沈瑜的本事。

她能将沈瑜哄的身心愉悦,哄梁大少奶奶自然轻而易举。

梁大少奶奶提及自己的夫君,不可避免地说到了春昭。

原来春昭是梁家第二子,生母早亡,自从记事起就养在梁夫人名下,和梁大郎的关系甚好,兄友弟恭,竟比一个母亲所生的两个兄弟还要亲热。

当年梁夫人生病时,需要用血当引子,梁大郎和春昭便一人一日,以鲜血入药。

但梁夫人的病非但没好,却一日日地坏了下去。

婢女察觉不对,又请来大夫看,才发现药中竟有毒。

经过层层调查,草药是无毒的,有毒的是药引子——便是入药的鲜血。

当日的血是春昭放的。

梁大郎自然是相信弟弟的,不过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好让春昭把梁夫人没喝的药喝下,以证清白。

后来,春昭的眼睛就瞎了。

他向众人分辩,说若是他明知药中有毒,怎么会以身犯险。

梁大郎看向他的目光中尽是失望:“你明知药中有毒,无法自证清白,就只好亲自尝药,以告诉大家你是清白的。你已经走入了死局,唯有冒险一试才能破局。而且这毒并非不能解开,等我们相信了你,再请大夫解毒,你不就能重新看见了吗。但你想错了,我绝不会为你这等谋害母亲的人请大夫来看。”

春昭尽力分辩,但无人相信。

他被赶出了梁府,因为长久未解毒,双眼彻底瞎了。

这之后,他就成了乞丐,一个瞎眼的乞丐,以乞讨才能维持生计。

梁大少奶奶不认为这是家中私密,因为京城中许多和梁家交好的人都知道此事,这不算秘密,所以她能轻松地说出口。

在梁大少奶奶口中,春昭是一个伪君子,机关算尽,最后一无所有。他谋害主母不成,自己成了瞎子乞丐。

这该是大快人心的结局。

就和当初的云枝一样——满腹心计,最终落空。

云枝是一个字都不相信梁大少奶奶说的话。

春昭会害人?

他顶多会气人,哪能干出来杀人的事情。

梁老夫人都比他有可能会害人。

云枝只和他相处数日,都不相信他会害人,但梁家人可是和他相处了十几年,却无一例外地认定他害了人。

云枝默默地挪动位置,离梁大少奶奶更远了一些。

梁大少奶奶却突然抬起手,抚摸她的侧脸。

“挺软的。你如今多大了?”

云枝回道:“十八了。”

她看到梁大少奶奶笑了笑。

那笑容很奇怪,仿佛是在看一件满意的礼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