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带发修行表哥(7)……

云枝伸出手,去掐路边的花株。

她柔声轻嘶,黛眉轻蹙,捂住纤细手指,一副手指被划伤的可怜模样。

做足楚楚可怜的姿态后,云枝才无意地向旁边看去,以为顾檀生必定会一脸担忧地走了过来。

但顾檀生仍旧练着青云观的青云剑法,神情贯注,丝毫没有注意到云枝这边发生了什么。

云枝的眉头拧的深切。

她心里嘀咕:沈瑜就不会如此。

他看到自己受伤,哪怕明知道是她演出来的,目的是吸引他的注意力,也会心疼地拿起她的手,查看伤口。

但云枝转念一想,沈瑜对她再好,最后所有的宠爱疼惜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他还是把太子妃的位置给了许樽月。

心底涌出挫败感,云枝越发想要顾檀生的目光完全投注到她的身上。

仿佛只有如此,才能证明她败给许樽月是因为家世,如果抛去家世,她定能坐上太子妃之位。

刚才吸引顾檀生的目光只是为了好玩,这会儿云枝却认真起来。

她站起身,挪动了几步。

不出意料的,顾檀生毫无反应,双眸和一颗心都牵挂在那把闪烁着白光的剑上。

他的脸上没有肃杀的神情,有的只是宛如死水的冷漠。

他对待那把剑的态度,和待云枝几乎没什么差别。

云枝这次身子一歪,装作扭到脚的样子,声音不似刚才的轻柔,特意拔高了一些,确保沉浸在剑法中的顾檀生可以听到。

“哎呦!”

顾檀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将长剑收回,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娇弱的美人蛾眉轻拢,眸中含泪,纤细的手臂捂住裙摆,明显是扭伤了脚。

顾檀生朝着云枝走去。

“怎么了,表妹。”

云枝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没事的,表哥,你继续练剑吧。”

她的口中说着“无事”,但泪珠已经挂在眼睫上。

顾檀生毕竟没有冷血无情到对表妹的伤势视而不见的地步。

他把长剑缚在身后,在云枝的惊呼声中将她拦腰抱起。

云枝口中娇呼着“不要”,但双手却牢牢地缠在顾檀生的脖颈上。

顾檀生的脚步沉稳而有力。

云枝下意识地依偎在他的胸膛,语气带着轻微的抱怨:“我都说了不用了,我只是一点点小伤,怎么能耽误了表哥的正事。”

虽是抱怨语气,但她的声音太娇太柔,又是处处为顾檀生着想,叫人如何都生不起怒气。

顾檀生自然没生气。

他把云枝送回静室。

然后,他脱下云枝的鞋子。

云枝惊呼一声。

这次,她的惊讶并非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感到惊讶。

她和沈瑜浓情蜜意时,有心故意逗弄他,就让他看见自己褪去鞋袜的模样。沈瑜立刻转过身去,头一次厉声斥责了云枝,以后万万不能如此。

若不是云枝瞧见了他泛红的耳朵,势必会当真以为他生气了。

但那是她捉弄沈瑜。

她了解沈瑜,认定他定然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她不了解顾檀生。

她下意识地将脚缩回,声音变得怯生生的。

“表哥……”

顾檀生的动作一顿,问道:“表妹受了伤,该涂抹药酒才能好得快。表妹是想自己涂?”

云枝脸颊微热。

原是为了涂药。

她还以为……

自己涂药,显然不符合她“身娇体弱”的形象,她便道:“本不该让表哥来做这些事,只是我的脚疼的厉害,自己涂不了,只能劳烦表哥了。”

她轻咬唇瓣,将唇抿的发红。

顾檀生应了一声,继续动作。

他手上涂满了药酒,平日里白皙的手变得泛黄。

宽大的手掌褪下云枝的雪白里袜,覆上她的肌肤。

他的手不冷。

与之相反,还带着一股温热。

顾檀生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云枝的脚完全包裹住,如今他用了两只,更显云枝的脚娇小。

他不时地开口问道:“这里疼吗?这里呢?”

云枝胡乱地点头。

她本就是装的,不知道扭到脚了哪里该疼。

她的脸热烘烘的。

她想,表哥的手真大,他好像……抚摸过了她脚上的每一处位置。

顾檀生却突然停下。

他一脸凝重。

“表妹有这许多处疼痛,大概不是简单的崴脚,可能是伤到骨头了,我为你稍微施加针灸——”

眼看着他要去拿针,云枝脸色一白,连忙拦住:“不,不用。表哥,我忽然觉得涂了药酒,哪里都不疼了,不用再针灸了。”

她再三保证,顾檀生才放弃了针灸的想法。

涂罢药酒后,不能立刻将里袜穿上,云枝把脚垂在床边。

顾檀生转过身去,不多看一眼。

云枝瞧的仔细。

刚才涂药的时候,表哥看得眼睛一眨不眨,这会儿却又开始避嫌了。

她稍微一想,便立刻想通了。

刚才是为她涂药,不得不看。

现在已经上完药了,自然不能再眼巴巴地盯着她的脚看。

往日里,云枝只见识过沈瑜这等正人君子,发乎情止乎礼。却没想到君子之间也是不同的,还有顾檀生这般的。

正在云枝想着她运气真好,能遇到表哥这等好人时,顾檀生开口道:“表妹以后不要随我一起了。”

云枝有一瞬间的发愣。

回过神来,她立刻委屈道:“表哥是讨厌我了吗?”

顾檀生摇头。

“你身子娇弱,动不动就会受伤,还是少出去走动为妙。”

他略一停顿,又道:“于你于我而言都是好事。”

云枝心想,你这般说话不还是嫌弃我扭伤了脚,耽误你练什么破剑法了吗。

她顿觉委屈。

虽然脚伤是假的,但她做出这样一场戏来可花了不少功夫,没想到表哥根本不想怜香惜玉。

她并不答话。

顾檀生问道:“表妹可是答应了?”

云枝轻哼一声,将身子转过去,背对着他。

她等着顾檀生来求饶认错,就像沈瑜曾经做过的一样,但她只听到门关上的声音。

云枝震惊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紧闭的大门。

确认顾檀生是真的走了,她随手拿起榻上的枕头,朝着门砸去。

正敲门的春昭身子一僵。

他默默地收回手。

他道:“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云枝才想起春昭来。

她进了青云观,精神陡然放松下来,竟把春昭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她可不会让春昭察觉。

她让春昭进来。

春昭一进门,就提出自己要离开青云观。

云枝当然不允。

青云观毕竟是由顾檀生管着,里面的道童都听他吩咐。可以说,这观中顾檀生和道童们是一条船上的,而和她结伴的只有春昭。

如果春昭走了,她就孤立无援了。

云枝柔声道:“观里不好吗?”

春昭如实回道:“不,观中很好。在这里不必乞讨度日,就有饭吃,有床睡。”

云枝不理解了,她按住春昭的肩膀:“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想走?是不是你觉得无聊了,怪我没有和你说话。我……我那是有原因的。”

春昭摇头:“并非如此。青云观虽好,但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观主收留你,是因为你是他的表妹。但他没有理由把我一起留下的。”

他坚决要走。

云枝见温声软语留不下他,就将身子一扭,轻声啜泣:“好,你走吧。留下我一个人任凭人欺负死才好。”

春昭虽然也像个木头,但起码没有顾檀生一般气人,他当然听出了云枝是气话。

他皱眉:“观主是你表哥,怎么会有人欺负你?”

云枝哭声更重:“欺负我的就是表哥!你不知道,今日我跟着他,看他练剑时不小心崴了脚,他就说我多事,不让我跟着去了。你在观中,他尚且如此。倘若你走了,他不知道要怎么欺负我呢。”

云枝毫不留情地往顾檀生身上泼脏水,直把他说成一个性子暴躁,动不动嫌弃人的坏人。

春昭有所动摇。

“我一个瞎子,留下来也无用处……”

云枝忙道:“有用处的。你待在观里,起码会让人心生忌惮,不会觉得我无依无靠。”

云枝看着春昭无神的眼睛,心绪一动,说道:“当初那亲事虽然草率,但、但也算成了的,名义上你算是我的夫君。做夫君的当保护妻子才是。”

在云枝心里,那场亲事纯粹是李雅君为了折辱她而办——无媒无聘,官府不会承认,她自然也不会认下。

但为了改变春昭的心意,她就拿出这场亲事来挽留。

春昭彻底败下阵来。

他略一点头。

云枝当即高兴了。

“我昨天没陪你一起吃饭,今日我们一起吃吧。”

“嗯。”

膳食很快摆上来了。

来送菜的是看门的小道童清和。

他得了顾檀生的吩咐,特意把一碟子炒白菜放在云枝面前。

云枝看到这盘白菜,就想到了颜色相似的翡翠,想起了顾檀生那句“把白菜当翡翠”的戏谑话。

她撇撇嘴:“我不吃白菜。”

清和一愣,心想这是观主安排的,怎么可能出错。

春昭开口:“把菜放在我面前吧。”

如此,才解了清和的围。

屋内两人对坐。

云枝问起昨日用膳的事情。

“食斋用饭可好?”

春昭想起昨日。

食斋的饭菜都是摆在桌上,谁想吃哪个就动手去夹。

但因为春昭是个瞎子,他的饭菜是道童们盛好后放在他的面前的。

春昭明白,这是出于好心的关照。

不过他的心里却有点酸涩。

他不想让别人特别对待他,这会提醒他是一个瞎子的事实。

那顿饭菜很好,比春昭乞讨得来的饭菜要好多了,但他不记得其中滋味,因为在用膳时,他一直在想着自己的眼睛,颇有些食不知味。

对着云枝,他却是点头:“还好。”

他夹起被云枝嫌弃的那一盘菜,送进嘴里。

“滋味鲜甜。你不喜欢吗?”

云枝也不告诉他其中原因,只气哼哼地道:“不喜欢,讨厌死了。”

春昭了然。

云枝不是讨厌菜,是讨厌人。

他并不多问,只是一下一下地夹着菜。

见他吃的津津有味,云枝有些心动。

她拿着筷子,犹豫不决。

看到春昭的眼睛时,她突然豁然开朗。

反正春昭看不到,她偷偷夹一口来吃,也没什么的。

想通以后,云枝当机立断地落下筷子。

筷子正好和春昭的相碰。

云枝的脸瞬间红了。

她不知道怎么和春昭解释。

说好了不吃白菜,怎么又来夹了。

春昭却没有询问,他只是默默挪开了筷子。

见状,云枝忙夹了白菜,放进了自己碗里。

味道果然极好。

接下来,云枝没停下夹白菜的手。

清和来收碗筷时,发现白菜吃光了,便问春昭:“白菜很嫩吧,你竟然吃的如此干净。”

云枝垂下头去,不言语。

春昭笑着点头,默认了清和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