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扶着云枝起身。
周轻鸿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朝温知予伸出手,欲把云枝接过来。
温知予侧眸看他。
周轻鸿颇为心虚,但没把手收回:“你一个弱女子,扶着云枝不好走路,不如由我来吧。”
“呵,我真没想到,在你眼里,我竟然是弱女子?”
周轻鸿看着温知予高大的身形,也觉得刚才那句“弱女子”说的不妥当。
他是看云枝醉的厉害,才想要帮忙。
温知予断然拒绝:“男女授受不亲,不必你送。”
他清凌凌一眼,仿佛洞穿了周轻鸿心里的想法。
周轻鸿目前还未想戳破自己对云枝的心思,收回手,摸了摸鼻子,没再坚持。
云枝一个柔弱女子,依偎在温知予怀中,更显娇小。
莫说搀扶一个云枝,就是两个三个,温知予也毫不费力。
他抱着云枝肩膀,往外面走去。
出了厅堂,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外面竟然下雪了。
是早春三月的桃花雪。
白雪伴着桃花洋洋洒洒地落下,红白分明,煞是美丽。
丫鬟给温知予和云枝拿来了斗篷。
恰好,都是大红斗篷,上面绣有梅花。
温知予不觉得冷,又觉得裹着斗篷束缚行动,便只留下一只斗篷,给云枝穿上。他自己仍旧是单薄衣裳。
云枝被酒意熏的脑袋发晕,但还是注意到了温知予的穿着。
她将斗篷扬起,给温知予披着。
温知予推拒:“你穿着吧,我不用。”
云枝坚持:“不行的,表姐受了冻又该病倒了。到时候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饭也不好好吃,那可怎么办呢。”
她冻的鼻头红红的,很是可爱,语气也变得软绵绵的,就如同周围的冰雪一般,清新动人。
温知予心头一动。
他没再拒绝,接受了云枝的好意。
斗篷虚虚地搭在他的肩头,两人搀扶着往住处走去。
云枝脚下一滑,向地面栽去。
温知予忙伸手去接。
他也跟着一起摔倒。
他倒在雪地里,云枝趴在他的身上。
云枝一点不觉得疼,看着温知予仰面躺着,眉毛眼睛都落了雪,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抬手,把落在温知予发丝上的桃花花瓣取下来,拿给他看,
温知予不禁一笑。
云枝趴在她的胸口,闷声道:“表姐笑起来很好看,你应该多笑一笑。”
“冰山美人听着就好冷,还是桃花美人更好听,暖烘烘的。”
温知予问她:“那你和我,哪个更好看?”
醉酒的云枝是来不及细想的,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我更好看。”
温知予“哦”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更好看。”
云枝皱着鼻子。
“我才不说呢。表姐好看,但我更好看,这是公认的,我才不说假话哄你呢。”
温知予笑容一滞:“公认?是谁说的。陆云亭,还是周轻鸿?”
他放在云枝腰上的手猛然收紧。
云枝轻哼。
“不是只有他们两个。所有的——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会觉得我是最好看的。假如表姐是男人,也会这般认为的。”
温知予眸色微沉:“不用假如。”
“我知道你好看。”
见温知予主动“认输”,承认她是天下最好看的女子,云枝得意极了。
她心里充满了欢快。
她伸出手,搂住温知予的脖颈,在他不解的目光中,俯下身子,在他的脸颊轻啄。
她吻他的眼睛、嘴巴。
她俯在他的脖颈,轻轻地亲着。
温知予僵硬地躺在雪地中,忘记了动作,眼神中尽是震惊。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表妹,你做什么……”
他刚张开唇,嘴巴又一次被云枝堵住了。
云枝亲着他的唇,还在说话。
“表姐,我的嘴巴是不是好软?”
她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声音通过唇瓣的接触传递过来了。
“嗯。”
温知予承认,云枝的唇真是软的不可思议。
不对,现在可不是考虑唇软不软的问题,他要问的是,云枝为什么亲他,还亲了好多下。
云枝笑道:“表姐,姐夫也是这么说的。”
温知予顿时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袋。
他双手抱着云枝的脸,问她:“哪个姐夫?”
“就是……陆云亭啊。”
温知予脸色铁青:“你也这般亲过他?”
云枝摇头。
在温知予刚把心放下的时候,又听她道:“是姐夫亲的我。他说我好美,浑身都是软软的,特别是嘴唇。”
温知予突然坐起来,将云枝压在怀里,眼神漆黑如墨。
“他都做了什么?”
他心里涌现无限怒火,唯有把陆云亭抓过来剥皮拆骨才能解恨。
见他发了火,云枝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哈哈,表姐真的相信了?骗你的,姐夫才没有那个胆子亲我。”
不过抱却是抱了,毕竟温倾城“捉奸”的时候,可是看到他二人衣衫不整。
温知予仍旧是冷着一张脸:“真的?除了他,还有其他人亲过你吗?”
云枝摇头。
她看温知予发了好大的怒火,决定不告诉他自己和陆云亭搂搂抱抱了。如果说了的话,她怀疑自己的腰会被温知予折断。
见状,温知予才消了怒火。
云枝凑近,看着他的脸道:“表姐,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温知予随口问道:“像什么。”
“像一个抓到妻子偷情的发疯妒夫。”
她为自己的想象逗的笑了起来。
但温知予一点没笑。
云枝笑,是因为她竟然会把表姐看成嫉妒成性的男子。而温知予没笑,是因为他本就是男子,云枝的形容正好戳中了他心里隐秘的念头。
他拉着云枝站了起来。
两人这几日是同住一房、同睡一床榻。
到了房中,丫鬟早就燃起炭火来,屋子里暖烘烘的。
温知予把云枝身上的斗篷解开,拂掉她身上的雪花。
他不过转身的功夫,再回头时,云枝已经脱的只剩里衣。
她嘴里说着好冷,立刻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放的有汤婆子,早已经驱散了寒冷。
云枝发出舒服的感慨。
“表姐最好了。”
温知予还在琢磨,云枝刚才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闻言也没展颜,而是存着几分气回道:“是丫鬟准备的,你应该说她们好。”
云枝眨巴眨巴眼睛:“丫鬟好,表姐更好。”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示意温知予上来。
“表姐,外面好冷,快到里面来。”
温知予不知她是忘记了刚才说过的话,还是根本不在意,竟这样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拒绝:“我等会儿再上去。”
说罢,他就离开了房间。
一路上被冷风吹着,云枝的头脑逐渐清醒。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心里大惊。
她只能故做糊涂。
否则,要她怎么和表姐解释自己会说出被陆云亭亲过的话来,如果她和陆云亭清清白白,根本不会往这种暧昧关系上想。她说出这句话,就表明了她和陆云亭有超出表妹和表姐夫之外的关系。
她只能当作什么都不记得了,敷衍过去。
不过看起来,表姐好像生气了。
这么冷的天,表姐竟然不待在房间里,而去了外面,可见他产生了怀疑,觉得她是一个胡乱勾引姐夫的坏女人。
虽然云枝就是这样的人,但她不想让表姐这般想她。
唉,要怎么办呢。
云枝正思索着该怎么改变表姐对自己的看法。
门被推开,云枝坐直身子,看到了外面的雪花。
她头一次见到粉色的雪。
云枝定神一看,才知道不是红雪,而是桃花雪。
风刮的门窗咣当作响。
温知予刚进门,反手把门关上了,遮掩住身后的风雪。
他是端着铜盆进来的,里面放着热水。
温知予把铜盆放下,示意云枝泡脚。
云枝坐起身,看到铜盆里面不止有热水,还有姜片。
她不解地看向温知予。
温知予淡淡解释:“祛寒,省得你又病了,还不肯吃药。”
云枝眼眸一颤。
表姐对她,还是怪好的。
她都有点不忍心勾引姐夫了。
不过这种犹豫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云枝就抛之脑后。
她是不可能为了表姐,而放弃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的。
如果她不能遇到比小侯爷更好的男子,她就只能对不起表姐。
这是形势所迫,倘若表姐真心待她,应该能够理解的。
云枝安抚好了自己,看向温知予时,一点愧疚都没有。
她抱着温知予的手臂,要她一起坐下。
“表姐也泡,省得我没病倒,你病了。”
温知予犹豫:“还得再端一盆水。”
云枝娇声道:“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一起泡好了,表姐不会嫌弃我吧。”
温知予当然不嫌弃。
在云枝的娇声哄劝下,温知予脱下袜子,将脚放在铜盆里。
他的脚也比寻常女子的大。
云枝踩在他的脚上。
“表姐听说过吗,成亲当夜,女子要把男子的鞋袜枕在头下,这样以后就能当家做主,把所有事情都把控在自己手里。”
温知予摇头。
云枝脸颊红红的,一半是酒意,一半是被屋子里的炭火熏出来的。
“那表姐新婚夜——”
定是没有把周轻鸿的鞋袜压在枕下了。
云枝忽然想到,表姐和小侯爷的关系不好,那他二人是如何圆房的。
不必她开口问,温知予就主动告知:“他从未来过我的房中。”
炭火的红光在他的眼睛中跳动着,看得云枝心里发慌。
“为……为什么。”
“因为,我厌恶他,不许他来。”
“可,他是表姐的夫君啊。”
温知予把云枝乱动的脚夹在双脚之间,让她无法动弹。
“夫君?呵,我讨厌的人,无论他是谁,都不许靠近我。”
云枝不理解:“表姐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表妹这样的。”
云枝刚问出口,温知予立刻做出了回答,显然是不假思索说出了心里话。
闻言,云枝想扯出一抹笑,毕竟温知予所说太像是在开玩笑了。
可是,她看到了温知予脸上的神情——一脸郑重,哪有玩笑的意思。
云枝瞬间慌了,
表姐怎么像是很认真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喜欢我吗?
云枝想到病中,温知予做男子装扮,难不成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男子,喜欢上了女子?
云枝大惊,忙要把脚抽回,却因为被温知予压住,动弹不得。
温知予问道:“表妹害怕了,为什么?”
云枝声音微颤,但还是否认:“我没害怕。表姐,你和我都是女子,不能像夫妻一般亲近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知予知道她定是误会了。
云枝紧张不安的样子,有一种别样的可爱。
他乐意多看,所以没有解释。
“如果我不是女子,表妹会怎么想。”
云枝微松一口气:“我早就说过了,我肯定会愿意嫁给表姐的。”
“绝无虚言?”
“绝无虚言。”
但表姐就是表姐,怎么可能会变成男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