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刻钟,云枝才玩够了,朝着卫叔玠张开手。
“表哥,抱我下来吧。”
卫叔玠朝着一品当朝走近,同样地伸开手臂道:“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云枝有些犹豫,再三叮嘱他:“你可得接准了,莫要摔着我。”
卫叔玠要她放心。
他确实也生了一张让人觉得安心的脸,让人看了,就觉得即使天塌下来了,也会有卫叔玠顶着,不必担心。
云枝闭上眼睛,轻盈一跃。
她跌进了卫叔玠的怀里,撞上了他紧绷绷的胸膛。
云枝有些吃痛,轻抚着额头,手往卫叔玠的胸口轻捶了一下:“表哥真是的,将肉长得这般硬做什么,真是疼死人了。”
卫叔玠垂首,见她额头果然有红印子,顿时皱眉。
他抚着自己的胸口,轻轻捶了两下。
云枝问道:“怎么,表哥这是知道自己错了,打两下想要我原谅你?”
卫叔玠摇头:“我是试一试胸口硬不硬。已经试过了,不硬——”
他语气微顿,补了一句:“应是你的身子太软了。”
云枝一愣。
因卫叔玠刚才说的,着实像一个轻浮之人才能讲出口的话。什么身子太软,听了让人浮想联翩。
但说这话的人是卫叔玠,因此云枝一点也不往旁的地方去想,只是嘟哝了一句:“傻子。”
卫叔玠又去秦贵妃宫中去寻皇帝。
他遇到了秦贵妃。
得知他的来意,秦贵妃冷笑一声:“哼,如今我这宫中可热闹极了,谁都想过来。不过,这股子热闹劲不会长久,恐怕过了明天就没了。”
她意有所指,语气含酸。
卫叔玠并不接话,只是告辞而去。
他想,秦怜儿封妃,后宫中大概只有她和云枝是高兴的吧。
皇帝正陪着秦怜儿选明日宴会上的菜品。
这些芝麻小事,若是旁的妃嫔拿来问他意见,皇帝一定觉得烦躁,自己整日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理会这些小事。
可今日却是皇帝主动提起。他同秦怜儿待在一起,连选菜品都不觉乏味。
见卫叔玠来了,皇帝奇怪:“你有何事情?”
卫叔玠看向秦怜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若是他自己的事情,大可以直接开口,皇帝若是允了,他心满意足,若是不允,他也不觉失落。
可此事牵扯到梅嫔,她又是一个把面子看得比性命还要重的人。若是他今天贸然开口,直接告诉皇帝,梅嫔看到秦怜儿做妃子了,自己心有不甘,也想提妃位。虽说这本就是事实,可即使皇帝点了头,同意了让梅嫔做妃,假如这些话传出去了,梅嫔昔日的名声就全都化为乌有了。
梅嫔不会开怀的。
但让卫叔玠拐弯抹角,说一些言语暗示,他又做不来。
他只是干巴巴地说道:“听闻父皇封妃,特来祝贺。”
听到同自己有关,秦怜儿颇为惊讶,温声道谢:“多谢三皇子。明日的宴会,你一定要来啊。”
卫叔玠颔首应是。
他不是会寒暄客套的性情,硬生生地在殿内待了一刻钟。
皇帝一头雾水,不明白卫叔玠来此地的目的,秦怜儿却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琢磨出几分意思。
不过,她知道了,也全当做不知道,并不戳破。
卫叔玠终究说不出口,看待不下去了,就起身告辞。
皇帝长舒一口气。
他对秦怜儿道:“我之前还想着,叔玠同我之间少了十年的父子相处时光,我要好生弥补,多和他相处。如今看来,我还是从旁的地方补偿吧,相处就不必了。我同他在一起说话,简直是一种折磨。”
秦怜儿微笑:“哪有陛下说的如此可怕。我看三皇子挺好的,也想同陛下亲近,不过嘴巴笨了一些而已。”
皇帝没有在秦怜儿这里留宿,起身走了。
秦怜儿想去看看芙蕖宫装扮的如何了,便朝着殿外走去,遇到了面色凝重的秦贵妃。
她温声道:“姐姐。”
秦贵妃冷哼一声:“在家中时,我尚且不知你有这般大的本事,能让陛下一开口,就让你做妃。”
秦怜儿轻声回道:“都是陛下怜爱,也仰仗姐姐的疼惜。”
她答的滴水不漏,显得秦贵妃有些咄咄逼人。
秦贵妃知道自己再闹,也改变不了皇帝的心意,反而会让皇帝以为她嫉妒成性,连亲妹妹都刁难,便没有为难秦怜儿。
秦怜儿到了芙蕖宫,看到云枝正拿着丝帕,往一品当朝上擦去。
她问道:“你把它弄脏了?”
云枝回头,笑道:“我只是爬上去坐了一会儿,没有弄脏。不过,可能鞋子踩到一点点,用水一冲就干净了。”
秦怜儿无奈一笑。
她好奇:“这仙鹤不低,你怎么上去的?是用的梯子,还是宫人们托着你上去的?”
云枝连连摇头。
“娘,你绝对猜不到,是表哥托我上去的。”
秦怜儿道:“仲珩?他来了?”
云枝撇嘴:“他才不来呢。就算他想来,姨妈也不会答应。”
秦怜儿诧异:“是太子,他竟会托你骑上仙鹤?真是难得。”
提及卫伯瑾,云枝眉头皱紧:“更不可能是他了。”
那就只剩下卫叔玠。
这比卫伯瑾还让秦怜儿惊讶。
卫叔玠怎么会纵容云枝的小姑娘脾气呢。
秦怜儿百思不得其解。
云枝道:“表哥其实很好的,比太子好多了。”
秦怜儿提起今日卫叔玠来见皇帝一事。
云枝忙道:“我知道。我问了表哥,他要找陛下何事。他不肯说,只是告诉我,是要一个赏赐。娘,他到底要的是什么赏赐?”
秦怜儿道:“他没说。不过,我已经猜出来了。”
云枝催促她快些说,为此还亲自端来茶水点心,分外殷勤。
秦怜儿失笑:“他应是想为梅嫔求一个妃位。只是,这些话怎么好直说,委婉的话他又说不出来,在殿内待了许久,愣是没讲出来。”
云枝恍然大悟。
她踱着步子,眼睛越来越亮。
“哼,不过是想要妃位吗,值得瞒着我吗。他要是告诉我,我还能帮他想到一个好办法,他也不至于在陛下和娘面前那样窘迫。”
云枝问起,明日宴会给宫中各人的请帖可下了吗。
秦怜儿摇头,只道请帖已经写好,待会儿就命人送过去。
云枝找出给卫叔玠的那张请帖,三两下撕成碎片。
秦怜儿蹙眉:“你不想请他来吗?”
“当然不是。”
“表哥的请帖,我亲自来写。”
秦怜儿见状,便知她心中不知有了什么主意。
她叮嘱道:“就是捉弄人,也得注意分寸,你那表哥,他可不是好招惹的。”
云枝嗔道:“我没有想捉弄人,我是要帮表哥。”
宫人将请帖用匣子装了,送去各宫。
卫叔玠得了请帖,并不去看。他已经知道芙蕖宫办宴会的时辰,不需再看一遍。
他心里升起了淡淡的烦躁,想着下次见了皇帝,该怎么开口说升他母妃做妃位。
卫叔玠头一次觉得,人生竟还有此等难题,让人绞尽脑汁,也不知解决办法。
到了赴宴这日,卫季琛舍近求远,不直接往芙蕖宫去,反而来到宫门口,眼巴巴地往外面望去。
卫仲珩先到的宫门,抚着他的脑袋道:“四弟是在等我吗?”
卫季琛不敢说不是,只得点头。
卫仲珩便拉着他往里面走。
卫季琛的身子侧着,眼睛不停地向后看去。
看到了一袭墨金衣袍的高大身影,他忘记了对卫仲珩的敬畏,甩开他的手,朝着那身影奔去。
“三哥!”
卫叔玠一愣,微微颔首。
卫季琛兴奋地跑到他的身旁,同他一并向前走去。
“三哥,我等你好久了。我还以为,你和太子哥哥一样,今天不来了。”
卫叔玠摇头:“我本就无事,自然要来的。”
卫仲珩调侃道:“我说今日四弟怎么对我如此热情,候在宫门口等我。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不是在等我,是在等三弟。”
卫季琛脸上一红。
卫仲珩摇着手中的请帖,见卫季琛腰间也有一张,唯有卫叔玠两手空空。他问道:“三弟,你的请帖呢,礼物在哪里,莫不是忘记带了吧。”
卫叔玠转身。
他脚步匆匆,这会儿放缓了,仆人才追上。
仆人手中捧着一大一小两只匣子。
大的是贺礼,小的是请帖。
卫季琛踮起脚去够。
仆人忙弯下腰,方便他动作。
卫季琛打开匣子,惊呼出声:“三哥的请帖和我的不一样。”
卫仲珩看去,见果真如此。
他们的请帖都是统一的浅蓝色纸笺,而卫叔玠的是黛粉色。
卫季琛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好香。”
卫仲珩低下头去,也闻到了一股清香。
他神色有变。
卫季琛先他一步,说出香味的来源:“是云枝姐姐身上的味道。”
见两人看向自己,卫叔玠把请帖拿在手中,香气扑鼻。
是云枝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
卫仲珩双手环胸:“看三弟这副样子,好像没有提前打开过。不如这样吧,既然纸不一样,味道不一样,想来里面写的内容也是不一样的。三弟当着我们的面,把请帖打开,让我们看看写的是什么。”
卫叔玠不答应。
虽然他以为,里面不会有什么不同。但这请帖一定有云枝的手笔,以她的性子,万一写了私密的话,怎好让旁人看见。
卫仲珩是随口调侃。
他和云枝才是真正的表兄妹,而太子和卫叔玠不过是沾了他的光,才得以唤云枝一句表妹。云枝对他,当然和对其他人是不相同的。
卫仲珩不认为云枝对卫叔玠有何不同。他猜测,可能是卫叔玠得罪了云枝,她才故意捉弄。
他的表妹可是不吃亏的性子。
但卫叔玠不愿意让人看请帖的内容,顿时让卫仲珩变了脸色。
难不成,二人之间真的有他不知道的关系?
卫叔玠若是大大方方地打开,卫仲珩毫无兴趣看。可卫叔玠遮遮掩掩,卫仲珩就非看不可了。
他伸出手,去抢请帖。
卫叔玠躲闪。
卫季琛看得一头雾水。
他想,自己才是小孩子,但虽然好奇请帖中的内容,都没有动手去抢,为什么二哥却……比他还像小孩子。
争夺之中,请帖落地。
众人将上面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
请帖上一手秀丽字体。
“表哥,一定要来,我希望你来。”
寥寥数语,不比卫仲珩请帖上的字多,却让他心中泛酸。
他冷笑两声。
卫叔玠不做理会,将请帖拿起,拍落上面的尘土,收在怀里。
芙蕖宫外,云枝一身粉蓝衣裙,艳若玫瑰,正招呼众人。
她看到三人结伴而行,唤道:“表哥,你来了。”
卫仲珩看了卫叔玠一眼,心道,这声“表哥”究竟是在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