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坏东西表哥(4)……

程知节的心悬的高高的,就在他以为,云枝会把他这个“罪魁祸首”说出来的时候,云枝却将嘴唇一瘪,摇头道:“想哭。”

马氏扑哧一笑:“这是什么理由。那以后,云枝别想哭了,多笑一笑,好嘛?”

云枝重重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道:“好,多笑,不哭……”

说到后面,她很是心虚,因为她不能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哭了,便弱弱地改了口风:“不是不哭,是少哭。”

马氏闻言,不禁无奈一笑。

张英已经把面摊上的东西尽数收拾好了。

马氏来早集是赶着驴车来的,这会儿自然是坐着驴车回去。

为了云枝坐着舒服,马氏在她的位置铺了一层被子,又垫了一只枕头。

她引着程知节在云枝身旁坐下,温声道:“正好,这张被子足够你和云枝两个人坐。云枝,把枕头分出来一点给表哥。”

程知节既然唤马氏一声小姨,那她自然该让自己的女儿喊他表哥。

云枝大方地让出枕头的一大块,拍拍那绣着蝴蝶的枕头,让程知节坐到她身边来。

从看到驴车开始,程知节紧皱的眉头就没有落下来过。

他骑过骏马,坐过轿子,乘过马车,却没有坐过驴车。

他总觉得,那毛驴儿身上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因此从看到它开始就屏住呼吸。

程知节承认,自己有些娇气了。他都被程老爷赶出来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他应当庆幸,小姨还有一头驴,不必他用两只脚走回去。

程知节没言语,只是点头,坐在了云枝身旁。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子,并不往后靠去。

云枝拉着他的衣袖,将他往后拽去。

程知节一时未察觉,身子向后仰去。惊讶之下,他忘记了屏住呼吸。

他脸色微变,想着待会儿肯定要闻到臭味了。但结果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驴车并不臭,车上反而有一股青草的清香。

而云枝慷慨大方递过来的枕头,也格外松软。

这让奔波劳碌了一整天的程知节,一靠上枕头,身子就忍不住松懈下来。

枕头本来是为了云枝一个人准备的,因此形状并不大。云枝为了能够依偎在枕头上,只能和程知节挨的很近。

程知节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不时地眨动,颤悠悠的。

程知节想,云枝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小女郎了,没有之一。

平日里都是由马氏自己赶车回去。这次有了张英,便是他来驾车,马氏坐在一旁同他闲话。

程知节转头看了看,见马氏他们正聊天,无心注意后面,就压低声音,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你刚才——”

云枝眼巴巴地看着他。

程知节下意识咳嗽了两声:“咳咳,为什么不告诉小姨,是我说了那些话,才让你哭的。”

刚刚,程知节真的以为云枝会说出来,已经在烦恼若是小姨厌烦了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可没有想到,云枝竟会瞒下此事。

云枝学着程知节的样子,把声音压的低低的:“娘听了会生气。你会被打的,被打很痛,我不想你被打。”

程知节已经看出来了,云枝和同样年纪的小女郎不同,她反应稍显迟钝。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不显痴态,只是脑袋笨了一些。

他完全没有料想到,不过是和云枝刚见面,对方就能为他着想。

程知节头次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了一丝愧疚。

这是他之前从未有过的。连对着程老爷和程夫人,他都没有后悔过说出的话、做出的事。

程知节又问:“你说被打很痛,难道小姨打过你吗?”

程知节认为此事不可能,因为马氏待云枝,可谓是十分疼爱,怎么舍得打她。

云枝摇头:“不是娘,是爹。爹打人很痛的,他不打我,会打别人的。”

程知节恍然大悟,原来云枝是怕说出真相,林屠户,也就是他那位姨夫会打他。

看来,这个笨表妹的心肠还挺好的。

那……以后,他就少欺负她一些了。

驴车慢慢行驶着,程知节很快就知道了车上清新的味道来自哪里。

原来车上真的放的有青草,是喂给毛驴吃的。

云枝站起身,爬到驴车前面,给毛驴喂了一把草,又连忙跑了回来,坐在程知节身边。

她扭头问:“表哥,你要不要喂,好玩的。”

程知节看着她递过来的青草,摇了摇头。

虽然他现在觉得驴车没有那么糟糕,可让他去喂驴,还是不要了吧。

云枝也没勉强,转身就把青草放回了原处。

毛驴走的没有骏马快。马氏无其他事情要忙,并不着急驱赶毛驴向前。

待快走到一处房子门前时,马氏也不喊着毛驴停下,而是一跃跳下了车。她手中的绳子一拉,毛驴自然而然就停下了。

程知节跟着下车,云枝随之站了起来,张开双手,朝他示意。

程知节顿时明了,微微点头,同样地张开手臂:“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云枝朝着他站的位置跳了过去。

程知节虽然力气不小,但终究只有十岁,被云枝这个小人儿一撞,脚步连连后退。

他其实胸口有些发痛,但咬紧了牙,强撑着没有说。

云枝安然无恙,退出他的怀抱时声音闷闷的:“表哥好硬,难受。”

程知节顿觉委屈。

他接了人,没有得到半句好话,反而被指责胸膛硬。

马氏“哎呦”一声,轻拍着云枝的双丫髻:“你啊,怎么不等娘来接你。让表哥来接?他和你可差不了几岁,被撞疼了怎么办。”

程知节连忙道:“小姨,我不疼。”

马氏这才放心。

她朝着大门走去,身后跟着一大人,手里牵着两孩子。

云枝早就习惯了娘亲牵她,程知节却不喜欢,总觉得很奇怪。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要和小姨一家相处几个月,如果刚来就闹腾,非得被赶出去不可。程知节便能忍则忍了。

而且,马氏的手掌很大,又很温暖,牵起手来并不让他感觉难受,反而很舒服。

程知节低着头想,倘若他的娘也在的话,大概也会像这样,牵着他的手走路的。

刚靠近大门,程知节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声音,惊的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地从马氏背后看过去,望向云枝。

他以为,像云枝这样动不动就哭的性情,肯定被吓着了,说不定已经掉眼泪了。

不过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因为云枝的反应很平静。

程知节正纳闷,就听到云枝张开嘴,喊了一声:“爹。”

里面的喊声稍弱了一些,随即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腰前系一条黑布的男人就走了出来。

他生得可真高,像一座山似地。

他走过来时,程知节感觉头顶的日光都被遮挡住了。

他的模样生得也凶狠,和他的体型相当,板着一张面孔看人,直把人看得心头发颤。

云枝冲着他喊:“爹。”

程知节就知道了,这个人是他的小姨夫,林屠户。

林屠户张开手,似乎想要抱抱云枝。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身上带着脏污,不能碰白白嫩嫩的女儿,便收回了手。

林屠户看到马氏身旁多了两个人,便问起他们的身份。

待知道程知节是他的外甥时,林屠户大步朝着他走来。

程知节敏锐意识到不对劲,可还没等到他动脚跑开,整个人就被林屠户扛在肩上。他那双蒲扇一样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屁股上。

程知节羞愤欲死。

在京城时,无论哪个孩童听到程知节的名字都会害怕。到了宁镇,他先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后是被迫哄了表妹,现在,他又被小姨夫打屁股。

张英看着这副画面,忍不住想笑。

程知节听见他的动静,拧头看去,恶狠狠地瞪着他,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敢笑出声你就完蛋了。

张英硬生生憋住了笑。

程知节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他靠在林屠户的肩膀,双手双脚不停地扑腾乱动,想要下来。

可因为体型和力气之间的差距,他的挣扎在林屠户看来是小猫抓痒。

还是马氏看出了程知节的不自在,忙道:“快把知节放下来。”

马氏盯着林屠户看:“猪杀完了吗,杀到一半你就出来了吧。你看看,身上还带着血,你就来抱知节,把他的衣裳都弄脏了。”

程知节低头看向自己的外袍,见到果真如马氏所说,有一片鲜红的痕迹。

今日他遭受的打击委实太大,外袍上的血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知节两眼一翻,倒在地面。

昏迷之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云枝的声音。

脆生生的,似乎还掺杂着几分嫌弃。

“娘,表哥晕了。”

程知节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

看着褪色的床帷,他就知道这不是在程府,而是小姨家里。

他转身,对上一张嫩生生的脸。

是云枝。

她的脸颊圆润,腮上的肉圆鼓鼓的,看起来很好捏。

程知节如此这般想着,就动手去做。

他捏了两下,发现触感果然不错。

他越发沉迷于捏云枝的脸颊。

睡梦中的云枝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头醒来。

她瞪圆了眼睛,望着程知节,声音含糊:“表哥……别捏我了。”

程知节这才松开。

他发现,云枝白皙的脸颊上多了几道指甲印。无需去想,肯定是刚才他捏她的脸蛋留下来的。

程知节皱着眉,盯着她的脸看:“我没用太大的力气,怎么留下这么重的痕迹。你的脸这么嫩吗?”

说着,他还顺便捏了捏自己的脸。

见状,云枝有样学样,也去捏他的脸。

她一本正经地给出评价:“我的,嫩,表哥的,粗糙。”

程知节想要反驳,他的脸一点也不粗糙好吧。

只是和云枝比起来,确实勉强可以称得上一句“粗糙”。

程府。

派出去的仆人领着两个所谓的“盗贼”,前去程夫人面前复命。

程夫人一开始想的就不是害了程知节性命。

这年头,杀人要偿命。她还要养大腹中孩子,继承府上家业,才不要给程知节偿命。

她只是要程知节受苦受罪,做出更大的错事来,彻底惹恼了程老爷,这府上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程知节没了银子,住在马氏家里定然不招人喜欢。

寻常人家,平白地多了一个吃白食的,又是少爷脾气,哪里能没有怨气。

程知节迟早得受苦。

仆人他们将抢来的银子呈上。

程夫人看都没看,将手一挥:“你们分了吧,就当是你们办差有功的赏赐。”

这银子沉甸甸的,肯定很丰厚,众人连忙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