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阴暗疯狂表哥(11)……

云枝本不应该认出何紫茗的,毕竟二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她十二岁时。

那时,何紫茗还顶着燕郢未婚妻子的身份。不过,燕郢在府上的处境举步维艰,看起来丝毫没有前途可言,何家当然不会情愿把女儿许配给这样一个人。

这桩亲事自然而然就作废了。

云枝之所以能够一眼辨认出何紫茗,是因为她和幼时差别不大,仍旧是一副温柔眉眼,没有多少变化。

但她不知,为何何紫茗也能轻易地认出她。

似乎看出云枝心中所想,何紫茗轻笑着解释道:“是刚才有人唤你的名字,我听到了。而且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你是从燕家来的,如此不就能猜出你的身份了。”

见云枝露出恍然大悟状,何紫茗笑意更浓:“云枝,你还是像过去一样,懵懂可爱。”

云枝勉强笑了两声,眼眸转动,瞥向燕郢。

燕郢本在和人说话,无法一心二用,将心思分给云枝。但当话一说完,他立刻离开席位,侧身挡在云枝身前,看向何紫茗。

何紫茗眼眸微亮:“燕郢。”

燕郢微微皱眉,低头询问云枝:“她是谁,你的朋友吗?”

云枝吃了一惊。

她抬起双眸,看到何紫茗脸颊微红,显然是被燕郢刚才的话打击到了。

云枝连忙道:“是何小姐,何紫茗。”

燕郢拧眉:“纵然是你的朋友,也不好直呼我的名字,还是换个称呼吧。”

看他如此反应,显然是没有记起何紫茗的身份。云枝颇为诧异,因她以为,自己都能辨认出何紫茗,那燕郢更应该可以,毕竟两人不仅有过婚约,而燕郢对她,还曾有过那样的情意。

云枝稍做思索,便想通了一切。

定然是当年何家退亲,让燕郢丢了脸面,彻底沦为无依无靠之人。他心怀怨怼,所以即使认出了何紫茗,也装作没有认出。

毕竟,燕郢就是这般睚眦必报之人,没有人可以在得罪了他以后安然无恙,不受半点报复。

何紫茗面露委屈。

云枝心中一软,柔声解释何紫茗的身份。

燕郢不耐烦多听,拉着云枝离开,说是有宾客要见。

云枝连忙理着鬓发,脚下随着他离开,口中问道:“是哪位宾客,我现在模样可否得体?”

燕郢把她拉到一角落处停下。

他的身子微微倾斜,后背抵在墙壁,幽深的双眸注视着云枝。

“没有宾客,我不过是想找个清净地方待一待。”

见他眉眼中有疲惫色,云枝下意识地伸出手,抚向他的眉间。

燕郢轻垂眼睑,却迟迟等不到柔软落下。

他睁开双眸,看到云枝已经把手收回。

燕郢皱眉。

他直接了当地开口询问:“为何收回手去?”

云枝一愣,没有想到他竟然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举动,怯声解释:“男女之别,总是不方便的。”

燕郢径直握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按在自己眉间。

“表妹,你有关男女之别的说辞,我已经听得厌烦。之前我不反驳你,是觉得此话可笑——你身上的每一处,我曾经在月色映照下看得清清楚楚。而我的身子,哪里有长短伤痕,你也一清二楚。我们之间,早就对彼此的身体熟悉至极,又有了孩子。你不觉得,再说出男女有别的话来,显得格外虚伪吗?”

他向来擅长能让云枝说不出话来。

燕郢道:“按一按。”

云枝知道,他已经生了一次气,若是再生气,不知会做出什么出格举动。这可是在外面,又是旁人筹办的宴会,可不能任凭燕郢乱来。

云枝只好顺从燕郢的心思。

她柔荑微动,为燕郢轻轻按揉眉心。

“我可以把按揉手法交给旁人,比如表哥身旁伺候的侍女。这样的话,以后表哥想按眉毛,就方便多了。”

燕郢眼睛都不睁,慢悠悠道:“不,我不喜欢。”

云枝心中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你不喜欢她们,难道就喜欢我吗。

这句话卡在喉咙中,又被她硬生生咽下去。

只按揉不说话,使得氛围有些古怪。

云枝提起了何紫茗。

她还是不相信,燕郢会没有认出来。

燕郢颔首:“我认出来了。”

“那刚刚——”

为何燕郢一直做出不知道何紫茗是谁的模样。

燕郢睁开眼睛,盯着云枝柔白的脸。

他忽地抬起手,在云枝的脸颊轻抚。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表妹一样,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我一眼认出她,说明什么?”

云枝摇头,表明自己不知道。

“说明我旧情难忘。多年不见,还能把毁弃婚约的未婚妻记得一清二楚。若经人传出去,我便成了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被人放弃,却还记着那人。”

云枝不语。

她心中有许多话想要问。

刚才燕郢一承认,她确实生出了那样的怀疑。

燕郢是否还对何紫茗有一点点情意。

之前,他们二人备受欺负,只能彼此相互依偎,才能获取丁点温暖。燕府的同龄郎君小姐,不是欺负他们,就是袖手旁观。唯有两个人是例外,一个是性子安静,被蒙在鼓里的燕大郎,另外一个就是在府上做客的何紫茗。

何紫茗模样秀丽,人又和善,很得众人的喜欢。

她没有跟着众人一起欺负云枝和燕郢,反而在两人受欺负时出言相劝。

这让云枝生出了一点妄想,以为又能得到一位新朋友。

她并非是已经厌烦了燕郢这位朋友。

虽然他和自己的习惯有诸多不同,经常会躲着她、目光沉沉地做一些事情,可云枝还是把他当做难得好友,极其珍重。

只是,燕郢毕竟是男子,许多女儿家的心思和话语,倾诉给他,他也听不懂。

若是能多一个朋友,还是同自己一样是小女郎,不是小郎君,那就最好不过了。

怀揣着这般的期待,云枝给自己鼓劲。

她把分发下来的精致点心收好,一块都没舍得用,拿去给何紫茗。

她感受到,自己壮着胆子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些,希望你会爱吃的。”

何紫茗笑着把点心留下。

云枝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难以掩饰兴奋,转头就将此事告诉给了燕郢。

“我就快……不,是我们就要有新朋友了。”

燕郢听完了来龙去脉,没有说什么,只是莫名看她一眼。

云枝的幻想终究没有成功,因为何紫茗用了她送过去的点心,腹部疼痛不止。

云枝被侍女拉了过去,质问她是否下了毒。

云枝当然否认。

何紫茗也弱声说道,她相信云枝,必定不是她所为。

后来查清楚,是何紫茗对梅子过敏,而点心中正好撒了梅子干。

云枝是无心之失,但却是酿成祸害,被罚跪了三个时辰,最终腿都站不起来了。

后来,是燕郢将她背起,离开了祠堂。

此事虽不是云枝有意为之,但发生过后,她也不好再向何紫茗示好,渐渐就与之疏远了。

在云枝的印象中,何紫茗三番五次阻止了旁人的欺负,使她和燕郢免于受伤。

她犹记得,自己和燕郢因为年幼体弱,反抗不得,只好相互依偎在一起,以双手护住头顶,免得受到重伤。但那些人的手脚,还是落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云枝吃痛,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燕郢松开头顶的两手,按在她眼下,说道:“不许哭。”

云枝清楚,他并非是嫌弃自己哭泣声音聒噪,而是担心那些人见了眼泪,欺负的越发狠了。

云枝咬紧下唇,强忍哭意。

何紫茗便是在此刻出现。

她一袭素白衣裙,翩然出现。

她温声劝住几人,将云枝和燕郢从水火中拯救出来。

这时的何紫茗在云枝眼中,宛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柔白明亮。

落在燕郢眼里,又何尝不是如此。

云枝记得,燕郢看其余人的目光都是一样的,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涌动着暗潮。

燕郢曾道:“有朝一日,我会把一切痛苦还回去。”

云枝轻声道:“我听过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燕郢道:“如果要用十年,我也太过废物了。若是拖延到那时才报仇,不必他们欺负,我就可以自行了断。”

燕郢毫不避讳云枝,当着她的面诉说想要怎么报复——

他要把某人关进古井里,再放上一袋子老鼠,让其被老鼠啃咬至死。

他想剥掉某人的衣裳,用两根竹竿摆弄成“十”字形,将其绑上,在烈日下暴晒。待人快要死掉,再解开放下。等到其喘了一口气,再放在竹竿上。如此反复,直到其没有气息。

……

云枝听的心惊胆战,燕郢却越说越有兴致,直接提笔写下。

他看其他人的眼神,宛如死水,而看何紫茗时,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云枝在书上读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便隐约猜测到燕郢的心思。

她以为,燕郢看向何紫茗的目光,便是倾慕。

云枝同样觉得,何紫茗对他二人多加照顾,其中缘由更多的是因为燕郢。否则,为何几人在一起说话时,何紫茗总是要把话抛给燕郢。即使是云枝起的头,她也并不问云枝,而是看向燕郢。

由此看来,两人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云枝不知道为什么何紫茗会同意废弃婚约。

正如燕郢所说,他分明直到如今还未忘记何紫茗,显然是没有忘怀过去种种。

若是在之前,云枝正和燕郢浓情蜜意时,她知道后定然会十分吃味。可现在不同,她已经了解,自己和燕郢没有未来,对他不再抱有情意。

可燕郢丝毫不知道避讳,仍旧围绕在她的身旁。

云枝觉得他好可恶,既不愿意给出名分,还要他们亲密如初。

不过,这些念头都是燕郢单方面的想,她可是不情愿。

回府后第二日,何紫茗竟然送来拜帖。

小竹问道:“表小姐和何小姐关系很好?”

云枝想了想,认真地摇头否认。

小竹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想也是。表小姐在晏府受委屈时,这位何小姐可从来没有站出来过。她这般举动,怎么看都不像是挚交好友应当做的。”

“这帖子,可需要我回绝了她?”

云枝犹豫,还是见了何紫茗。

何紫茗开门见山,诉说当初毁约是有内情在,并非是她真实的想法。

云枝听不明白:“何小姐同我说这些做什么,不应该对着表哥说吗?”

何紫茗一噎。

看云枝问的真诚,不像是在讽刺,她才解释道:“我确实想对燕郢说出实情。只是,他总不接受我的拜帖。我想托你帮个忙——”

云枝顿时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