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驸马爷表哥(15)

前去唤人的是嘉敏公主的贴身侍女。她深知主子的用意,便在请人时提醒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位应当知道待会儿怎么选吧。”

许白凤看不惯她这副轻视的模样,正要发火:“你——”

伸出的手却被云枝拉住、按下。

云枝轻垂脖颈,做出一副恭敬姿态:“我明白。”

见状,侍女顿觉满意。

一路上,许白凤低声询问:“真的要如公主心意?她选的宅子可离高府很远,我们搬离之后,轻易不能再上门了。”

云枝轻声叹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可纵然我们选了舅妈定下的宅子,以后的日子难道会好过?既是搬出去了,搬远点搬近点并无太大差别。”

许白凤心中忿忿,但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进了厅堂,侍女站在嘉敏公主身旁,向她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高母说出两所宅子的位置,询问二人想要住在哪里。

许白凤的心中,理智和冲动交织着,若凭借她本来的性子,肯定会选择高母定下的宅子,还会大声嚷嚷着,将嘉敏公主命侍女威胁她们一事说出。可京城和大井乡并不一样,她也渐渐学会了谨慎。

斟酌过后,许白凤开口:“我听云枝的。”

高母看向云枝。

云枝怯声道:“舅妈好意,我心领了。公主所选之地清幽,风景甚好,我和表嫂就住在那里吧。”

高母讶然。

嘉敏公主微微点头,但对云枝的称呼并不满意。她道:“我同驸马已经成亲,你再唤她为表嫂,可否不妥当?”

云枝糯声改口,眼眸轻颤地望向许白凤:“是。那我以后就改唤姐姐吧。”

因为云枝的识趣,嘉敏公主大手一挥,允她们慢慢收拾,再往城北去。

高母听到云枝的选择,初时惊讶,后来渐渐想通了。依照云枝和她的感情,不是嘉敏公主使了法子威胁,云枝怎么会选择城北的宅子。

高母本对嘉敏公主改观,但因她这番举动,心里不满。

她来为云枝送行。

包袱已经收拾好了,高母将一袋子银子塞到云枝手中。云枝知是她的好意,并未推辞,而是收下柔声道谢。

高母提及选宅子一事,云枝轻声道:“只是小事罢了。我和姐姐住在哪里都无妨的,莫要因此妨碍了舅妈和公主的情分。”

直到要离开了,云枝的嘴里还未说过嘉敏公主半句不好。高母颇为动容,心中不舍更重。

她劝道:“等明天再走。子晋刚刚递过话来,说是今夜回来,家里人一起用膳。你们临走之前,总得见上一面。”

云枝眼眸一怔,语气轻柔:“还是不了。见了面,我怕会舍不得了。”

高母心中一惊,暗道云枝的话情意绵绵,莫非是……

云枝却已经转过身去,躲开高母的打量。

高母暗自后悔。

此事都怪她。

在高子晋成亲之前,她就整天说云枝最合她的心意,和高子晋格外相配,难怪云枝会对他有了情意。但如今,少女情思得不到回应,人也被迫离开,好不可怜。

几乎是云枝和许白凤前脚刚走,高子晋后脚就回来了。

府上已经备好晚膳。

偌大的桌子,只有三人落座。

高子晋的眉峰不着痕迹地一皱。

他开口问道:“既是家宴,为何不见白凤和表妹?”

高母叹气:“她二人已经走了。”

高子晋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些:“走了?为何?”

“是——”

嘉敏公主插嘴道:“是她二人主动开口,说没名没分地在府上住着,对女子的名声不好。我和婆婆就选定了宅子,让她们搬过去了。”

高母没想到嘉敏公主竟然会撒谎。

哪里是云枝提出来的,明明是她们开口逼迫。

高母在高子晋面前,向来是分外坦诚,没有说过假话。她听到嘉敏公主如此说,明白公主是担心高子晋知道实情后,出声责备。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接下来的晚宴,高子晋没有再问起云枝离开之事,饭菜吃的味同嚼蜡。

饭后,嘉敏公主轻抚鬓发,神情妩媚,欲邀高子晋入自己房中。

高子晋知她的用意,心如止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仍旧去了书房。

他点着烛火看书,直到三更,才叫水沐浴更衣。

衣裳脱去的一刻,绵软轻柔的手绢从中落下。

高子晋弯腰拾起,看着那绣着小花的手绢,有些出神。

他想,云枝本来就是外来的亲戚,来他家不过是投奔而已,迟早要走的。

可……

高子晋忽地轻叹一声。

为何走的这般快,这样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高子晋很快从短暂的儿女情长中回过神来。他想,云枝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为净。他这样的人,不应该会为情情爱爱烦恼。如此,他就能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仕途上。

城北宅院虽然地处偏远,但宽阔明亮。尤其是房屋前面空出的大片空地,让许白凤甚为满意。在高府时,她曾经提出要在家里种蔬菜瓜果,但被嘉敏公主一口否决,直言堂堂府上,却一副农户做派,让人见了难免耻笑。许白凤只好作罢。

如今家里空空荡荡,只她们二人做伴,连一个仆人都无,事事都可由她们心意做主。

许白凤当即买来菜种、果树,在院中栽种起来。

云枝同样买了花种,草种,只待养好了,院中便尽是红花绿草。不过鲜花成长需要时间,云枝就顺便买了十几盆栽好的花,分别放在许白凤和她的房中。

许白凤嫌弃云枝喜爱的东西都甚是无用。不过房中多了鲜花的香气,确实令人心中畅快。

忙碌了整整三日,两人才把宅院收拾妥当。

许白凤做了一桌子饭菜,全都是农家饭菜,滋味浓郁。

她不必再守规矩,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就敞开腿而坐。

云枝夹起炖煮的软烂的鸡肉,送入口中,毫不吝啬地称赞:“姐姐的手艺比大厨还要好。”

许白凤挺直胸脯。

云枝又道:“姐姐现在可还觉得委屈?”

许白凤冷哼一声。

“一码归一码。嘉敏公主撵我走,我会一直记着这件事。她定然没安好心,若非你离开时提起房契之事,她就收着此处的房契不给了。那我们两个搬出来了,不还是在寄人篱下,而且是从婆婆的手里,落在她的手里。哪天她不高兴了,把我们赶出去,我们岂不是无家可归了。哼,还好你没有被她骗到。”

许白凤碗里的米饭已经吃光,她又盛了第二碗。

“不过搬出来同我想的不一样,日子比起在那边时,倒还更快活。”

云枝轻柔一笑,问道:“姐姐还会想起表哥吗?”

许白凤一愣。

若非云枝提醒,她已经把高子晋抛到九霄云外了。在大井乡时,她一眼就看中了高子晋,为此甚至不顾女儿家的矜持,提前来到高家伺候婆婆。如今想来,大概是被美色所惑。

但在京城经历了种种,高子晋的美色已经不足以让许白凤压下心中的不满。

高子晋在她的眼中,从“俊俏儿郎”俨然变成了“陈世美”。

许白凤尚且没有到怨恨他的地步,但思念倾慕,却是再没有了。

她刚要回答,瞥见云枝神色不对劲,便伸长脖子凑近了瞧。

她几乎要贴在云枝的脸上。

云枝的脸颊霎时涨红,垂下头去,小声道:“姐姐看我做什么?”

许白凤的脑袋里忽地涌现出一个猜想,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高子晋有意思?”

云枝身子一颤:“我——”

许白凤声音变得凌厉:“不许撒谎。”

云枝将头埋的越发深了。良久,她微微点头,一个轻柔的、几乎听不见的“嗯”声从唇齿中飘出。

承认以后,云枝连忙道:“姐姐打我骂我,我也甘愿。只是,我只对表哥存了一点点心思,却绝不想破坏你和表哥的感情。我会本分的,不会招惹他。”

许白凤坐回了椅子上,没有发火,语气很是平静:“我就瞧着你不对劲。看看,果然让我猜对了吧,你对高子晋就是没安好心。”

云枝被说的眼眶发红。

许白凤转了话风:“不过你承认的时机好。之前我发现了你的心思,一定大骂你一通,把你从高家赶出去。我可不会允许别人惦记我男人。可现在,哼哼,你想招惹就招惹,最好把高子晋迷惑的神魂颠倒,让他脑子一热,把公主休掉才好。”

云枝唇瓣微张,莹白的齿轻轻叩动,眼眸中浮现着茫然。

许白凤忽地捏着云枝的下颏,左右端详:“我看你长得比嘉敏公主好看多了。也就是你命不好,没投好胎,不然比她还要风光。”

云枝怯生生问道:“姐姐不生气,不怨我有那样的心思吗?”

许白凤摇头:“我和高子晋的婚约名存实亡。我想通了,谁爱惦记他就惦记吧。因为我现在最讨厌的是嘉敏公主,不管是谁,只要能把嘉敏公主顶下去,我都高兴。唉,也是我不成,若是我有本事,我就自己上了。”

说着,她扯了扯云枝的脸颊肉:“你可要争气一点。”

云枝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不作声。

每逢过节,朝廷总要分发一些物件,以表示龙恩浩荡,皇帝心中惦记着众多臣子。

干果点心,自然可以带回家去。

但另有一匣子绢花,却让高子晋眉头紧锁。

同僚调侃:“高兄可赠给夫人,她必定欢喜。”

身旁的人连忙提醒:“那位可是公主,金枝玉叶,见多了金银珠宝,哪里会喜欢一朵绢花。”

同僚叹息:“可怜这绢花,落在了高兄手中,竟无用武之地了。”

高子晋把绢花带回了家。

无论出于何种考虑,他都应该把它送给嘉敏公主。

只是,高子晋觉得同僚所说分外有道理。

他将匣子合拢,不准备拿去给嘉敏公主。

嘉敏公主提前几日就想好了,今天要乘船夜游。

她打扮一番,来寻高子晋。

见架上放着一匣子,嘉敏公主面上一喜。她伸手去取:“是什么好东西?”

高子晋看着她笑着把匣子打开,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笑容立刻褪去:“原是几朵不值钱的玩意儿。放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如丢掉。”

高子晋把匣子从她手中取回,声音微冷:“这是我的东西,不由公主处置。”

绢花虽是人人都有,这匣子里面的,却是高子晋一只一只地挑拣出来,皆是他的喜好,可落在嘉敏公主口中,成了一文不值的东西。

嘉敏公主见他不悦,神情微僵,小声嘟哝:“那就留着吧。不过除了我,你还能送给谁,留到最后,你也会觉得它同这书房格格不入,最终还是会丢掉的。”

高子晋重新把匣子放回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