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驸马爷表哥(4)

京城寸土寸金,即使是最便宜的客栈,一间屋子也要上几十个铜板。

高母心疼不已,不禁埋怨了几句。

客栈的伙计本就因为她们有三名女眷,却只开一间房而颇有怨言,听到高母同他打商量,能否再便宜一些,顿时恼了。他将手中的汗巾往肩上一搭,回道:“再便宜,你们只能住马棚了。那里一晚上只要六个铜板。”

高母竟有所意动。

云枝黛眉轻蹙:“表嫂和我倒是无妨,住在哪里都可以。但舅妈如今的身份可是……改日寻到了表哥,舅妈住马棚的事情传了出去,岂不是招人议论?”

高母顿时打消了住马棚的念头。

为了给高子晋挣点颜面,她狠下心,定了两间中等价钱的客房——她自己住一间,云枝和许白凤住一间。

客栈备下的有膳食,高母推辞不用,只吃自己在路边农户手中买来的菜团子。

云枝和许白凤默不作声地接下菜团子,回了房中。

云枝把菜团子放在桌上,摸出路上吃了一半的香酥鸭。

她用手一碰,还温着。

许白凤不嫌弃菜团子,就着香酥鸭把它吃光。

云枝吃着香酥鸭,喝着上好的乌龙茶,为高母的身体担忧:“舅妈的脸色不好。她这样吃下去,恐怕还没有见到表哥,整个人就晕过去了。”

许白凤摊手,做无奈状:“她固执,谁的话都不听。你若强行要劝,不仅讨不着好,反而会被臭骂一顿。依照我看,就别管她了,总得吃上一次苦头,她才能彻底改了。”

云枝轻声叹息。

吃罢饭,云枝想要去街上逛逛,许白凤却没有心思。她往床榻一歪,嘱咐云枝早点回来。

云枝应了一声。

此刻已经到了夜里。街道两旁挂上了缤纷的彩灯,各种颜色的光映照在人的脸上,晃的云枝有些头晕。

各种香气在空中飘荡,云枝却无甚胃口。她行至一处首饰摊前,一边挑着首饰,一边同老板闲话。

他们聊到了当朝探花郎高子晋。

老板口中称赞道:“我在京城住了已经有几十年,见到的探花郎不知有多少个。唯独这高子晋高大人,见了一面就令人念念不忘。他生得真是十分英俊,却又不是白面书生的文弱。那日他骑着高头大马,从我摊子前面经过,真可谓是春风得意。”

云枝选了一只簪子,在鬓发间比划着。

“也难怪嘉敏公主会看中他。”

云枝手心一颤,险些将簪子打落在地。

老板惊呼了一声:“哎呦,当心点,它可经不得摔。”

云枝小心收好,问道:“嘉敏公主看中了探花郎,这是真的吗?”

老板点头:“虽说探花郎出生乡野,可嘉敏公主瞧上了他,他以后就一步登天,成为皇帝的女婿了。”

云枝笑笑:“巧了,我家就在大井乡旁边,怎么没听过此事?”

“那我便不知道了。只是听说,嘉敏公主对探花郎中意至极,殿试时就一见钟情,非他不嫁。皇帝钦点过后的第二日,就为二人定下亲事,再过两三日,探花郎就要尚公主了。对了,今日还有一桩美事,嘉敏公主高兴,在她常去的如意楼待客。凡是进了如意楼的,今夜的所有账都记在她的身上。你若是无事,可以去凑个热闹。”

云枝挑了两只簪子,柔声道谢。

她回到客栈,心乱如麻。

云枝本以为,高子晋会被贵女看中,没想到,相中他的人竟然是当朝公主。

这可如何是好。

公主权势大,她一个升斗小民,如何能争得过。

纠结之时,许白凤醒了。

云枝当即把手中的簪子递给她一只,说是刚才在街上买的。

许白凤平日里戴的都是木簪子,哪里戴过玉簪。

但没有哪个女子是不喜欢首饰的。

再加之,她认定高子晋做了陈世美,决心不再为他节省,当然是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许白凤要往鬓发间戴去。

云枝见她簪的不对,就伸手接过,选准了位置,轻轻一插。

许白凤甚是满意,觉得首饰还是挑选贵重的好。

往日里,她戴木簪子,脸色发灰。如今戴上玉簪子,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许多,皮肤瞧着也白皙了一些。

云枝却皱眉不语。

许白凤察觉到不对劲,问她刚才在街上遇到了何人,

云枝便把和首饰摊老板的对话一一道出。

许白凤怒容满面,正要拍桌子,手臂却被云枝拦住。

“不可,表嫂。”

她看向隔壁:“惊着舅妈就不好了。”

云枝将心中的纠结说出,既然嘉敏公主在如意楼,高子晋说不定也在,她们可要过去看上一看。

许白凤刚想说,去,为什么不去,她们辛辛苦苦来到京城,不就是想从高子晋嘴里要出答案。

可她想到,高子晋的成亲对象可是公主。她许白凤见过身份最高的人,不过是大井乡的九品芝麻官。到了如意楼,她万一忍不住,把高子晋和嘉敏公主一起骂上一通,被人以冒犯之罪抓起来。

她刚逃过杀手的纵火,再被嘉敏公主随意寻个由头杀了,岂不是很倒霉。

许白凤也没了主意,问道:“你到底想不想去?”

云枝把两只手握紧,略一点头:“我想去。”

“若是我们因为惧怕,就躲着不去,就白来了一趟。而且这里是京城,迟早会同表哥撞见的,晚一点见不如早一点见。”

她轻轻抬眸,看着许白凤的脸色,补充道:“我一直觉得,那些人不是表哥派来的,也想尽快问上一问,知道真相。”

许白凤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云枝太单纯,还是过于愚蠢。

许白凤一锤定音:“那就去。如果他高子晋想下死手,我们就当着众人的面戳穿他,让他丢脸,看他这个驸马的位置还怎么坐下去。”

二人商量定后,动身前往如意楼。

伙计把二人引至二楼。

这里人声鼎沸,有身穿华服的,也有着粗布麻衣的。

云枝好奇地向四周张望。

这里有五层楼,连墙壁都装扮的富丽堂皇。若非有人请客,她不会轻易踏足此处。

云枝捏了用来遮挡的珠帘,低声对许白凤道:“不像是普通的石头。”

伙计听见了,笑道:“都是玉石。”

云枝松开手,对京城的富贵奢华认识更深了一些。

她坐下以后,询问伙计嘉敏公主请客是否为真。

伙计答道:“千真万确。今夜所有来如意楼的客人,都由嘉敏公主请客。所以,二位想吃什么,尽管点来。实在吃不完了也不会浪费,一会包了提回家里去。”

云枝便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大堆。

她当然不会为嘉敏公主节省。

看着琳琅满目的菜肴,云枝尝了几口,觉得味道一般。

她俯身,在许白凤耳旁说道:“还没我们在街上买的小吃滋味足呢。不过是样子好看了一些,就要上许多银子,看来京城富贵人家的银子当真好哄多了。”

许白凤也重重点头。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闹。

随即,原本热闹的如意楼陡然变得安静。

“嘉敏公主到!”

云枝离开了房间,朝着楼下望去。

只见身穿华贵衣裙的女子,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如意楼。

她的鬓发上,尽是珠钗,看的人眼花缭乱。

无人发出声音,所以嘉敏公主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楚。

她问道:“子晋来了吗?”

云枝的心一沉。

侍女摇头。

嘉敏公主的脸色立刻变得很是不好。

她朝着前面走去,人群立刻散开,给她让出一条道路。

她忽然停住脚,抬头往上面看去,目光扫过扶着栏杆往下面望的众人。

和云枝对上目光时,嘉敏公主眸色一凝。

云枝彻底看清楚了她的脸,艳丽非凡,神情中自带一股子傲气。

直到嘉敏公主进了房中,众人才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许白凤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以为嘉敏公主执意要嫁给高子晋,很可能是因为她容貌丑陋,嫁不出去了。没想到,嘉敏公主竟然生得如此美丽。

许白凤心道,先是来了一个云枝,接着撞见了嘉敏公主。她怎么如此命运多舛。

云枝本来心中忐忑,但看到了嘉敏公主,她的心忽然地落了下去。

不知为何,她觉得,当时派人放火烧掉高家的,可能就是嘉敏公主。

至于原因?

嘉敏公主看中的是高子晋,可不是贫苦的高家。

云枝想,若是高子晋没有参与其中。即使他做了驸马爷,自己也要争上一争。毕竟,连堂堂公主都对高子晋非卿不嫁,足以证明京城里没有比他更出色的郎君了。

假如高子晋是知道嘉敏公主做的事,云枝还是尽快离开他的身边为妙。毕竟,荣华富贵也得有命享。

许白凤失魂落魄地坐了回去,开始发泄似地吃东西。

云枝依然靠着栏杆,眼睛望着如意楼的门口。

她在等高子晋。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轻纱青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不同于嘉敏公主的声势浩大,他的身旁没有侍卫,只有他一个人。

他面如白玉,脸上无甚表情,看不出他来此处,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伙计很快认出了他,扬声喊道:“探花郎,你可算来了,公主等候许久了,我迎你过去!”

高子晋略一点头。

他抬眸,下意识地看向楼上。

云枝连忙转过身去,掀开珠帘坐在了许白凤身旁。

高子晋皱眉。

刚才那女子,像极了家中的表妹云枝。

只是,他还没有派人前去接她们过来,云枝一个人如何能来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