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招猫逗狗纨绔表哥(8……

仆人相劝,不如让他留在水榭旁等候云枝,而靳渡生去参加宴会。

“此宴会可是辅国公亲自所办,二爷该给面子。而且,表姑娘该唤你一声表哥,同一个丫鬟相比,孰轻孰重,二爷应该心里自有衡量。”

靳渡生停下脚步,浓眉皱紧。

他讨厌别人拿大道理指点他,更不稀罕旁人用为他好的名义告诉他要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因着仆人所说,还未见到这位白姨娘带来的表妹,靳渡生就对她添了不喜。

他道:“我看中的,即使是一只蚂蚁,也是价值千金的蚂蚁。什么表妹不表妹,我可没认下。别说我没见过她,即使见了面,也不许她用表哥这样粘腻的称呼唤我。今日,我一定要守在水榭旁,绝不会去宴会。”

见他眼神凌厉,似是动了火气,佣人不敢再劝。

靳渡生站好,一双眼睛打量着四周,没看到女子的身影。他想,许是他来的太早,或者云枝脚步太慢。

靳渡生以为后者更有可能,因为云枝总是脚步缓缓,令人看了着急。

他想,见到云枝以后,他就拉着她去找兄长。不过依照靳淮明的脾气,一定不会先离开宴会。靳渡生暗自思考,应该如何说服靳淮明。他想一定不难,因为靳淮明和那位表姑娘也没什么交情,哪里比得上他这个弟弟。

想到这,靳渡生因为云枝迟迟没来的不快稍微褪去。

白姨娘走在前面,引着云枝见了辅国公和国公夫人。

辅国公道:“这就是你可怜的侄女。我瞧着,不像是寻常贫苦人家能养出来的。”

白姨娘道:“国公不知道,这丫头刚来时,瘦瘦小小,看了心惊,一瞧便是过惯了苦日子。想来那户人家对她极其不好。只是云枝好学,觉得进了国公府,就得装扮得体,所以国公才能看到如今模样的云枝。”

国公夫人也轻轻点头:“白姨娘说的不错。云枝刚进府时,我见过她一面,那是真真的被磋磨过的可怜模样。可现在,说是改头换面也不为过。”

辅国公道:“都说近墨者黑,我却道莲出淤泥而不染。云枝虽然被抱错,但不怨天尤人,能尽力改变自己,可见其心性坚定,也少不了白姨娘的教导。”

因为辅国公的夸赞,众人皆看向云枝,都暗自点头。若是换了他们,被故意抱错,遭人换走了一十六年的富贵日子,必定怨气冲天。何况亲生父母还偏袒鸠占鹊巢者,定然怨恨这个,仇恨那个。可看云枝,她面容温柔,神色平静,并无多少怨气,可见是个好的。

云枝隐约察觉,被辅国公和国公夫人称赞后,她的身上获得了更多关注目光。

云枝有一瞬间的害怕。但很快,她就挺直腰肢,尝试着坦然接受。

她想,这是天赐良机,让她可以声名远扬。她可不能畏畏缩缩,丢了如此好的机会。

看着白姨娘和云枝大出风头,钱姨娘不禁露出不满的神情。她嘟哝着:“长得也没有多漂亮,有什么好夸赞,国公真是硬夸。”

若是她身旁的是其他姨娘,或许会附和两句。可坐在钱姨娘旁边的是袁姨娘,她神色微冷,没有回应的意思。

钱姨娘落了没趣,便只能闭上嘴巴。

靳淮明看着靳渡生的位置空了,不禁皱眉。他从仆人口中得知,靳渡生竟放出话来,绝对不会来宴会,更是无奈摇头。

他这个弟弟,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众人都到场,唯有靳渡生没来,岂不是告诉大家,他不喜云枝吗。想云枝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就被府上的少爷嫌弃,她心中该会何等不安。

靳淮明为弟弟的失礼而生出愧疚,对待云枝时越发温和。

“云枝表妹,以后在府上有什么烦恼,尽可以来寻我。”

众人皆是一惊,因靳淮明虽然为人温和,但颇有分寸,从未说过如此的言语。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可见其对云枝的喜爱。

云枝颇为受宠若惊,颤声喊道:“多谢表哥。”

她目光一转,落到空荡荡的座位上,不禁眉峰轻跳。

那是靳渡生的位置,他却没有来,难道他仍旧在水榭处等候?

云枝摇摇头,想着不会罢。她在靳渡生心中只是一小丫鬟而已,靳渡生怎么会耐下性子等她。

靳淮明主动开口解释:“你还有一位表哥。不过我今日恰好派他出去办事,恐怕赶不回家中了。你莫要怪罪。”

原来是被靳淮明派出府办事去了。

云枝轻轻松了一口气,笑道:“不会的。以后日子长着呢,我总能见到另外一位表哥。”

辅国公府上女眷不少,因为辅国公和国公夫人都给了云枝面子,众人便有样学样,对她分外热络。

云枝第一次感受到众人环绕的滋味,心里有些不自在。

不知是谁开了头,说和云枝一见如故,便取下鬓发间的发簪送给她。其余人也忙送上礼物。

钱姨娘嗤道:“见风使舵的玩意儿!”

可是旁人都给了,她总不好成为例外。

钱姨娘思来想去,只得取下耳环赠给云枝。

云枝柔声答谢。

轮到袁姨娘时,她轻轻褪下手腕玉镯,要给云枝戴上。

辅国公眼尖,问道:“我记得,这玉镯是你小时候就开始戴,已经带了快二十年。”

袁姨娘淡淡道:“国公好记性。”

云枝听罢,便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玉镯。看其颜色,碧绿通透,必定价值不菲,她怎好收下。

云枝轻轻一推,推辞道:“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袁姨娘皱眉:“你嫌弃?”

云枝慌乱摇头。

袁姨娘道:“不收,便是嫌弃。”

云枝不知如何解释,只得任凭袁姨娘将玉镯送进她的手腕。

袁姨娘轻轻拍着:“好看。”

云枝柔声道谢,退回到白姨娘身旁。

钱姨娘几乎咬碎了银牙,她送上一副耳坠,原本虽不至于出彩,但也不会出差错。可和袁姨娘一比,就显得她过于小气。

钱姨娘心中暗恨,冰山似的袁姨娘何时也学会了阴谋诡计,故意置她于如此尴尬境地。

云枝觉得,今夜宛如梦境一场。不,比她做过的美梦还要好。

她过去做的美梦,不过是刘家夫妇不再打骂她,兄弟姐妹不再欺负她,能吃饱饭,有一间自己的屋子。

云枝回了房中,久久未睡。

她将众人所送礼物一一看过。

云枝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浸泡在蜂蜜水中,浑身暖洋洋的。

外面电闪雷鸣。

春晓将窗户掩上,说外面应是快下雨了,若是云枝想安寝,她便把蜡烛吹灭。

云枝摇头,说等会儿再睡。

雨水果然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听着声音便知道阵势不小。

一众丫鬟在窗边说着闲话。

云枝听到了小荷的声音。

“二爷可真奇怪,宴会也不来,一个人待在水榭旁边。这会儿都下雨了,他会不会离开?”

另一人道:“当然。二爷又不是傻子,看见下雨了肯定会回院子去。”

云枝的心咯噔一下。

她叫小荷进来。

春晓如今警惕心分外强,特别是看到云枝在府上备受欢迎,完全不是遭人冷落的表小姐,越发觉得跟在云枝身旁也算好去处。她担心自己生病的这些时日,被其他丫鬟钻了空子。其中小荷的嫌疑最大。

这会儿听见云枝唤小荷,春晓便道:“姑娘有什么吩咐我就成,这些小丫鬟笨手笨脚的……”

云枝抿唇:“我要小荷。”

春晓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她应了声好,对小荷冷声道:“姑娘叫你进去。”

云枝问小荷,她说二爷在水榭等人是怎么一回事,靳渡生不是被靳淮明派出去了吗。

小荷犹豫道:“姑娘不知道。二爷他最胡闹了,大爷恐怕是担心姑娘不高兴,才扯了谎话。其实二爷连门都没出。我从外面回来,经过水榭看见二爷,听别的丫鬟说,二爷从黄昏时刻就在那里等了。他虽在等人,一定是在等仇人。要不怎么会咬牙切齿,嘴里还骂着人。”

云枝听得心惊胆颤,忙问靳渡生如今可走了。

小荷道:“这个我倒是不知。可外面下雨了,二爷再恨那个人,也待雨停了再等罢。不过也说不准,毕竟那是二爷,他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

云枝暗道,她可闯下大祸了。

算算时间,从黄昏时刻到现在,靳渡生已经等了有整整两个时辰。

云枝想,靳渡生大概想把她剥皮拆骨罢。

云枝看看外面的大雨,纠结一番后决定出去看看。

春晓和小荷都劝她别出去,可云枝一定要瞧清楚,否则她今夜睡不安稳了。

云枝不仅要去,还不许任何人跟着。

她拿着伞撑在头顶,又另拿了一把。

云枝脚步匆忙,飞溅的雨水飘落到她的裙角。

水榭旁。

佣人手持油纸伞,举起挡住靳渡生的头顶,劝着他先回去。

靳渡生快被气疯了,他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敢放他鸽子,还是一个小丫鬟。

他就不信了,云枝胆子这么大,真的敢不来。

雨越来越大。

仆人聒噪的声音在耳旁飘荡,吵的靳渡生头疼。他伸手一推,仆人便连人带伞倒在地上。

靳渡生头上没了遮挡,很快被雨水淋湿了。

云枝来时,看到的就是靳渡生在淋雨。她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把油纸伞高高举起。

可她个子低,油纸伞不时地碰到靳渡生的额头。

靳渡生顿时更生气了。

怎么,云枝足足迟到了两个时辰,一来就打他的额头。

靳渡生抓住云枝的手,问道:“你是故意不来的?”

他手劲儿很重,足以可见怒气。

云枝见状哪里敢承认。

她颤声道:“不是。我有了急事,才会没来,不是故意的。我现在不是来了吗?二爷。你别生气了,我们先去廊下避雨,免得生病了。”

靳渡生可不会被她含糊的一句“有急事”被骗住。

他追问道,让云枝把什么急事说清楚。

云枝怎么回答出来。

在说谎话上,她是新手,还不能做到游刃有余。

云枝吞吞吐吐,半天回答不上来。

她心道,今夜当真是来不对,不来也不对。

云枝正在思考该怎么脱身,手腕的力气微松,靳渡生忽然倒下。

仆人忙把靳渡生扶起来,嚷着让人快些过来,说二爷被大雨淋晕了。

仆人还不让云枝离开,说二爷是因为她才生病,她得跟着一起回去。

云枝才不愿意。

她刚得了国公夫人称赞,若是让夫人知道,她害了靳渡生淋雨,岂不是会被讨厌。

趁着仆人照顾靳渡生,无暇来管她,云枝匆忙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