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庶子表哥(21)

俞寻之早就听得面容铁青,询问小道童如何知晓。

小道童回道,云枝计划周全,他本是不能探查到什么的。可云枝身旁的秋水太过紧张,唯恐出了差错,两人要受责罚,便去了佛堂,将计划一一背出,请神仙保佑每一步都顺利。小道童去时听了正着,才知道的如此详细。

“云枝姑娘委实适合在大宅院里生活,她聪明又心狠,假以时日,定能做好一家主母。”

俞寻之已经解下腰间紫玉葫芦坠,往地面一掷,语气森然:“你竟还夸她。她就是蠢东西,贪婪的女子!”

俞寻之想说,云枝对俞胥之没有真情,只是因着他前途无限才想算计。可他想不通,分明他也入了朝堂,为何云枝的算计谋划中从来没他的身影。

俞寻之脸色发沉,瞧着极其可怖。

小道童暗自摇头,心道云枝百般谋划,可惜遇到了俞寻之这个阴晴不定的疯子,想来要功亏一篑了。

俞寻之抬脚要走,小道童忙跟上,问道:“去哪里?”

“呵,当然是去她那里,看看她是如何不顾脸面,勾引自己的表哥的。”

小道童的一只脚刚跨出房门,就听到俞寻之冷声道:“捡起来。”

小道童看看地面,除了云枝当成贺礼送来的紫玉葫芦坠再无其他。他弯腰捡起,嘴里嘟囔着:“既然不舍得丢,扔掉做什么,瞧瞧,都有裂缝了。”

俞寻之伸手夺过:“谁说不扔,我要扔到她的身上,让她亲手把这腌臜东西拿回去。”

俞寻之不走大路,而找小路,显然不是打算和云枝当面对峙。他停在云枝窗前,用手捅开窗户纸,只见云枝正依在枕上。她面上一副虚弱模样,但仔细看她双眸澄澈,哪有病色。

俞寻之默不作声,仔细看了下去,发现云枝竟上了妆容——眉描的乌黑细长,唇瓣有水色。他胸中顿时怒意升起,想到云枝为嫁给俞胥之竟然颇费功夫,难道她的胥之表哥竟如此好,值得她牺牲脸面?

俞寻之拂袖而去,重回宴会。他心中满是怒意,面上却越发平静。

小道童虽从秋水口中得知二人的谋算,但其中细节却一概不知。俞寻之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盯着俞胥之瞧。小道童看了心惊,劝他稍微收敛一些,那副样子好似要将俞胥之剥皮抽骨。

俞寻之冷笑道:“你怎知我不想?”

秋水完全不知她为了诸事顺利而在佛堂祈祷,反而让小道童听了去。她依计行事,在宴会开场片刻后,神情着急地找到俞胥之面前。

她未曾开口,眼泪已落了下来。

秋水一半是装出来的,一半却是怕的,担心自己表现不自然招人怀疑。她泪流的真切,使得面上的为难越发可信。

俞胥之开口问道:“可是表妹出了事?”

秋水颔首,轻声道,云枝回了院子,突发心疾。往常只需几味丸药就能痊愈,今日却毫无效果。

俞胥之忙要唤大夫,被秋水拦住。她道,云枝吩咐过,今日是俞寻之的庆功宴,因为她喊大夫过来太过兴师动众,惹了俞老夫人生气她担待不起,万万不能请大夫来看。

俞胥之叹气:“事到如今,身子要紧,她还顾忌什么……”

但秋水咬紧牙关,称若是非请大夫去看,即使云枝的病好了,也会遭一场责怪,怕会因此郁结于心。她道,府医处有配好的舒心静气的丸药,云枝吃了就会好转。但她人微言轻,恐拿不到。

俞胥之当即起身,随秋水同去,顺利将她所说丸药拿到手中。

秋水谨记云枝吩咐,需知过犹不及,拿到了丸药便劝俞胥之回去。

“大少爷放心,姑娘吃了药就会好了,不劳烦你同去看望。”

俞胥之怎能放心,一想到云枝在房中忍受心疾之苦,连大夫都不敢请,他便坐立难安,非得亲眼看到云枝服下药,身子好转才安心。

俞寻之听罢小道童禀告的一切,轻声嗤道:“她有几分聪明,都用在俞胥之身上了。”

秋水脚步匆匆,先行一步,急着前去禀告云枝事已成了,可点上蜜合香。

俞胥之只当她关心云枝病情,并不生疑。

行至假山旁,他忽地觉得肩上一沉,轰然倒下。

俞寻之随小道童从假山后走出。

“扒掉他的衣裳。”

小道童越发琢磨不出俞寻之想要做什么。一开始,他以为俞寻之要坏云枝的谋算,戳破她的计划,看她面露窘态。后来,小道童想着俞寻之莫不会恶毒到看着云枝宽衣解带后,再突然冲进去,让她的想法落空。

但现在,他竟然要扒俞胥之的衣裳。

俞寻之见他愣神,神色不耐:“快些。”

小道童三下五除二把俞胥之身上的竹叶青袍褪下,等他要扒里衣时,俞寻之嫌弃道:“够了。”

只见俞寻之捡起地面的竹叶青袍,使劲抖落,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他一脸嫌弃地脱下外袍,换上俞胥之的衣裳。

俞寻之转身吩咐小道童,他听罢后眼睛睁圆,原以为俞寻之是心软了,没想到他想做的事情比自己所想更为恶毒。

时间紧急,小道童快步离去。

云枝见秋水气喘吁吁奔来,问清俞胥之快到,素手抬起,点上蜜合香。

秋水见识过这香的厉害,不敢久留,用帕子掩唇离去了。

只是久不等到俞胥之,秋水心中着急。她提着一盏纱灯,欲去接俞胥之。走到院门,纱灯突然熄灭。秋水心中觉得奇怪,因此时并无风,灯怎灭了。

她正要重新换一盏纱灯,便看到俞胥之朝着这里走来。

一片漆黑中,秋水隐约觉得大少爷的身形比往常高大了许多。

她低声唤道:“大少爷,姑娘在房中,你进去瞧罢。她已经好一些了,我去厨房取饭菜来。”

“嗯。”

俞寻之沉声回道。

秋水走了几步,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看到那身竹叶青袍,暗道自己真是疑神疑鬼,怎么会觉得大少爷不是大少爷,而是二少爷。她抬头,看见前院灯火通明,想来作为宴会主人的俞寻之一定在招呼宾客。况且他今日所穿是朱砂红袍,自己再如何眼花都不会看错。

屋内散发着蜜合香的气味,不甚浓郁,倒像是兰花清香。

云枝身子已软,听到脚步声,开口刚唤“胥之表哥”,只见屋内烛火尽灭。

云枝眼皮一颤,想要起身去点烛火,但周身绵软无力,她只得软声道:“胥之表哥,火折子就在橱柜上,你把蜡烛点上罢。”

她口中的“胥之表哥”却不应声,也不朝着橱柜走去,反而径直朝着她走来。

俞寻之抬起手,将掌心贴在云枝的胸口。

云枝脸颊热意更重,轻声道:“吃罢药,我的心疾已好了。”

俞寻之收回手。

云枝见他今日格外奇怪,并不出声,不禁多唤了几声,哪知道开口便是娇声嘤咛,不禁捂住唇瓣。

“胥之表哥……”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慌乱紧张,像是不明白为何自己变得很是奇怪。

俞寻之仍旧不答话。他在云枝面前蹲下身子,双手扶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唇贴在她的胸口。

隔着衣裙,他的嘴唇游离着,仿佛和云枝的肌肤毫无阻隔。

柔荑抚住俞寻之的头,在他的发丝中轻轻揉动。

唇瓣落在脖颈,尽是灼热。

云枝恢复了理智,明白面前之人绝不会是俞胥之。她微微推开身前人,猜测着:“二表哥?”

黑暗中响起轻笑声。

“表妹竟能认出来我。”

“我还以为,要等成了鱼水之欢,你才能发现是我。”

云枝的身子变得极冷,脸颊却发烫。她不明白好端端的计划,怎么俞胥之突然变成了俞寻之。但此刻,不是想哪一步出了差错,是要稳住俞寻之,否则待会儿大家看到的就是她和他厮混的场面,她就不得不嫁给俞寻之了。

可是,云枝才不想嫁给二表哥。

云枝用力推开俞寻之。

她的力气绵软,根本动不了俞寻之分毫。但俞寻之却顺着她的力气往后退了两步。

“二表哥,将灯点上。”

俞寻之问道:“你确定?表妹,你现在的模样可能见人?”

云枝面上一红,随即想到,她又不是衣衫不整,不过是脸红了一些,怎么就不能点灯了。

俞寻之便依照她的话,把烛火点上了两盏。

云枝终于看清楚了俞寻之的模样,也明白了为何秋水会出错。因为俞寻之身上所穿的就是俞胥之的衣裳。

俞寻之目光灼灼,他整个身形隐在黑暗中,眼睛却亮的惊人,让云枝不禁侧首。

“你我虽是表兄妹,但孤男寡女,实属不便,二表哥还是速速离去罢,莫让旁人撞见了生出误会。”

俞寻之用手握住云枝的下颌,重重抬起,声音中尽是讽刺:“误会?什么误会。是你我暗通款曲,还是你存心勾引?”

云枝脸色发白,做惊讶状:“二表哥,你在说些什么胡话?”

俞寻之掌心越发用力,从云枝口中听到轻呼声也没停下。

“表妹啊表妹,你真是嘴硬,非得让我把你的谋划一一说出,你才肯认下吗。”

他用修长的手指滑过云枝的下颌边缘,每一次触碰都让她身子轻颤。

“你意图勾引俞胥之,是也不是。”

俞寻之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枝,期待她要如何狡辩。

但云枝心知肚明,事到如今再辩解也无用了。

她知道俞寻之难打发,不能用寻常人的心理揣测他。若是其他人,云枝软声求一求,对方或许就会心软。可是俞寻之,他绝不会轻易离去。云枝只能试图激怒他,把他气走。

云枝径直承认:“是。我心悦胥之表哥,愿意和他做夫妻。”

俞寻之双目泛红:“你……不知廉耻。”

云枝期望他的下一个举动就是拂袖离去。

但俞寻之此刻心里想着:云枝可恶,但对她怀有情愫的自己,岂不是更加下贱。

俞寻之如同云枝所想一样,快被她逼疯了。只是他的反应和云枝想象不尽相同。

俞寻之想着,云枝不知廉耻,他为人下贱,他们两个不是天生一对吗。

俞寻之笑出了声音。

笑声冰冷,沉郁。

云枝心中焦急,催促他赶紧离开。她担心俞寻之闻多了蜜合香会控制不住自己。

俞寻之识破她心中所想,说道:“你在害怕,怕我会为香所迷。表妹且放心,我若不想成事,你即使点上一罐子蜜合香,也是无济于事。”

云枝的心刚缓缓落下,便听俞寻之继续说道:“可若是我想,即使表妹衣着整齐,在我眼睛也仿佛不着寸缕一般。”

云枝羞极,骂道:“放荡。”

俞寻之依在梁柱旁,目光沉沉地看着云枝。

烛火将他的脸庞轮廓柔化,云枝只觉得他格外英俊,心中对他的惧怕少了,多的是亲近之意。

云枝猛然摇头,知道是蜜合香的缘故。

否则,她怎么会觉得二表哥英俊不凡呢。

俞寻之觉得云枝坚持不了多久,因为他也感受到蜜合香的威力,只是他意志力颇强,在云枝主动开口之前,他绝不会先亲近。

云枝额头上沁出汗珠。而美人连流汗都是美丽的。她脸色苍白,宛如一块精雕细琢的玉石。

俞寻之不明白她在坚持什么。他转而想到,如果来到是俞胥之,云枝早就半推半就了。

如此比较令他生怒。

俞寻之毫不客气地给俞胥之泼脏水:“表妹可知,我身上的衣裳从何处来的?”

云枝虚弱无力地摇头。

“这衣裳穿在俞胥之身上,若非他亲自脱下,我怎么能得到。表妹,你不是猜不到,是不想猜。事实就是,你心心念念的胥之表哥,在听说你的打算后,对你生了厌恶,让我前来顶替他。”

俞寻之的说法漏洞百出。云枝倘若清醒,一定能指出几个不对劲的地方,例如俞胥之即使不满她,也必定不会让俞寻之换衣顶替,那不是他的作风。

可云枝的脑袋早就晕乎乎,她轻易相信了俞寻之的话。

云枝心里对俞胥之生了怨恨,认为她同自己父亲一样,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她精神一松,全无抵抗之力。

云枝眼睫轻眨,朝着俞寻之唤道:“望二表哥怜我。”

俞寻之仍旧没动,虽然他紧握的掌心已经颤抖,但不愿意轻易如云枝的心意。

他要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猫狗。

“寻之表哥……”

俞寻之心尖颤动,抓住云枝绵软的手,咬在她的脖颈:“记住,是你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