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糙汉将军表哥(21)……

所谓计策,自然是出其不意才能胜敌。因此,纵然关霆开口询问,郭梁驯不便相告,只道到了沙场上,一切自然分明。

临上战场前,云枝随众人一起相送。

郭梁驯途径她的身边,停下脚步。云枝抬手,他便将身子凑过去。云枝素手轻动,将郭梁驯盔甲上披着的斗篷拨至整齐。

她雪白绵软的掌按在郭梁驯的心口,柔声道:“表哥速归。”

郭梁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会的。”

关霆已经骑在马上,见了这样一幕不由得眉头深锁。他跃下马,行至云枝面前,故意来回走动,但云枝的一双眼睛只落在郭梁驯身上,对他并不注意。

关霆无法,见暗示不成功,只得明示,就清咳两声。云枝果然被他发出的声音吸引,抬头望去。

只见关霆低着头,眼珠向下瞄去,指向自己的斗篷,示意他胸前的系带散了,且比郭梁驯散开的更加厉害。

云枝蹙着柳眉,问道:“你是嗓子不舒服吗?冯军医近来研制出了止咳的丸药,给你捎带两枚。省得上了沙场,你因为不停地咳嗽丢了气势。”

关霆脸色涨红,见云枝竟如此不识趣,对他全然不似待郭梁驯时的温柔小意,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关霆径直挑明:“我的斗篷歪了,你帮我系好。”

云枝越发不解:“你好手好脚,自己不能系吗。”

关霆气极:“郭梁驯的手脚俱在,你怎么就帮了他……”

云枝下意识回道:“那怎么能一样。”

郭梁驯是她的表哥,日后更会是她的夫君。她顺手做一两件轻省的小事,既不耗费太大力气,又能博得郭梁驯的好感,令他心生感动。可她为关霆做这些,又能得到什么呢。

关霆的好感吗,她并不需要。

关将军见关霆和军中的小大夫争执不休,脸色微变:“霆儿,还不快走。”

关霆只得无奈答应。

他转过身,快上马时突然回头,捋下云枝束发的系带。

云枝的青丝瞬间散开,披在肩头。张大妹连忙走到她的身旁,用手抓住她的发丝,防止越吹越乱。

云枝瞪圆了眼眸,气鼓鼓地看着关霆。

关霆看到云枝鼓起的脸颊,丝毫害怕都无。还未出发,他已经像是得胜将军一样,高举起手臂,把一条姜黄色的发带轻轻晃动。

关霆正得意着,手中忽地一松。他抬头看去,只见发带已经落入郭梁驯的手中。

郭梁驯神色微沉:“关小将军别胡闹了。”

关霆怎会怕他,伸手索要发带:“还我。”

既是云枝私物,即使要还,也应该还给云枝。因此,郭梁驯摇头:“不给。”

“你——”

关霆驱马向前,与郭梁驯的骏马的马头相抵。

郭梁驯把发带沿着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空隙缠绕。临到末端时,他将发带穿到中间,用牙齿一咬,打上了结。

郭梁驯不同关霆争执,把马儿身子一转,便驱马离开。关霆满腔郁气无处发泄,只得追上。

两人分别在关将军的两侧驾马,隐约有较量之势。这股势头到了沙场上越发明显,个个憋着闷气无处发泄,只得把郁闷集中在手中的木仓和刀上,奋力杀敌,直将敌人逼的节节败退。

对方首将为了鼓舞士气,扬声喊道,要众人坚持下去,援军一会儿就到。

郭梁驯夺了对方的旗帜,折断旗杆,掷在地面。他轻笑一声,对方首将暗道不好,只听郭梁驯道:“援军你是等不到了。不过你待会儿被捉了,就能和你们的援军相聚了。”

对方首将以为是郭梁驯故意使诈,说的谎话,毕竟若是他们信了,士气就会减弱,更给了他们取胜的机会。

但事到如今,郭梁驯不再隐瞒,反正万事已经成为定局。他道,援军的人和马儿,都喝了有丸药的井水,此刻浑身酸软无力,恐怕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束手就擒。他们自顾不暇了,哪里还能赶过来帮忙。

原本就在强撑的兵卒见状,越发没了信心,没过一会儿就被打的七零八散。

郭梁驯将对方首将擒在马上,快马赶回。

此时距离他们出发,不过经历了三天两夜。郭梁驯他们人未到,得胜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兵营。

众人欢呼着,商议着晚上要宰牛宰羊,再备上几百坛子酒,好生庆祝一场。

队伍逐渐走近,云枝渐渐看清楚了郭梁驯的马上驮着另外一个人。走近了一看,那人满脸血污,一双眼睛带着怨恨。

云枝被吓得后退两步。

郭梁驯斥道:“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你吓着人了。你若不会收,我自有其他办法。”

那人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云枝并没有听清楚,只看到他把身子转过去,面对着马身。如此这般,她就看不到他那张可怖的脸了。

郭梁驯把首将一扔,地面飞溅起灰尘。在云枝的惊呼声中,郭梁驯把她拉到马上。

“表妹,我太快活了。”

云枝见他眉眼舒展,显然因为打了胜仗极其欢喜。不止是郭梁驯,军营中的每个人此刻的心情,都好似飞出笼中的鸟儿,扑腾扑腾地跳个不停。

但高兴归高兴,云枝的脸上不禁露出嫌弃的神情:“这马儿别人刚坐过,还脏着呢,表哥就把我拉上来了。”

郭梁驯实在是高兴过头,完全忘记了此事。他一拍额头,嘴里说着疏忽了,便把云枝往胸前拉去,紧紧地靠在他的怀里。

“表妹,他坐的是前面。这里,他没有坐过。”

云枝低头看去,见骏马的鬃毛染上了脏污,但痕迹从中间断开。果然和郭梁驯所说的一样,她现在坐的地方是干净的。但云枝稍一向前,又会坐到脏污处。因此她抓住郭梁驯的双臂,紧紧靠着他,唯恐身子会向前滑去。

郭梁驯带着云枝,在附近跑了整整三圈,才重新回来。

他直接掐着云枝的腰一起下马,稳稳地落在地面。

众人已经开始收拾起牛羊,百姓们送来的许多吃食,他们正一一摆好,准备晚上的庆功宴。

郭梁驯的脸颊泛红,抓住云枝的手腕,朝着营帐走去。他完全忘记了云枝的身份没有公布,在大家眼中,云枝还是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

关霆从回来后就一直脸色发沉,全然没有打了胜仗的欢喜。这会儿见郭梁驯带了云枝去见关将军,他忙跟了上去。

营兵中暗自使着眼色,说小大夫模样生得好,不仅女子喜欢,男子也喜欢。瞧瞧,两位副将都对她无比亲热,绝不会仅仅把她当做兄弟。

张大妹从旁经过,止住他们胡说八道的嘴:“你们打了胜仗,高兴归高兴,可不敢什么胡话都往外说。竟编排起伍云和你们副将了,待会儿让两位副将知道了,他们怎么罚你且另说,我先得罚一次。这样罢,待你们谁再生了病,我非得往药汤里多加黄连。想必吃多了苦,你们也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营兵们连忙认错,就把这一场副将们和小大夫之间过于亲密的佚事揭了过去。

关将军见了郭梁驯,素来沉稳持重的他也不禁露出喜色。临出征前,关将军虽然不像关霆一般,对郭梁驯心生排斥,但对他这种野路子出身的将领,究竟有没有统领的能力,心里存着一分疑惑。

关将军担心郭梁驯是有勇无谋的莽夫,只会擒人捉人,虽十分勇猛,但极容易上敌人的当。但经过数月的相处,关将军已经了解郭梁驯的为人,对他多了几分佩服。

他坦言,等回到汴梁,一定会如实禀告郭梁驯的功劳。尤其是他想到在井水中投丸药,截断援军,令他们能够速战速决,不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郭梁驯把云枝拉到身前,直言最大的功臣不是他,而是云枝。

“丸药是冯军医所制,法子是伍云想的,不过是借我的口说出,我可不能占人功劳。”

云枝未想到,郭梁驯把她拉到营帐里,竟是为了她请功。

关将军看到云枝,脸上的喜色稍减。待看见了紧随其后跟进来的关霆时,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军营里传的沸沸扬扬,他儿关霆竟然对一个面若好女的小大夫纠缠不休,关将军如何不知道。但因为国事为重,关将军暂且没有寻关霆的麻烦。这会儿战事已了,他可以好好收拾关霆了。

“霆儿,关霆!”

关将军连喊了几声,声音从一开始的平缓,到逐渐拔高,明显有了怒气。

他捏紧拳头,关霆当着他的面,竟然像是把眼睛黏在了云枝身上。如此堂而皇之,实在可恶,太可恶了。

云枝想,关霆再不回答,关将军就要拿起大刀打在他的后背了。

云枝瞪了关霆一眼:“你爹喊你呢。”

关霆这才回过神,诧异问道:“爹,你叫我?”

关将军气道:“是啊,我叫你,而且已经叫了几遍了。但你的一颗心都挂在旁人身上了,把我忽视的彻底。”

郭梁驯皱眉,和云枝交换了位置,彻底挡住了关霆的视线。

“关将军确实应当生气。关小将军忽视你的话,是为不敬。被他盯着的人,心里不舒服,却也不方便躲开,他此举不禁令你生气,也让旁人困扰。”

关将军看出郭梁驯对云枝的维护,心道云枝好手段,瞧着身形柔弱,手无缚鸡之力,恐怕连一柄大刀都拿不起,竟能引着他儿和郭梁驯心神不属。

他儿关霆倒是罢了,毕竟关霆心思浮,少年人容易被云枝勾住。可郭梁驯见多了生死,怎么因为一个人生得美丽,就对她另眼相待。

关将军不解。

郭梁驯重新提起为云枝和冯军医表功一事。

公是公,私是私。云枝既然有功,关将军当然要向皇帝陈明。

郭梁驯带着云枝离开,关霆要跟着前去,却被关将军厉声呵斥。

“你看你,身为副将,被一个小大夫迷成什么样子了。”

关霆皱眉:“爹,你别瞎说。我哪有……我是要盯着她,万一她和郭梁驯想了什么坏主意……”

关将军冷笑:“把镜子拿来。”

关霆不明所以,但照做了。

关将军把镜子放在他的面前,让他看看此刻的模样。

“你看看,现在你还能说出刚才那句话吗。还盯着他们,我看你已经被迷惑的神魂颠倒,恐怕那小大夫一句话,你就不管她说的是什么丢人事情,就头脑一热地去做了。”

关霆心中不服气,但看清了镜中的表情,他变得犹豫。

他竟是用这副直勾勾的模样看着云枝吗?

难怪,她会躲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