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鲜衣怒马少年郎表哥(2……

两人之间自然是一场天上人间,不消细说。

云枝幽幽转醒,侧身看向卫仲行挺拔鼻梁、单薄嘴唇。她不欲继续待下去,尽管当卫仲行醒来,他或对昨日之事十分懊丧,但终究会提出成亲的事。但云枝不愿意不清不楚地糊弄过去,她要明明白白地知道卫仲行的心思,要他心甘情愿地娶她,莫要有一点不甘愿。

衣裳凌乱不堪地丢在地面、床榻,她用两指夹起离她最近的一件,发现上面尽是大力揉搓和撕扯的痕迹。

这些衣裳应是不能穿了。

即使勉强穿上,也得花费功夫左边拾起来一件,右边捡起来另外一件。她若穿上去,外人看了定然猜测她发生了一场风月事。

云枝赤着身子,绕过卫仲行走到地面。她在简陋的屋子中四处寻找,微红的日光照耀在她的身上,玲珑晶莹,美不胜收。

好在屋子的布置虽然简陋,但总算另外准备了一件备用衣裳,自然是贴合卫仲行身姿的男子衣袍。

云枝将衣裳展开,胡乱地披在身上。她稍微理了理鬓角,就转身离开。

空气中夹杂着凌晨的凉意,云枝身子一颤,将身上衣裳拢的越发紧了,脚步匆匆地离开。一路上,她竟然没有撞见旁人,安稳地回到了国公府自己的院子。

进了房中,云枝才长舒一口气。她得了闲暇,才有空对镜自照,发现昨夜的动静折腾的委实不小——她光滑白腻的肌肤,似乎每一寸都是痕迹。

卫仲行翻了个身,胳膊伸长,向旁边搭去,却摸到一片冰凉。他猛然睁开眼睑,立刻恢复了清醒。

残留的酒意让他的脑袋隐隐作痛。卫仲行对昨夜发生的种种并不模糊,反而历历在目。

白嫩的肌肤深陷,攥紧的手指、绷紧的足尖……

他面露懊恼,怪罪似地拍向额头,怪喝酒误事。但他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娶云枝为妻。他二人既已经肌肤相亲,卫仲行就不能做薄情寡义之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云枝独自咽下委屈。

但事有凑巧,皇帝亲点了卫仲行做御前侍卫,又让他得了空去好生传授怎么养马和驯马。如此一来,卫仲行整日有事要忙,竟足有半个月没回府上。偏偏他是个没有细腻心思之人,也不知道往云枝那里递个话,叫她安心,他定然会负起责任。

等卫仲行得了空闲,当即往云枝院子里去。他对成亲之事一概不通,且他固然愿意娶云枝,但不知道云枝可否情愿嫁给他。

卫仲行心想:云枝应该是愿意的罢。他犹记得,云枝脉脉含情的眸子,她虽有抵触,但自己只不过略微强势一点,云枝就放任他了。她对他,几乎到了娇惯宠溺的地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强硬地违逆。

卫仲行大约是含着满腹豪情来到云枝的院子的。他径直跨过相通的月亮门,见院内静悄悄,心中感到奇怪。云枝喜静,但此刻的安静却和平时的不同,让人心中感觉到不安。

他加快了脚步,抬手叩门,无人回应。

清扫院子的佣人问了声好,得知他的来意,惊讶道:“世子爷不知道吗,表小姐回家去了。”

卫仲行皱紧眉头:“回家?”

他似乎是对这两个字格外生疏。在卫仲行心中,俨然早就把云枝当做了国公府的人,既然如此,他的家就是云枝的家,她为何还要去别的家。

经佣人一番解释,卫仲行才知道,云枝是回老家去。她前两日就动身出发了,现在应该是在半道上。

卫仲行追问,云枝可留下了什么话。

佣人不知,直言表小姐即使有话,也是同常素音说,怎么会告诉他们这些下人。

卫仲行知道是他太过心急,才忘记了此事。

他又去寻常素音。听到卫仲行的来意,常素音只道不急,她净面擦手,又让佣人梳理鬓发。卫仲行等来等去,总等不到常素音结束,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他径直开口问,云枝为何要走,她走之前可给他留了什么话。

常素音任凭佣人为她挽发,反问道:“你还来问我?我想去问你呢。自那日从跑马场回来,云枝就待在院子里不曾出来。我有心打听,她却闭口不言,最后竟然提出要走。无论我如何挽留,她竟一改平日的温顺,铁了心思要走。我想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叫她寒心,觉得无法继续待下去才会走的。仔细想来,那日是你和云枝坐在一处,不曾分开过,定然是你做了伤她心的事。”

卫仲行想否认,但想到春风一度后他忙碌在外。于他本心而言,是有正经事要做才没有立刻回家。但在不知情的云枝看来,不就是他无法面对二人有过的亲近,故意远着她。云枝心思细腻,不愿意因为她而使得卫仲行有家不能回,就收拾东西归家去了。

卫仲行渐渐想明白了。他和云枝之间复杂的很,在没理清楚之前不便告诉常素音。卫仲行只问云枝去了何处,怎么走的。

得知云枝走的水路,卫仲行立刻叫了船追去。他吩咐船夫要加快速度。等追上云枝的船,他另有一笔赏银。船夫闻言,自然尽力摇桨。

云枝当然不是真的准备打道回府,不过是叫卫仲行着急罢了。她对卫仲行百依百顺,也该让他尝尝焦急的滋味。否则,他一味以为她性子绵软,理所当然地将她视为囊中物,如何会珍重呢。云枝想让卫仲行明白,她虽然性子软,但若是卫仲行所作所为不合她的心意,她不会甘心忍受,而是会离开的。

她乘船回乡不过是借口,当然不能搭寻常的客船。

客船划的快,为了赶行程挣银子昼夜不停地赶路,没几日就到了家乡。云枝尽快回去并没有什么意思,反而会被家里人追问,为何亲事没定下就急匆匆回来了,可是得罪了常素音被赶出了国公府,无处立足才回来的。

云枝不耐烦应付诸如此类的盘问,故意舍弃客船,另选了一只船,瞧着装饰华丽,伺候的人神态恭敬,说他们的船慢是慢了点,但胜在行驶中如履平地,定然不会让客人晕船。

云枝了然,这只船就是既贵又慢,拿来让贵人消遣的玩意儿,如此正合云枝的心意。她踏上船,望着白色水波向两侧飘过。

她于船上遇着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华流光拧着眉。她本是和高方海约好到了时节,好友们聚在一起就南下看桂花去。可高方海和华流光渐渐生疏,也不再提及此事。华流光心里存着气,想到高方海不愿意相陪,她难道没有其他朋友了吗。她给朋友都下了邀请的帖子,但好巧不巧,众人竟都有事情,无一人应约。佣人劝华流光歇了心思,待朋友有空了再陪她去。

华流光心想,有一人倒是可能有空,但不会愿意陪她。想到卫仲行,她更是心中烦闷,就打定了主意即使没人相陪她也要去南边看桂花。为免家里人多嘴多舌,华流光是悄悄走的,在码头乘了一只最华贵的船只。华流光过去坐的都是包船,她头次自己赁船,竟在上了船以后才发现是与人同乘。

云枝朝华流光笑笑:“真是有缘。

华流光冷嗤一声,毫不掩饰对她的不喜。

云枝不以为意,她每日依靠在栏杆旁,望着从附近经过的船只,猜测卫仲行几时能到。

云枝并不担心自己会揣测错误。因为,卫仲行一定会追来。

华流光罕见地害起了晕船之症,觉得天昏地暗,脚下不稳。因她给银子大方,佣人尽心伺候。华流光觉得诸事不顺,先是朋友疏远,又是撞见了讨厌的云枝,现在她身子还不适。一时间心情烦躁,她接连发着坏脾气,佣人分外为难,不知道如何应对。

云枝柔声要他们别着急,暂时先离开,由她来劝上一劝。

华流光又感到头晕,环顾四周只有云枝的身影。她毫不客气,要云枝把手绢递过来。云枝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虽然她手里就拿着手绢,但为何要给华流光呢。

云枝柔声道:“华娘子在说什么,是要我帮你吗?”

华流光语气生硬:“明知故问。”

云枝诧异:“这当真令人吃惊。依照华娘子的家世出身,要人帮忙不该温声说上一句请字吗。毕竟,我可不是你的佣人。”

周围只有云枝,华流光勉强顺从她的心意,软了语气说了请字。云枝微微颔首,转身叫来佣人把手绢递给华流光。

见状,华流光险些气倒。她何必去对云枝好言好语地求助,直接叫佣人不就好了。

云枝又让人拿来一碗做菜的醋,兑了温水放在华流光面前。

浓郁的酸味让华流光皱鼻,一脸“我不可能喝这种东西“的模样。云枝柔声笑道:“东西虽然简陋,但胜在管用。华娘子喝了以后,就不会觉得头晕目眩,腹内翻滚了。”

华流光将信将疑,问道果真吗。

云枝一脸委屈:“华娘子可是怀疑我会骗你吗?”

华流光心道,刚才你就骗了我,我怎么能不怀疑。

云枝顿觉受伤,做势要把碗拿回来。华流光忙按住,仰起脖子喝了下去,唯恐云枝抢走。掺了醋的温水下肚,华流光竟然当真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看来云枝没有愚弄她,华流光神色渐缓。

云枝这日又依在栏杆旁,目光悠悠地望着江面。华流光走了过来,好奇问云枝为何独自上路。云枝轻笑不语。华流光自以为猜到了真相,定然是云枝对卫仲行的心思被发现,国公府的人不允许,就把她赶了出来。

云枝面色如常,不做反驳,任凭她猜测。

华流光称云枝是痴心妄想,她和卫仲行之间绝无可能。

云枝眼睑微掀,终于对她说的话起了几分兴致:“何出此言?”

华流光道:“国公府出了一个常素音已经是难得罕见,并且当时是挟恩图报才促成亲事。可你,除了模样尚可什么都没有,而且阿行的性子可比卫国公要硬,你绝不会如愿。我劝你尽早死了心,把心思放在其他人身上,说不准就能找到如意郎君了,何必苦苦巴着阿行不放。”

云枝并不生气,因为华流光的想法便是大部分人的想法。他们看不起她,个个都以为她异想天开。云枝从不辩解,因为那只是浪费功夫。她有额外的精力应该用在卫仲行身上,而不是不相干的人。

一只游船行驶而来,看似和往常经过的船只没有不同。但云枝却眸色一动,因她已经看见了卫仲行的身影。

云枝语气柔柔,告诉华流光道,卫仲行追来了。

她虽然脾气柔和,但不会任凭旁人肆意欺负。刚才华流光一番自以为对她好的提议,让云枝心里不舒坦。她故意道:“依照你所说,想必你极其了解表哥了。”

华流光颔首。

云枝水眸微弯:“那不如试上一试。在华娘子和我之间,表哥会觉得哪个更重要?”

华流光口中说着“荒唐”,实际已经心动,因为她也想证明卫仲行更为看重她。只要能证实这一点,她这些日子心中的烦闷就可以烟消云散,和卫仲行重归于好。

云枝露出纠结的神情,喃喃自语地说着,该想个什么办法才好。

华流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面,脑袋里浮现出一个主意。她提议,不如看在生死关头,卫仲行会救哪一个。细微小事上不足以见识真心,唯有在生死一事上才可以认清楚卫仲行更看重谁。

云枝犹豫:“华娘子可会凫水?江水湍急,若是你不会水,又救人不及时,为此遭了祸可就不好了。”

华流光摆手,称她擅长凫水,定然无事。

云枝的口中仍旧在担心纠结。眼看着卫仲行的船只渐行渐近,再不下水就来不及了。华流光以为她和云枝达成了共识,就径直跳下水,两手扑腾着水面。

船上立刻传来惊呼声音。

卫仲行听说有人落水,心里一紧,正待跳下去相救,只听熟悉的绵软声音响起:“是华娘子,她不小心失足落水,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不是云枝。

卫仲行心中稍定。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云枝,顾不上其他人。船儿未停稳,他就在船夫的惊呼声中跃上了云枝的船。

云枝在此处得见,面上闪过惊讶欣喜,却又犹豫着没上前。

卫仲行径直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臂,询问:“怎么不告而别?”

云枝弱弱反驳:“没有。我同姑母说过了的。”

卫仲行沉声道:“母亲是母亲,我是我。你对我就是不告而别。”

云枝辩驳不得,转而央求卫仲行去帮华流光。卫仲行知道华流光擅水,因此不甚担心,但还是叫了人下水去救。华流光被几人一起救了上来,发丝淌水。她怒瞪着云枝,谴责她不守信用,竟然不下水。

看懂了华流光的埋怨,云枝趁着蹲下身子,把手绢塞到她手中的功夫,柔声道:“我可从未答应过华娘子,你何必怪我。”

“你——”

见华娘子不接,云枝用手绢擦拭她额头水珠,轻声叹息:“因为不必下水,我就能看出来表哥的心意,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非到万不得已,云枝才不会用性命攸关的事情来一试。她知华流光冲动,故意犹豫不决。华流光果真性子急切,不等她开口就跳水。见她这副狼狈模样,云枝心里的郁气总算散了。

卫仲行不愿云枝把注意力分给旁人,他急于想从云枝口中要出答案,知道她离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