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降维打击

眼前地梁祯唇线缓慢地弯了起来,竟然反问:“哦,我遇到了什么邪祟?”

顾焕凝的指尖颤动了一下,梁祯这个反应不对劲,难道自己搞错了,梁祯之前地异常和邪祟没有关系?

还是自己的法术掌握得不够熟练,在梁祯的身上没能生效?

顾焕凝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打算在梁祯恢复神智之前离开,就在他即将迈出静室门的时候,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位夜临霜老师,他是个修士吗?”

话问出来了,顾焕凝停顿了几秒,竟然没有得到回应。

直觉告诉他应该尽快离开,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转身看了过去,发现原本闭着眼睛冥想的梁祯竟然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其实你想问的是,我是谁吧?”梁祯笑着开口。

这语气和顾焕凝印象中的梁祯截然不同。

淡定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调侃。

“你是谁?你不是梁祯。”顾焕凝冷声道。

“小朋友,你的胆子很大,竟然敢在通明宫里使用问真术,是一点不担心冲撞了尘谬元君,降下日曜之力把你给烧成灰烬吗?”

顾焕凝冷冷的盯着对方,“你就是夜临霜吗?”

“哈哈哈哈!你听着我像你口中那个人吗?”梁祯的笑声很恣意,在他的眼里顾焕凝那点修为不值一提,“小朋友,我劝你别再自作聪明搞那么些有的没的。你想要的一切,冥冥之中都有价码,你真的想好付出代价了吗?”

梁祯的眼神看似和缓,但他目光所及之处仿佛另成一个世界,就像是顾焕凝小时候读的神话传说里那些上仙大能将自己的术法凝聚在某个范围内,以求发挥最大的功效——洞天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顾焕凝的身体沉重异常,肩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眼看着就要跪下去,一旦这个力量和地面撞击,顾焕凝恐怕就会和肖絮一样膝盖粉碎,他咬牙强撑着不肯跪下,抬起手臂朝着梁祯拱手行礼。

“晚辈自不量力,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宽宏大量。”

一边说着,他的额角已经有冷汗滑落下来。

“你冒犯的不是我,而是通明宫的尘谬元君。出去的时候记得上香告罪,退下吧。”

顷刻间,那个重压之下的结界消失不见。

顾焕凝没有抬头,而是躬身后退,给足了面子。

离开了静室之后,顾焕凝在正殿给尘谬元君的神像上了香,捐了一笔金额不小的善款之后这才离开。

回到自己的车上,他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那一瞬间的威压太恐怖了,就算感觉不到任何杀气,但也透出一种要将他碾进尘埃里的气场。

这应该是传说中的借体施法吧?

所以武敬当天虽然比划了什么通神诀,但肯定请不来千秋殿主,应该就是今天打照面的这位在借体施法。

“好强……本以为母亲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

没想到对方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怪不得当日母亲被射神术重伤之后会叮嘱他必须蛰伏……确实,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只能低头。

顾焕凝开车回去公司,停在停车场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来搜索了夜临霜这个名字,果然找到了有学生上传的讲课视频。

他站在讲台上说起那些古老的传承和风俗,平静而沉敛,仿佛跟随着时间长河而来,给学生们的只是这条河流里他信手舀起的一瓢水。

他言简意赅,没有编任何段子来吸引同学们的注意,仿佛学生们听或者不听,他都会尽责地把这段历史或者传说讲完。

这样的语气、语调,和今天借梁祯的躯壳与自己对话的人截然不同。

难道说武家和梁家对这位夜教授青眼有加真的只是为了古董鉴别吗?

除了讲课视频,好几篇权威核心期刊里论文的第二或者第三著作人就是他,更不用提他还独立在特种期刊上发表论文,这说明他有着行业内顶尖的学术水平。

这样说来,武家和梁家把他视为座上宾也就合情合理了。

顾焕凝靠着车窗,撑着下巴,得出自己的结论,那就是和他们母子作对的人不是这位夜副教授。

此时,在试镜现场,聂镜尘还在洗手间里,低头捧起水浇在自己的脸上。

他双手撑着洗手池,微微皱眉看着水流下去,眉头蹙了起来。

“这个顾焕凝的意志很坚定啊。若不是跟错了人,修了邪道,应该能有不小的成就。”

当然,这小子就算再修行一千年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但是聂镜尘担心的是这样的人更容易得到邪君混沌的青睐,自己能借梁祯来施法,邪君混沌何尝不能借顾焕凝?

顾焕凝是凡人,只能由凡间律法和天道因果来制裁,真是麻烦。

不过自己这番应该能转移他对夜临霜的怀疑了。

对于聂镜尘来说,无论这对母子有什么阴私手段用在自己身上都无所谓,反正他连邪君混沌都追杀过,多两只跳蚤他也无关痛痒。

让夜临霜攒够功德早日飞升才是正经事。

“聂老师,我的聂老师哦,你是在洗手间里打游戏还是偷偷跟谁发爱的短信?快点出来吧,就要到你试镜了。”

“来了。”

聂镜尘笑了一下,擦干了脸上的水渍走了出来。

早上,夜临霜课程的最后十分钟,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下课铃声还没有响,本来他是不会看手机的,但是视线余光却瞥见微信名称“狐狸精”,虽然明知道对方多半是因为太无聊了,根本不会有什么正经事,但还是低头把屏幕解锁。

话说,自己明明存的是“狗师叔”,聂镜尘到底什么时候把微信名给改了?

点开微信,微信里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子就裹着一条洁白的床单站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半低着头,光影交错,纯白的圣洁里竟然隐隐透出一丝欲望,特别是那双看向镜头的眼睛幽深如夜海,明明并没有一丝笑,却比他平日里更加勾动人心。

上课时间乱我道心者统统划入不安好心的行列。

夜临霜毫无情绪地将照片关掉,继续讲课。

只是当下课铃声响起的刹那,转身看见教室门外垂落在地面上的日光,心绪后知后觉被勾起,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就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那张照片。

还是那张照片,也还是那个人,明明眼神那么冰冷,为什么唇线微弯的弧度却让人觉得温柔。

就在这时候,武敬忽然进来了,夜临霜立刻关掉了手机。

“夜老师……啊,不对,是夜教授,我是来给您发请帖的。”武敬一脸笑呵呵的样子。

“你要结婚了?”夜临霜问。

武敬张了张嘴,好笑地说:“不是我要结婚,是我爷爷的八十大寿,这在圈子里怎么着也得摆个打排场。爷爷知道您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但您不是让肖叔叔去找我爷爷吗?爷爷听他这么一说,就觉得是顾家那对母子有问题。正好可以在寿宴上试试顾家。既然要试试,您这位考官不出席,那怎么成。”

一边说,武敬一边拎出自己的保温壶,里面装着的是家里炖的百合人参赤豆汤,这人参还是少见的三百年老参,爷爷只喝了一口,就说也要送一份给夜教授。

只是夜教授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喝什么参汤啊?

但没有想到夜临霜竟然领了武老爷子的情,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你爷爷为什么觉得顾家母子有问题?”

“就顾焕凝那个渣男,他不是想娶钱家那个独生女吗?”

武敬注意着夜临霜的表情,见夜临霜点了点头,说明他对这个话题有兴趣,武敬才继续说起他们的商圈富豪家族的八卦。

“钱家这两年在航运这块干的有声有色,现在航运市场几乎有一半都在钱家手上。但是钱家呢人丁单薄,到了我这一辈儿就剩一个叫钱意诗的独女了。最近这个钱家有意向要进军房地产行业,正好他们看上的一个工程,而肖叔叔的公司也要竞标。虽然钱家财大气粗,但是肖叔叔的公司更有经验,在行业里也更有口碑,是钱家最强大的竞争对手。”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明白了。顾家母子让邪物控制肖絮,就是要利用她来攻击肖家。如果闹出什么妹妹咒杀亲大哥,或者女儿杀死亲生母亲这样的恶劣新闻,且不说肖远山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应付竞标,就算公司能照常运转,但是这么恶劣的负面新闻也很容易被竞争对手拿来炒作,肖远山的公司股票也要大跌,社会声誉也会受到影响。如果肖家真的家破人亡了,顾焕凝还能和钱家一起收购股份,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对喽。这回我爷爷的寿宴,顾家肯定会来人庆贺。而且社交这方面,顾老太爷一直都很放心那个余真,这次出席的话一定会把她带在身边。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夜教授你就能亲眼观察观察这个女人了。”武敬笑嘻嘻地说。

夜临霜很仔细地看着武敬,把武敬看到浑身不自在,差点张开双臂抱紧自己。

“我本来以为你长脑子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没想到脑子里是有内容的。”

武敬不是很确定,“教授,你是在夸我吗?”

“嗯,我是在夸你。虽然这些应该是你爷爷分析给你听的,目的也是希望你能多懂一些人情世故,但你能抓住重点,理清逻辑转述给我,说明你真的变聪明了。”

“那……这个寿宴,您去吗?”

夜临霜将请帖接了过来,“当然会去。”

“太好了。”武敬露出一副无限畅想的表情,“不知道夜教授你穿上西装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是你可以用来胡思乱想的样子。”夜临霜毫不留情地在武敬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虽然之前顾焕凝用乌鸦跟踪武敬的时候,就被夜临霜攻击了识海,但这人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未知之数。

武老爷子对夜临霜如此看中,梁家也不遗余力向学术界的大佬介绍他,顾焕凝不是傻子,说不定已经看出端倪了。

不过不管怎样,肖家的生活恢复正轨就好。

晚上下班,夜临霜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平白多了好些取件码,打开自己的购物软件,才发现那天晚上师叔竟然拿着自己的手机买了一大堆东西,更可恨的是最便宜的一样东西都和他一周的工资差不多,而且仅仅是一条浴巾。

好想把它们全部都退掉,然后拿着这些钱去存定期存款,说不定银行还会送免费的养生茶壶,可以拿来煮药草茶。

为了能使用瞬移神通,夜临霜还特地选了晚上十二点,这时候小区里应该没有人了。

等到他把这些快递全部都取出来的时候,简直可以拿来盖房子了。

就在夜临霜想着掐个指决把这些箱子全部瞬移回去的时候,身后竟然传来了打招呼的声音。

“咦,夜老师这么晚了出来领快递吗?”

夜临霜一回头,就看见肖宸站在那里,眼睛下面还是一片乌黑,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啊,是的……拿快递。”

有凡人在,没办法瞬移了。

“这也太多了吧……我还以为您……对购物没有兴趣呢……”

谁要夜临霜的公寓里除了必要的家具,一点多余的装饰都没有,看着就很无欲无求。

“见笑了,朋友买的,寄到我这里来了。”

肖宸侧了侧脸,忽然觉得这位夜老师的声音很耳熟,是那种悦耳的、让人无条件信任的心安感。

明明之前就听过夜临霜说话,但这一次的熟悉感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你怎么也这么晚回来?”夜临霜问。

“我……家里有点事,打算回家住一段时间。但是有些考研的资料还在公寓里,所以我过来拿。”

“哦,原来如此。”

他应该是想回去陪着妹妹。

“那您等一下,我房间里有拖车,我们一次性就能把这些包裹都拿上去。”

“谢谢,还是麻……麻烦你了。”

算了,虽然不能使用瞬移,但能和肖宸聊一聊,看看肖家的情况怎样了。

肖宸对于运包裹倒是很有经验,那么多的包裹被他几分钟就收拾妥帖,然后系上绳子,他在后面推车,夜临霜在一旁稳住边边角角的东西别掉下来就好。

“你好像很擅长运包裹?”夜临霜问。

听到他这么说,肖宸笑出声来,“其实是我妹妹以前很喜欢买东西,什么跳舞的鞋子、裙子、衣服、化妆品,全部都寄到学校。当时我和她的大学就隔着一条街,她去上舞蹈课,我就拿着她发给我的取件码帮他收快递。就连她的宿管老师都认识我了。连带着她的室友都让我帮忙一起取,我的外号都是‘快递哥哥’。”

夜临霜点了点头,肖宸虽然是在富裕家庭里长大的,但身上没有一点公子哥的毛病。

而且听起来,他和妹妹的感情原本是很好的。果然,是余真从澹天玄母那你学来的邪术影响了肖絮的心智。

希望这个小姑娘,以后能找回自己的人生吧。

等到进了电梯,肖宸还得左右调整方向才能顺利把车推出来。

夜临霜就这样把包裹码在公寓客厅的墙角,那种对拆包裹的乐趣无动于衷的样子让肖宸相信这些东西确实不是他的。

他唯一拆掉的包裹也是最沉的一个,里面是贺教授寄过来的学术期刊,还有一些为了解读邪阵的符文,贺教授特地给他找来的资料。

肖宸看到这些资料眼睛都亮了,“夜老师,你……你竟然也对古文字和符号感兴趣吗?这些书我可以借阅吗?”

“可以,剩下的你去书房帮我放好吧。”

“好!”

肖宸弯腰抱书的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去书房”这三个字和那天晚上引导他去别墅卧室救父母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线索也涌上心头,武敬第一次来医院看望肖絮的时候,没可能隔着盖着盖子的保温杯确定自己泡是灵芝茶的。可等到父亲在电话里向武敬求助的时候,武敬却能准确喊出给肖絮灌灵芝茶。

而这灵芝茶正是面前这位夜教授给的。

……也许……可能……从夜教授把灵芝茶给自己的时候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肖絮的情况?灵芝茶就是夜教授给自己的应对邪物的底牌?

在晃神的瞬间,肖宸手中的书落了一地。

夜临霜走了过来,一本一本将书捡了起来。

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肖宸忍不住就要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肖同学,看透不点破,也是一种生存智慧。”

肖宸忽然之间明白,不仅仅是送他灵芝茶还有卧室里救下父母,就连之前烦扰自己的高跟鞋声音忽然消失,恐怕也是夜老师帮了自己。

他想起之前父亲说过的,有时候对于帮自己的人,把对方架起来三跪九叩反而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我明白了,夜老师。如果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肖絮很认真地说。

“先考上研究生吧,肖同学。”夜临霜笑了一下。

肖宸看着夜临霜的笑容,有种倍受鼓舞的感觉。

当肖宸离开之后,夜临霜打开自己卧室的门,就发现已经有人躺在自己的床上了。

对方看起来很自觉,只占据了靠墙的位置,倒是留了足够的位置给夜临霜。

夜临霜毫不客气地抬起了脚,在对方的后腰上用力踹了一下,“起来,外面都是你的包裹。”

聂镜尘仿佛后脑勺上了眼睛,单手向后准确地扣住了夜临霜的脚踝。

“男人的腰不能乱踢。”

被子扬起,夜临霜才发现师叔还真的穿了那件28块8包邮的白色裙子。

他打了个哈欠,不紧不慢坐起来,裙子的领口歪斜到一边,正好展现出右侧一大片的锁骨,卧室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疏的星光,点缀在他的发梢和肩头,侧脸的轮廓更显得忧郁脆弱了。

夜临霜的强迫症犯了,当聂镜尘刚坐到床边低头找拖鞋,夜临霜就过去整理他睡裙的领子。

“嗯?”聂镜尘半仰着头看向他,那表情好像有点懵,也不知道是他的演技还是真的……这么惹人怜爱。

“你不是嫌弃这条裙子太便宜了,配不上你吗?”

聂镜尘侧过脸,靠在了夜临霜的身上,好像是在听他的心跳一样,“二十八块八的裙子配不上我,但你主动给我买的,不一样。”

夜临霜的心脏很轻地被挑了一下,又想起今天看到聂镜尘的那张海报照片。

他眼中的疏离是对世人的,而唇上的那丝浅笑是独属于他的。

“师叔,别耍赖。把外面的包裹收拾了。”

“好吧,临霜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板一眼,那么严肃。”

说完,聂镜尘就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向客厅。

夜临霜有些后悔了,便宜的布料又薄又透,随着聂镜尘的脚步轻微摇荡,他肩背看似毫无攻击力的线条轮廓变得富有张力,收窄的腰身和两条长腿若隐若现,在裙子的轻纱映衬下,反而多了一分刚劲。

哪怕过了那么多年,师叔还是有办法勾着他的心神。

聂镜尘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打着哈欠,那些包裹在术法的驱使之下所有的胶带自动剥离,发出嗤啦嗤啦的声响,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被挪移到了茶几上。

夜临霜抱着胳膊靠着卧室的门,看着聂镜尘困倦的样子。

他上次推演三千年前的事情耗费的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现在又一副困倦的样子,一定是瞒着他又动用了灵力。

问他也没用。

师叔这个人很极端,如果他爱一个人,就会执着于对方的爱也是纯粹的爱,和什么报恩、同情、怜悯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他如果背着夜临霜又动用了术法做了什么事,是绝对不会让夜临霜知道的。

但这并不代表夜临霜猜不到。

“你买笔记本电脑干什么?”夜临霜问。

聂镜尘反问:“你那台哪儿买的?”

“八百块钱二手市场买的。”夜临霜回答。

“它很烫,我怕它爆炸。而且它的风扇声很吵。”

又不可能炸伤你,而且风扇的声音你想不听,就能听不见啊。

“这个大圆盘是什么?”夜临霜端着它翻过来转过去地看。

“智能扫地机。临霜,这是三千年后科技发展的时代,你要适应这个时代。”

夜临霜把它放在地上,启动之后还真的移动了起来。

聂镜尘很淡地笑了一下,因为夜临霜那专注的表情就像自己第一次带他下山去看皮影戏时候一样。

“师叔,你变成狐狸吧。”

“为什么?”

“你坐扫地机上,我可以录个视频发网上。”

“……没门。”

“为什么?你的粉丝又不可能发现扫地机上的小狐狸是他们心爱的聂镜尘。”

“如果我变成狐狸,除了你的床上、椅子上还有你的怀里,别的地方我都不会坐。”

夜临霜懒得理他,“下一个是什么。”

“游戏机还有手柄,插在电视上可以玩。”

“啊?”

“我想和你玩,不行吗?还是你怕玩不过我?”

“呵呵。”

三千年前,我脸皮薄,自然玩不过你。

但今时今日,我们看谁玩得过谁。

夜临霜也懒得睡觉了,直接把游戏机装上,两个人靠着沙发PK起来。

一开始,聂镜尘是真的一骑绝尘,把夜临霜耍得差点把游戏机的手柄都掰断了。

但是夜临霜的学习能力是超强的,他仔细揣摩聂镜尘放大招的时机和诀窍,没多久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聂镜尘被杀得节节败退,夜临霜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让着自己了。

又是一局终了,夜临霜感叹一句,“这东西可不能流行到九重天,别的不说,离澈肯定第一个玩到昏天暗地,然后带着千秋一起,很快就能传染整个九重天。诸天仙神都不务正业,道祖会劈死我俩。”

话说完了,没有等来师叔的回应,夜临霜侧过脸,才发现对方竟然就着盘腿歪着脑袋,手柄还握在手里就已经睡着了。

夜临霜安静地看着他,师叔好像特别适合白色,无论是白色的床单还是白色的睡裙,他都能心无芥蒂地裹上身,这让夜临霜下意识去揣测,师叔是不是知道自己喜欢看他穿白色,所以就遂了他的意。

懒得回去卧室了,夜临霜将师叔轻轻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带着他慢慢躺下,睡一会儿吧。

不得不说,师叔身上的味道还是挺好闻的,让夜临霜想起三千年前有名的酒,好像是叫“月下白驹入玉壶”?

第二天早晨上课途中,夜临霜接到了一通来自警察的电话。

“你是说,我的学生罗淡出事了?”

夜临霜的眉心蹙起,罗淡是他比较喜欢的学生,勤奋、认真,而且守规矩,就连过马路都不会闯红灯,他会出什么事?

“是的,有人看见他是从八楼的阳台跳下来,正好三楼有户人家为了种菜违规搭建了遮雨棚,为他缓冲了一下,这才没有出人命。但是他也受了非常严重的伤。他的手机通信记录显示在他出事之前半个小时,你是最后跟他说话的人。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下您和他最后的聊天内容是什么。”

“我们是做民俗研究的,他大四了正好在承州市文化发展旅游中心实习,我和他最后聊起的是一种在承州几乎失传的民间祭祀仪式,我向他提供了我的专业意见。”夜临霜回答。

“所以他的情绪很平稳,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对吗?”

“是的。”

夜临霜猜想警方的这个电话应该是为了排除罗淡的自杀嫌疑。

但这也太奇怪了,好端端地他怎么会从家里阳台上跳下来呢?而且邻居也说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没有晾衣服,所以不存在是为了收衣服而意外坠楼的可能性。

中午的课程结束,夜临霜进了洗手间,掐了个决就用飞剑瞬移到了罗淡所在的医院。

这孩子的父母远在外省,得知消息正乘坐飞机赶过来,估计还得一两个小时之后才到得了。

夜临霜从医院的洗手间里走出来,他推开隔间门的时候,就听见两个小医生正在说话。

“你是说二十二床那个大学生还在胡言乱语?”

“是啊,昨晚送来的时候就什么窗外有小朋友朝他招手……可是送他来的邻居都说窗外什么也没有。”

“是不是妄想症?还是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产生幻觉了?”

当夜临霜走出来的时候,两个小医生立刻停止议论,目光一直看着夜临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了才又开始讨论起来。

“刚才我都不敢呼吸,那个人长得未免太帅了吧?”

“对啊,是来探病的?”

此时的罗淡躺在床上,他左侧的肩膀和手臂都骨折了,右腿也受伤了,送他来的邻居给他找了个护工,不然别说吃饭和上洗手间了,他连翻身都困难。

罗淡醒来没多久,警察就来了解过情况,还对他千叮万嘱。

“唉,小罗,你可是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又有这么好的实习单位,可千万别想不开,无论是学习压力还是实习遇到的不痛快,又或者是恋爱分手,都没有性命重要啊!”

罗淡努力地想要对方相信自己不是自杀,“我真的是为了救一个小孩儿!他短头发,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背心,就挂在我家的窗台上!我只是想拉他起来,谁知道……反倒被他给拽下去了啊……”

警察捏着太阳穴,叹了口气,“小罗,我们跟你的邻居确认很多遍了,他们都没有看到小孩。而且以孩子的力量如果掉下去根本抓不住窗沿,哪里有向你呼救的可能性啊?”

这样一说,罗淡忽然意识到警察讲的没错,所以那个小孩真的是自己的幻觉?

镇痛棒让他有些昏昏沉沉,一会儿睡着,又一会儿醒来,直到他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大姐,方便的话你帮我把这些水果处理一下吧。”

护工大姐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这两人有话要说,于是点头说自己去洗水果。

“夜教授,我……”罗淡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夜临霜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躺回去。

罗淡的病房属于骨外科,虽然是四人间,但运气很好暂时只有罗淡一个病人。

房门关上,夜临霜悄然施加了一个结界,让哪怕路过病房外的人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夜教授……他们都说我看到的是幻觉,可是……我既没有吃过什么会引发幻觉的药,我家里也没有什么精神病史……您平常会觉得我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夜临霜在学生里是很有威信的,只要是他说的话,学生们都相信。

罗淡不需要安慰,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毛病。

夜临霜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说:“别着急,我们先把你看见窗外有孩子的事情放一边。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忽然询问我关于傀儡祭祀的问题?”

“因为……因为我昨天下楼扔垃圾,回来的时候电梯莫名其妙在五楼停了,我以为到了我住的楼层,就出去了。然后发现五楼有户人家的门边放着一个木头傀儡样式的东西,那个小傀儡的左右两侧放着小孩子的玩具,它面前还有个小碗,碗里面是专门给小孩子吃的饺子。我觉得这明显就是一种祭祀仪式,傀儡的样式好像在文献资料里见过,但又不是完全相似。咱们承州市不是有个民族叫游恩族吗?”

夜临霜点了点头:“嗯,而且游恩族有用傀儡祭祀的传统,叫做移祸禳灾礼,就是从他们出生开始,父母就会为他们准备一个傀儡替身,这个傀儡会和孩子同吃同睡,直到孩子十六岁,傀儡会被封进一个特殊的木箱子里。当孩子外出打猎遇到危险,或者重病垂危的时候,父母就会把傀儡拿出来,请大祭司施法,将孩子的病痛危难都转移到傀儡的身上。”

“对,我就是看到那个傀儡的制作特别像资料照片上的样子,就蹲下去仔细看了看……”罗淡说到这里,就有些犹豫了。

“罗淡,无论你想说什么都不要隐瞒。你要相信自己非常正常,所以当你感觉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你的感觉一定是对的。”

作者有话说:

夜临霜:当老师不为学生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