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泱红着脸, 怒气冲冲地从床上爬起来了,换好衣服后,心不甘情不愿坐到了江措旁边。

江措昨天就把沈泱这几个月卷子全都拿了过去, 进行了整理了解, 沈泱的英语很好,他的听力基本能拿到满分,这一门不需要补课, 语文也能及格,当务之急, 是他的数学物理生物化学。

今天江措先讲的是数学,从最基础的东西讲起来, 一个知识点说完, 他问沈泱听懂了吗?

沈泱点头:“嗯嗯, 听懂了。”

江措掀开练习册的某一页, 让沈泱把某道题做一遍。

沈泱拿着笔, 绞尽脑汁了好一会儿, 在草稿本上郑重地写下一个解字。

江措低下头, 又很耐心地给沈泱讲知识点。

“沈泱!”江措眼神漫上了一股怒色。

神游天外的沈泱回过神,茫然道:“怎, 怎么了?”

江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如果你下个月月考不能考到四百三, 你十二月份就别想要一分零花钱了,而且你的屁股也一定会遭殃。”

沈泱:“……”

江措又缓和了一下语气, “你不想考离我很近的大学吗?”

沈泱心烦意乱, “可是我根本就考不上!我这次月考才三百九十。”

“这一次只是你发挥有一点失误。”江措说,“你还考过两次四百三,距离目标也就只有九十分的距离, 我们还有七八个月,来得及的。”

“可是……”沈泱完全没有信心。

“我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去年我们还有一个学姐一年提升了一百五十分,从专科到重本,沈泱,你不比她差什么。”

“而且你不想收获大家倾佩的目光吗?”江措很了解沈泱,沈泱天性不坏,只是有一点娇气,有一点自我,直接,还有一点好面子。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认真听课,沈泱,我讲的都是很基础的知识点,只要你听,你一定都能听懂的。”江措放柔了声音。

沈泱和江措在一起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江措的性格,许多事他都可以顺着沈泱的心意,但他真正决定的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专心地听江措讲课,沈泱的初中成绩并不差,因为他如果考了一个不错的分数,他奶就会很开心。

初三那年,他奶奶去世了,他爹忙着赚钱,或许也忙着找情妇,会给沈泱很多钱,也会给沈泱买很多他喜欢的东西,还会陪沈泱过生日去游乐园,但并不关心沈泱的学习,他觉得沈泱就算考一个九八五又有什么用?他们公司难道没有九八五的学生吗?还不是打工吗?

沈泱没有什么前进的动力,慢慢地懒得学习了。

江措讲的是数学,沈泱看到数学书就烦就害怕,总觉得这玩意儿是天书一样,硬着头皮听了十来分钟,竟然……全都懂了。

江措把刚才那道题拿给沈泱,让他做一做,沈泱的心又提了起来,结果他把题看完,竟然知道这个题怎么做了。

一个小时很快就结束了,江措关了空调,带着沈泱去学校里上课。

来到学校后,今天江措没有去高三一班的教室,他搬了一个空置的凳子在沈泱的课桌旁边坐下了。

沈泱:“?”

江措翻开沈泱的数学书:“上午一个小时太短了,早自习我也给你讲课。”

下午的课结束后,江措推着自行车走出来校门口,刚到学校的大门口,江措斜眼瞥见一个站在校门口不停张望的女人,他握着自行车手柄的手一紧,这时候,眼看女人要看见他了,江措移开眼神,骑上了自行车。

翌日一早,沈泱再次准时地被江措叫了起来。

沈泱唉声叹气地洗漱完,在江措的身旁坐下,屁股在椅子上动来动去,“江措,我们今天早上是吃肉松饭团还是卤肉饼呢?我两个都想吃。”

比起学习,早餐更能吸引沈泱的期待。

江措翻开数学书,“都买。”

“可是我吃不下。”

江措:“你先吃,吃不下的我再吃。”

沈泱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明目张胆地翘了翘嘴,他胃口没江措大,校门口的肉松饭团和卤肉饼馅料都很实在,沈泱没办法把它们全都塞进肚子里。

“好了,沈泱,看教材。”江措提醒注意力没落在学习上的沈泱。

沈泱心满意足地坐直了身体,眼神落到了数学书上。

转眼白天结束了,黄昏时,江措推着自行车离开学校,他又看到了在校门口张望的女人。

江措神色没有任何波澜地骑上了自行车,但就在他要骑着自行车离开的时候,女人竟然在人群里找到了他,迅速地朝他跑了过来,中途还不小心撞到了几个同学,女人也顾不得朝他们抱歉。

那西卓玛喘着粗气跑到了江措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有点急切地喊,“江措。”

江措手掌心微微痉挛了下,眼神落在有些苍老的妇女身上,“什么事?”

他们两个就站在校门口,挡住了其他同学进出的路,江措和女人往角落里站了站,女人的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你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些。”

江措盯着女人,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回应。

女人赶紧又说,“你,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不能。”江措拒绝的毫不迟疑,“我打工会迟到。”

“那明天可以吗?”女人着急地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眼眶有点泛红,“你王叔叔九月去世了,我打算去外面打工了。”

第二天,江措推着车从校门里出来,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女人,她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旁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西卓玛拽着小男孩的手腕,快步走到了江措的身旁,“这是你弟弟,你给没有见过他吧?小鹏,快叫哥哥。”

王展鹏仰着头,盯着比他高了很多的男生,脆声道:“哥哥。”

王展鹏看着江措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心,他的皮肤和这边的小朋友一样,都偏深色,在初冬的季节,穿着厚实干净的棉服,手里拿着一把金色塑料做的宝剑,他时不时激动地在空中挥舞一下,和其他正常家庭养出来的七八岁的小男孩没有任何区别。

“江,江措,你想吃什么?”女人笑了笑,忐忑地问道。

没有去太远的地方,三个人走了几百米,来到了一家牦牛肉火锅店。

一路上,说话最多的是那西卓玛,她问江措在学校里的成绩怎么样,又问他在打什么工,一个月赚多少钱,是能养活自己的吧?

江措回答她的时候并不多。

他们这样的人,哪怕是在餐厅里吃饭也没有要包厢的习惯,选了火锅店角落的位置。

王展鹏拿着他的尚方宝剑,仰着头说:“哥哥,妈妈说你可厉害了!还给了别人很多钱呢。”

女人赶紧解释,“说的是这两年你把……”女人说到这里,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有点害怕地说,“那个男人欠的上万块钱还掉了。”

那西的娘家距离回宁村不算特别远,两个村子也有一些人有亲戚的往来。

那西离开江措爸爸后,没多久就改嫁了,还嫁的有点远,在隔壁县城,也因为害怕江措爸爸再来找他麻烦,很少回娘家,但要去打听江措的一些消息不困难。

那西笑了笑,是有点复杂和感慨的语气,“阿宁说你每年夏天都去山上挖松茸,别人挖一斤,你能挖三斤。”

那西低下头,又盯着王展鹏,“你以后要和你哥哥学习啊。”

王展鹏倾佩地道:“我会的,阿妈。”

那西怜爱地摸了摸王展鹏的脑袋。

江措收回了目光,这一顿饭吃完,女人要去结账,江措先一步把一百块钱拿了出来。

这个时候,那西很清晰地看到了江措的手,他的手掌粗大,手背上青筋微鼓,蜿蜒盘旋着好几条深深浅浅的疤痕,还有厚厚的一手茧,一点也不像一个十七八岁还在读书的男孩子的手。

那西眼眶忽然一红,急急匆匆从衣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慌乱地递给收银员,“收,收我的吧。”

服务员打量她们两人一番,收了女人手里皱巴巴的一百块钱。

三个人走出了火锅店,江措把放在树下的自行车解了锁,朝女人说了一句我要去打工了,没有再说任何话,骑上自行车后离开了。

**

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学校的门卫出现在江措的教室门口,叫他出来一下。

江措眉心忽然很轻微地跳了两下,他合上《计算机原理》这本书,来到了走廊上。

门卫告诉他,校门口有个小男孩,说是他的弟弟,已经哭了一个小时了,现在在门卫室,让江措过去看一看。

江措心脏是棉花溺了水,忽然往下沉去。

江措和门卫一起来到校门口里,果然有一个双眼哭的通红的小男孩,肩膀还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

“你怎么在这里?”江措沉声说。

王展鹏沉浸在自己的难受里,嚎啕大哭,没听到江措说的这话,旁边的大爷安慰这小男孩一个小时了,帮他回答道,“他刚刚说他妈妈走了,好像他妈妈说以后让他跟着哥哥。”

一股难以忽视的愤怒涌上心头,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对江措的关心是不是?

江措握紧了拳头,盯着那个穿的很厚实,又只有那么几岁的小男孩,眼神中染上几分怒意,“我和他没有关系,你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说完,江措转身离开门卫室。

刚走上三楼台阶,沈泱突然出现眼底,沈泱刚刚上完了洗手间下楼,瞥见江措出现在不远处的楼梯口,他加快步伐,朝他奔来过来,脸颊应该是带着一点笑的,“江措!”

沈泱对江措现在应该是喜欢的吧?毕竟江措对他那么好,自己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赚钱给他尽量好的生活条件,虽然偶尔是有一点凶,但沈泱早就和江措签订了最重要人的契约,和他接吻的时候也明明是很愿意的。

沈泱忽然凑近了江措,两张脸离得很近,江措在往前一下就能亲上了,沈泱不解道:“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江措突然伸出手,指腹在沈泱的脸颊上按了一下,不算轻的力道,沈泱不舒服的往后退了一下,江措收回手,平静道,“没事。”

沈泱又目光疑惑地看着他,正想要开口说话,上课铃声响了起来,打断了沈泱的思绪。

沈泱连忙说了一句,“上课啦,我回教室上课了。”

他急匆匆地转身,白色棉服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小跑着窜进了四班的教室。

江措回到了一班的教室,这一节课是数学课,江措高一高二会听课,高三现在是复习,和老师照顾班上绝大多数同学的复习效率走,反而浪费江措的时间,他没拿出数学书,反而拿出了那本厚厚的英语词典。

有几分钟专业单词和释意落入江措眼底,但没进入江措的脑海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渐渐恢复了正常。

三个小时后,江措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向他了解王展鹏父母的情况。

江措:“我不清楚,六岁之后我只见过她三次,听说她是嫁到了大柳村。”

江措把女人娘家地址告诉了警察。

五天后,江措再一次接到了警察的电话,当时江措刚刚吃完了午饭,让他去一下派出所。

沈泱刚刚和江措离得很近,两个人又离开了喧嚣的食堂,沈泱差不多听清楚了电话那头的内容。

他震惊地看着江措,“派出所,什么事,为什么要让你去一趟派出所?”

江措,“没什么事,你先回教室,我等会儿就回来。”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沈泱蹙着眉,斩钉截铁地说。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几秒钟,沈泱不甘示弱地望着自己,或许是这个原因,江措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拒绝沈泱跟上来。

派出所距离学校不算远,两个人步行过去,花了十几分钟。

赵明恒牵着王展鹏的手,出现在江措的视线里,王展鹏这几天应该经常哭,眼睛都肿起来了,现在没有哭,有一点可怜恳求地望着江措。

赵明恒把王展鹏交给其他的民警,带着江措走进了一旁的小会议室,沈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他刚刚在来的路上问江措到底是什么事,江措只告诉他,是不太重要的事。

赵明恒说:“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那西卓玛十年前改嫁给一个叫王大强的男人,那个男人的父母是养父母,在领养王大强后生了自己的孩子,和王大强关系不好,不愿意暂时收养王展鹏,至于你母亲这边也没有什么可以收留王展鹏的亲戚。”

“我们会尽量寻找那西的下落,争取让她早点回到久瑭处理你弟弟的事,她是孩子的母亲,对未成年有养育的义务,在这段时间里,你先照顾王展鹏一段时间吧,他毕竟是你的弟弟,不能一直留在我们这里。”王展鹏神色略显为难,据他了解,眼前这个男生也还没成年,还在读高三,但王展鹏目前的确没有任何值得托付的亲戚。

“不可能。”江措听完对方讲的话以后,扔出三个字。

赵明恒说:“我们了解过,你在外租房居住,有条件暂时照顾王展鹏。”

赵明恒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毕竟是你的亲弟弟。”

“亲弟弟?”江措语气嘲讽,“从他出生后,就见过两次面的弟弟吗?第一次还是在六年前。”

“六年前,那个女人和他的新丈夫回娘家,我们在镇子上遇见了,她抱着小孩盯着我发呆,旁边她的新丈夫问她在看什么,她连忙说没,没看什么。”江措曾经对那个女人并没有恨。

尽管那个男人喝了酒回来后,她在厨房里做好了晚饭,让四五岁的江措把食物拿给他,但是挨打本来就是一件挺痛苦的事,她是个女人,他能接受她比江措更加恐惧,所以偶尔把这么小的江措推出去,接受那个男人的怒火。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或许总是要轻一些吧。

所以六岁那年,那天早上明明知道了她要离开了,说的不是我等你回来,而是我会好好的。

江措说完,扭过头,拽着沈泱的手大步离开了派出所。

在大厅里和民警玩玩具的王展鹏扫见江措出来了,或许是前段时间那西卓玛给他讲了很多江措的事,王展鹏对江措有一种依赖感,连忙放下玩具,冲着江措大叫了一声哥哥。

江措扭过头。

王展鹏朝他走过来。

江措却牵着沈泱的手往后退了两步,他看着王展鹏,看着他的眼神既没有憎恨和厌恶,只是对待陌生人的冷淡,“你不是我弟弟。”

王展鹏听到他的话的时候,脸色有一点慌张和无措,江措并没有对生出任何的怜悯心,他只是带着沈泱快步走出了警察局。

“你妈妈来找你了,她还想把她和其他男人生的孩子扔给你养?”沈泱完全理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愤怒地道。

“已经解决了。”江措看了眼时间,耽误了接近半个小时了,他蹙了下眉,对沈泱说,“该回学校了,你今中午还没有补课。”

“你还有心情给我补课?”沈泱杏眼圆瞪。

江措:“为什么没有?”

沈泱的脸色垮了下来,意识到补课这件事是不容更改的事情后,沈泱的确打起精神补了几天课,但快一周了,说实话,这两天沈泱的厌学情绪前所未有地达到了巅峰。

随时都有一种想要撂挑子不干的打算。

只是很多时候,看一眼江措没什么波动,仍然显得很冷酷的脸色,默默地压了下去。

沈泱唇动了一下,侧过头,见江措比平时抿的更紧的嘴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无奈又惆怅的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然后又叫了一声江措。

江措扭过头看着他,沈泱身体朝着左边挪了半步,沈泱的肩膀贴在了江措的胳膊上,两个人站的很近,就像是不远处的电线杆上,贴在一起相依为命的小麻雀一样。

沈泱又鼓足了干劲,认认真真地学习了三四天。

这天晚上,最后一节晚自习,没有老师,沈泱握着一只笔帽是奶牛猫的中性笔,兢兢业业地写着江措布置下来的卷子,曲安林宋海还有多吉在一起聊天。

聊得是一个明星球员的八卦,沈泱不是很喜欢这个球员,不过他现在被这道题难住了。

就休息五分钟吧。

沈泱这样想,放下了笔,胳膊搭在书桌上,脑袋缓缓地靠近了曲安林和宋海。

转眼五分钟就过去了,他们换了另外一个沈泱更了解的球星,沈泱心想,就再休息五分钟。

一转眼,距离晚自习下课就只剩下十分钟了。

哎呀,十分钟也写不了什么东西了,他等会儿回家了把卷子写了就好了。

沈泱回到了家,他洗澡刷牙洗脸,快步回到房间,沈泱盯着江措给他买的黑色书包,心想,就玩三分钟,三分钟手机就好了。

好困,四点钟他起床,他四点钟起来写卷子好了。

“沈泱。”第二天五点,江措准时叫沈泱起床了。

沈泱去洗手间里洗漱完,回到卧室里,站在门口,就见江措拿着自己只写了几个题的卷子,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

沈泱心脏突突地往下一跳,在江措神色铁青地教训他之前,沈泱往前快速地走了几步。

两人的身高差有点大,沈泱高高地踮起脚,亲了一下江措的嘴唇,脚后跟触地后,又赶紧踮起脚,撅起嘴,亲了亲江措的唇角,清澈圆润的眼睛望着他,叫江措的名字,声音听起来是有很多点黏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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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措:生气!!

泱宝:噘嘴,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