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 商海集团以一场迅捷而强势的资本运作,完成了对老牌零售巨头盛安百货的全面收购。股权交割的最后一笔落印,标志着商海集团作为全新的所有者与掌舵人, 正式入主这艘零售巨舰,在商业版图上又添一块新的拼图。
而南枝,也在过去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将南璞集团旗下酒店业务有条不紊地移交给了她精心培养的新团队手中。不过她并没有完全抽身,仍是南璞酒店名义上与实质上的总负责人,只是不再事必躬亲。
为了庆祝她工作重心的阶段性落定与生活轨迹正式向港城倾斜, 林曼君在家里为她办了一场温馨的欢迎会。
“Maya,尝尝这个醉虾,我特意吩咐厨房按你上次说的口味调整了配方,酒也换成了十年花雕。”
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恶补, Gemma的普通话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阿嫂, 你以后常住这边, 到了周末, 我是不是就可以找你逛街了?”
商耀宗瞥了眼这个眼里只有‘玩’的女儿, “你以为你大嫂像你一样这么闲?”
Gemma撇了撇嘴:“人家只是说有空的时候嘛~”
南枝看着她那张怂唧唧的委屈脸, 笑了声:“当然可以。”
商耀宗放下手里的筷子,看向南枝:“这边的气候和饮食和京市都很不一样,有什么不习惯的,随时跟你妈咪说。”
南枝点了点头:“我会的, 爹地。”
Kyle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一边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一边看着对面那位最大受益者:“大佬得偿所愿,唔使再做空中飞人喇。”
商隽廷瞧了他一眼:“全家好像就你一个人还不会说普通话。”
Gemma一听,立即落水下石:“大佬, 扣他零花钱!”
气得Kyle在桌下扫了她一脚:“......”
林曼君看着这对活宝儿女,笑着摇了摇头,她看向南枝:“酒店的交接都还顺利吗?下面的人没出什么岔子吧?”
“挺顺利的,妈咪放心。”
“那就好。” 林曼君又看向商隽廷:“Julian,盛安那边刚接手,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现在枝枝过来了,你们要互相照应。”
商隽廷“嗯”了一声,很自然地伸手,将南枝手边那杯她不喜欢喝的酸梅汤换成了一杯蜂蜜水。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有打断他和父亲关于盛安百货原有品牌去留问题的讨论。
今天这餐饭,林曼君其实还有另一件心心念念的事,见气氛正好,她看向右手边,忙起来估计都快把婚礼这件头等大事忘到脑后的一对。
“婚纱照,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去拍?这婚礼的筹备不用你们出面,但婚纱照,你们俩可无论如何都要抽出时间来。”
商隽廷脸上露出淡淡笑痕,像是等候多时:“这个周末。”
“这个周末?” 林曼君愣了一下,“行程你都安排好了吗?”她还以为还要多催促几次呢。
商隽廷点头:“当然。”
他只是不喜欢说,其实早就计划好了。
商耀宗也看向他:“准备去哪?”
商隽廷的目光转向左手边的人:“挪威。”
不过在去挪威前,商隽廷还送了她一份小小的礼物。
“看看。”
南枝接过他手里的档案袋,封口处有火漆印的痕迹,已经被打开过。
她抽出里面的文件,首页上的标题让她眸光一凝。
是《股权转让协议》。
往后翻,出让方赫然写着魏董的名字。
她知道下面的人一直在推进这件事,但没想到魏董这块原本以为需要更多时间周旋的“硬骨头”,竟在短时间内被敲定了。
“这么快?” 南枝带着出乎意料的惊讶,迅速浏览了关键条款。
当然,若是按照原本的计划,确实还需要些时间,但商隽廷想给她吃一颗定心丸,所以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小手段,加速了进程。不过其中细节,商隽廷没有细说。
倒是南枝,难得地掰起了手指头:“加上这8%……那我手里现在就有了——”
“26%。”
虽然早就知道会看见这样的数字,可当白纸黑字的协议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当这高达26%的股权份额从计划变为现实,南枝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重点是,若是不深究其中曲折,单看结果,会觉得收购这些股权不过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南枝身处其中,太清楚背后那一条条精妙的算计。
这不仅仅是动用大量资金流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如何精准切入、如何设计交易结构、如何拿捏那些股东的弱点和诉求,又如何在南砚霖眼皮子底下悄然行事。
南枝抬头看他,问出一个直接到有些突兀的问题:“你想要什么?”
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商隽廷怔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南枝当然知道,“我是说,” 她语气认真,“除了我这个人之外,我还有什么能给你的?”
在南枝看来,即便他们是夫妻,利益共生,但在纯粹的感情之外,她内心深处仍有着不愿亏欠任何人的骄傲,尤其是对他。
所以这份厚礼,她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商隽廷压下腰,与她平视:“但是除了你之外,我还真不知道,还想从你这里去索取别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像是情话,但南枝知道,这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可他不求回报,是他的事,她想有所表示,也是她的事。
感情的天平或许无法精确称量,但她无法让自己仅仅成为一个被动的接受者。
她垂下眼,认真想了想,最后决定:“港城分店,不是用了——”
本来她是想说“你们商海大厦”的,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真要说了,肯定又要被他揪着“你我”这两个字来教育她,于是她把那会显生疏的两个字给去掉了。
“港城分店不是用了商海大厦吗,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是两个集团之间,所以,分店可以参照市场最高价,拟定一份租赁协议,怎么样?”
商隽廷凝眸看她,“这么想给?”
“当然!”她语气坚定:“公是公,私是私。”
“可我不想要,怎么办?”
南枝迎着他的目光,眉梢一挑:“商总,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办哦~”
商隽廷被她这模样逗笑,却依旧坚持:“难办也得办。我就是不想要你所谓的回报或补偿。” 他享受给予她的过程,结果本身已是馈赠。
“你要这么说的话,会让我觉得……是我提的这个方案,你并不满意。”
商隽廷:“……”
南枝凑近他几分:“还是说,商总的胃口……其实比我想象的更大?”
商隽廷被她这‘小女子之心’气笑,想反驳,又怕说了,她不爱听。
南枝却叹了口气,语气轻飘飘起来:“也是,这点小钱,商总的确是看不上眼,那……”她把股权转让书缓缓推到他面前:“这个呢?”
视线,从她戴着婚戒的手,缓缓上抬到她的脸,她的眼。
短暂沉默后,商隽廷开口:“互换,怎么样?”
在认识她之前,商隽廷一直深信,只有切实的利益捆绑,才能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紧密而持久,而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他最想与之捆绑一生的。
他不信来生,不信来世。
只信当下握在手里的,和可期的未来。
“互换?”南枝皱眉:“换什么?”
商隽廷指尖点了点她推过来的那份股权转让书:“用商海集团8%的股份,换你手里这8%的南璞股份。”
南枝彻底愣住了。
无论是市值规模、资产质量、盈利能力和未来前景,南璞都远不及商海集团,别说1:1的互换,就算用南璞两倍三倍甚至更多的股份去换商海的8%,南璞都未必能及。
所以,这哪里是交换,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赠予。
“为什么?” 南枝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样的话,未来南璞的董事会,或者商海的董事会,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席了。”
他喜欢和她一起工作,喜欢看她工作时的专注与自信,喜欢和她并肩站在同一个平台上,无论是面对挑战还是分享成果,甚至喜欢和她因为意见分歧而产生争执时,看她据理力争、眉眼生动的样子。
换句话说,他想渗透进她事业的每一个重要角落,与她同进同退。
这不仅仅是情感上的诉求,也是他,对认定的她,所能给予的最深层次的认可。
但是南枝想不通:“只是这样?”
“对,” 商隽廷毫不犹豫地点头,“只是这样。”
见她不说话,眼睫颤个不停,商隽廷凑近她:“接受吗?南总。”
他眼神太过灼热,看得人无法静下心来思考,南枝别开视线:“我、我想想——”
话还没说完,商隽廷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是觉得吃亏,还是占便宜了?”他低头看她。
这还用说吗?
南枝在他怀里吞咽了一下,闷声回答:“当然是占便宜了。”还是个大便宜。
“既然是占了便宜的好事,” 他循循善诱:“那南总还犹豫什么?”
南枝:“……”
是啊,她还犹豫什么。
南枝不知道,这种感觉她说不清,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真的太会攻心了。
总是拿她的软肋,用她无法拒绝的方式,温柔又强势地,戳中她内心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不仅在事业上,还有感情上,包括周末的这趟挪威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