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贤阁安否

温热的呼吸忽的扑面而来,虞书唇上一热,有温软相接。

下唇忽被咬住,被反复吮弄。

惊得虞书杏眸圆睁。

一张放大的俊颜骤现。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①

眼前之人,修眉飞鬓,双眼虚阖,睫毛出乎意料的长,羽毛般扫过她脸颊,略痒。

虞书呆住。

一条湿热滑舌忽地突入,宛若出水蛟龙,横冲直撞,直捣腹地。

虞书脑子在喊停,身体却特别诚实。

抵在泓光帝心口的双手不觉滑落,搂上对方精壮劲实的腰身。

泓光帝忽的停住,“夫人何故看朕?”

虞书粉面薄红,小嘴微张,唇色嫣红,隐约泛着润泽水光。

看着泓光帝,眼神迷离。

恍若不知身在何处。

泓光帝蓦地笑出声。

“罢了,夫人不想入宫,就先不入罢。”泓光帝将人揽入怀中,妥协了。

虞书瞳孔猛地放大,眼神大亮。

泓光帝暗暗叹气。

天真。

朕未来太子之母,怎能不进宫?

不想要命了?

“陛下,时辰不早了。”门外传来内侍催促之声。

虞书脊背一僵,埋在泓光帝凌乱的衣襟里,不敢抬头。

泓光帝安抚地摸摸她后脑勺,面上露出一个浅笑,“朕该回宫了,夫人勿要忧虑,衣食且自爱,朕喜欢夫人胖点。”

昳丽的织金锦帐掀起又复落,拂晓的光明明灭灭,将泓光帝身影隐没。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透过轻绢格心,照进内室。

虞书伸手去摸枕底。

果不其然,又摸到了。

却是一枚越嶲南红玛瑙玉扣。

色若樱桃红,没有一丁点杂色,潤泽滑腻如上好蜜蜡,光华氤氲,华美绝伦。

虞书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忽地烦躁起来,随手丢开。

等白露进来收拾屋子,她又将玉扣重新找了出来,和玉簪、玉蝉放一起,锁进妆奁匣最底层。

宣政殿内,泓光帝沉着脸,注视着阶下一众大臣。

呵,朕要睡哪个女人,不睡哪个女人,尔等也要指手画脚?

朕遣散家中仆人,给仆人发月钱,竟能不合祖制?

一个个,就知道盯着朕后院找茬。

北地边患平否?南疆土夷归否?国库空虚充实否?官场贪腐肃清否?中原九河疏通否?江南道水旱善后否?

泓光帝以一当十,把百官喷了个遍。

武德使薛立一个眼神,一个年轻监察御史当即出列,点着跳得最高的几位,数落出诸多不可外扬的家丑。

泓光帝当场撸了两个大臣官帽,其中就包括老而不修帷薄的礼部侍郎。

呵,于公无能,于私无德,于国无益,尸位素餐,也配居高堂?

邓伦默默叹气。

难得陛下今日心情好,偏有人喝六呼幺,要来将虎头,捋虎尾。

该!

泓光帝下了朝会,李医丞来请平安脉。

“朕可有哪里不妥?”泓光帝似已恢复如初,问得随意。

“陛下恢复得不错。”

顶多火气有点大。

男人嘛,不是不能理解。

李空青语气轻快:“陛下保持住,再调养一段时间,余毒必能肃清。”

有先帝暴毙的前车之鉴,这位从不讳疾忌医,正是大夫最喜欢的病人。

泓光帝沉吟半晌,“然则,朕怎的......”

怎的什么呀?可不兴说话留半截。

李空青好奇得百爪挠心。

可惜,对方是陛下,他哪敢追问。

泓光帝自言自语,声音低不可闻,“怎会轻易便......”

神色飘忽不定,单纯就是不解。

莫不是中了什么迷药?

泓光帝兀自沉思。

李空青与邓伦面面相觑。

等了许久,不见下文。

李空青正欲告退,泓光帝忽地抬头问他,“李医丞,与贤阁安否?”

贤阁,令妻雅称。

“陛下,我与我家娘子好着呢!是谁在乱嚼舌根?我家丈人拿大杖逐,逐臣,可不是迫臣与娘子和离。”

李空青紧张得自乱阵脚,自揭家丑。

“那是为何?”泓光帝来了兴趣。

总不能是为了锻炼女婿身体罢?

李医丞绷起脸,拱手道:“陛下恕罪,夫妻之事,岂可外道?”

泓光帝遂歇了心思,挥手让他退下。

李医丞犹豫片刻,决定恪尽职守,“陛下,为子嗣计,请您务必节欲。”

甭管您火气有多大,欲求有多不满。

那位夫人有孕,不可承宠;尊上身体有恙,不可幸人。

纵欲更是万万不可。

泓光帝横了他一眼,吐出俩字,“仆出!”

快滚!

邓伦低头忍笑。

李医丞如聆仙乐,拎起药箱麻溜滚了。

邓伦趁机禀事:“陛下,王皇后求见。”

泓光帝摊开折子,提起朱笔,蘸了蘸墨,方道:“王氏有何事?”

王氏的王,亦是王氏老妇的王。

邓伦暗暗捏着指骨,躬身回答:“奴婢不知,王皇后请求面禀。”

归京以来,大燕帝后,未尝一见。

泓光帝随口道:“朕没空,让她等着。”

说着,提笔在折子上打了个大叉,批了句“豚犬解语耶”。

意思是,你说的什么鬼话。

猪和狗开口说话,也就你这样子。

邓伦应声称是,给陛下倒了一盏茶,便静立其侧,敬候差使。

泓光帝忽地顿笔,喃喃自问:“朕该何时告知夫人,夫人腹中已有了朕的骨肉?”

邓伦眼疾手快,抢过折子,不想还是被墨水污了一角。

泓光帝道:“无妨。”

总归是要打回去重写。

这帮老鸦占鹊巢的世家子!

邓伦小心赔笑道:“夫人想必会很高兴。能为陛下诞育子嗣,实乃大福。”

泓光帝嘴角微翘,却道:“朕的夫人,未必会这么想。”

吾家贤阁,不知好歹的很。

隐园,不知好歹的虞书,已然重振旗鼓,折腾起石膏点豆腐。

人生苦多,她想吃甜豆花。

说来,要不是高校尉牙痛,李老大夫给他开石膏入药,她也不能记起这事来。

大燕人点豆腐,要么用盐卤,要么用酸浆,都有赖个人经验技术。

一个不好,不是发苦,就是发酸。

石膏点豆腐,反而是最容易操作的。

只是这燕京城里,似乎还没人会用它。

巧的是,那本宦旅游记上,竟有写到边邑之民,“取豆,以水浸磨之,去滓煎沸,以方物凝水石沫之,得豆脯,貌若雪白,嫩似蛋羹。”

大燕虽然没有食品级熟石膏,但有药品级熟石膏。

大夫们称之为“寒水石”,或“凝水石”,多用来治时气热病、烦渴、牙痛等等。

如此,材料是不缺的。

上李老大夫那随便薅点便有了。

他那客院有个药房,堪比大型药铺。

至于制作方法,虞书在川地围观过现场,记忆犹新。

那家豆花店,主打的便是现点现吃。

红彤彤的辣子蘸水,浇在刚出锅的热豆花上,陪上一碗白米饭,绝妙!

她还好奇地问过店家配比。

答案是,一斤豆子,五到八克石膏。若是点豆腐,量要稍多,需十到十五克。②

石膏先用温水化开,再加煮好的豆浆进行溶解,便能点出嫩嫩的豆花来。

接下来,就看风荷娘子本事。

吃不上辣豆花,甜豆花也不错。

虞书又有了新的期待。

这嫩得掐水的豆花,总不会还能让她消化不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