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4. 心碎纪念日

罗伯特拿到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好角色。在他上一部参演的《名利场》中,直到首映礼他才知道自己的戏份全部被剪。不过这反倒让选角导演对他感到愧疚,将他推荐给了正在筹备拍摄的《哈利·波特:火焰杯》剧组,让他得以出演了赫奇帕奇学院英俊而受人爱戴的塞德里克。

这部享誉全球的系列电影取景地大多都在离伦敦车程一天以内的地方,甚至华纳兄弟影棚就在伦敦郊区,卢希娅很容易就能过去探班。第一次去现场还是在正式拍摄前,刚到的时候,她对过于逼真的寄宿学校布景还感到了一丝PTSD,但很快她就像进了米缸的老鼠一样。

这里就是她的天堂,而迈克·内威尔在制造视觉冲击和阴郁气氛上简直是一个天才。

“作为一个年轻人,你不会觉得这过分暗黑或过分悲剧了吗?”迈克·内威尔在听到了她一连串惊喜的尖叫之后开了个玩笑。

“怎么会呢,寄宿学校本来就是这样荷尔蒙躁动,而且混乱又压抑,哈哈哈哈哈......”卢希娅笑了一半便开始笑不下去。

她想起了一些不太高兴的事情。

况且这本来就是《哈利·波特》开始告别了童话气息的一部电影。哈利·波特被迫地进入了巨大的阴谋里,尚还年轻的救世主必须要开始学会面对现实。除了火焰杯中的火龙、人鱼和迷宫,他还要面对尴尬的圣诞舞会和青春期,以及伏地魔的复活和塞德里克的死亡。

现实无比的残酷,但在JK罗琳的笔下又无比的真实。

但这都是负责电影拍摄的迈克需要操心的事情,卢希娅只需要负责一股脑地扑进这复古、华丽又真实的置景里,去拍摄在剧情内外每一个主演刚刚好的赏味期。

她和迈克·内威尔的审美真是意外地契合。

此时的剧组刚刚开工,摄影组正在拍摄群演背景和大空镜。演员们尚未完全进组,虽然偶尔需要参与定妆和排练,但不至于24小时待命。卢希娅早就和罗伯特定好了要去看意大利对瑞典的欧洲杯小组赛,此刻正琢磨着有没有可能再叫上一些人过去。

“三位主演你就不用想了,内威尔导演不可能放人的。但费尔顿可以,他不在动作指导最近的排班表里,而且对片场的工作也已经很熟悉。”

而卢希娅心情非常复杂,她意味深长地看着罗伯特:“所以你要我一个意大利人兼意大利队的家属,带你们两个瑞典队球员的粉丝过去?你故意的吧......”

他们两个都是阿森纳的死忠,而瑞典队的核心就是阿森纳的永贝里。

“冤枉啊!这纯粹是巧合!”罗伯特无辜地举起双手“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俩可以陪你穿意大利队的球衣。”

他当然只是开个玩笑。

但卢希娅死死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她笑着大喊“这可是你说的!”,然后咬死了一定要他俩穿上因扎吉的号码来助阵。于是被迫暂时皈依了意大利的两位纯正英国人兼永贝里粉丝终归还是胃疼地穿上了蓝色球衣,坐在了在意大利侧的包厢里,心里不断默念着“票是白嫖的”来安慰自己。

卢希娅则继续扶着她大炮一样的相机,站在落地窗前用目光搜索着因扎吉的身影。她很快便发现正在找寻的不是她一个人,球场上那个穿着9号球衣的男人也在看向她。

此时意大利国歌的余音在巨龙球场上空刚刚消散,球场上数以万计的球迷们还在疯狂地挥舞着拳头呐喊,汤姆·费尔顿则在和罗伯特小声争论意大利的阵型是不是太保守了,而卢希娅则全心全意地着注视着球场。

她看到因扎吉抬头望向她的方向——这很容易,他知道她定好的包厢在哪个位置,更何况她的大炮也太过于明显。而他望向她时,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下定决心要全力以赴的平静与决心。

这一场比赛并不发生在意大利队的顺风时期。托蒂刚在上一场小组赛中,因为对一直挑衅的丹麦中场鲍尔森吐了口水而被禁赛三场。失去了这样一位进攻型中场和团队核心,意味着因扎吉需要在尚未完全伤愈的时候,直面瑞典那几位身形巨大的北欧绞肉机。

他们隔着玻璃与空气在短暂的空隙间相望,卢希娅选择半转过身,向因扎吉示意自己身上的9号球衣。

她不会阻挡他的任何选择。

时间来到了第85分钟,场上的比分始终僵持在1:1。由于第一场的闷平,意大利队急需追回积分以保证小组赛出线。皮尔洛在中场送出了一记标志性的过顶长传,而因扎吉凭借自己非凡的嗅觉,在瑞典后卫转身的刹那间,闪电般地插入了禁区弧顶。

而在他即将单刀赴会的一瞬,187cm的后卫发现自己完全失位,转而咬牙使出了一个近乎自杀式的“剪刀脚”放铲。

卢希娅的镜头中,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粗壮的右腿直接横扫在因扎吉作为支撑腿的左脚踝上。

她因为惊吓而镜头一抖,再能看清的下一秒,便是因扎吉痛苦地倒在了草地上。

场上的局势瞬息间发生了好几次变换,在因扎吉惨叫着倒地的时候,对方的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阴沉。但皮球并未停下,而是受阻后弹向了后插上的皮尔洛,他没有一丝迟疑,迎着乱球直接起脚抽射,球带着强烈的下坠划过门将头顶撞入死角。

主裁判双手平举,进攻有效。

瑞典门将保持着扑球失败的绝望姿态,而看台已经化为了一片疯狂的蓝色海洋。

但后面的这一切卢希娅已经无力关心,她在看见因扎吉痛苦的表情和扣入泥土的手指时就已经站立不稳,背对着地板跌坐了下去。身后惊恐的罗伯特冲了上前,在她直愣楞地跌在地上前扶住了她。

“天呐卢希,你还好吗?能听得清我说话吗?”这是焦急得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的罗伯特。

“我的天......你是不是有点喘不过气,要不要吃点糖果缓和一下。听我说,他会没事的,超级皮波的恢复能力一向很在线。”这是完全被蒙在鼓里没弄清状况,还以为卢希娅只是9号前锋的狂热粉丝的汤姆·费尔顿。

“......我得去找他。”这是在短暂的呼吸困难后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硬撑着要站起身来的卢希娅。

她在罗伯特的搀扶下起身,双手颤抖着摸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然后就径直推开门并匆忙地离开。

“Wow,原来Vip权限这么大吗?”汤姆·费尔顿依旧没反应过来。而明白一切的罗伯特也只能开始学起卢希娅的敷衍大法: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

然而她的焦急并不能提供任何帮助,只能陪伴、等待。即便获得了胜利,球场上下也因为因扎吉的受伤一片混乱。工作人员接了她电话只急促地说了一个位置后就挂断,卢希娅赶到时,却被告知因扎吉已经转移去了医院,而她只能冲出球场拦下了一辆车,然后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一片茫然。

即便过了很多天,卢希娅会忍不住回想当晚科斯坦的妻子马丁娜劝告她的话:

“今夜的皮波是意大利的英雄,他的身体和意志就是为了燃烧、为了足球。如果你感到呼吸困难,这就对了,这就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他在奔赴一项伟大的事业,而她爱上的是一个被万人膜拜的图腾。

但这不对,她的呼吸困难是由于情绪激动下的过度呼气,一项非正常的、剧烈的生理反应

“这一届欧洲杯后,鲁伊就会在国家队退役。我也再不用在欧洲杯期间担心有哪个不长眼的后卫会踢碎他的膝盖或脚踝。这种平静我等了整整十年,而你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那个后卫就是个该死的吃红惯犯,这**居然是她的战争。

卢希娅只恨自己不能一拳打在他脸上,虽然如果真上了是谁打谁还不一定。

她能感受到自己真切地爱着因扎吉,但在她的理解中,她和她的爱人都应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图腾和象征。

但在事情发生的当下,卢希娅无力去思考这些。医疗室外等候时,她的情绪主要还是集中在对于因扎吉的担忧上,以及对瑞典后卫铲伤因扎吉后还向裁判说他是假摔的愤怒。

盛怒之下的卢希娅甚至还想在自己的博客上写博文控诉,但在深呼吸之后她最终放弃。

她选择创建了一大堆小号,然后将她拍到的对方铲伤因扎吉的照片发得到处都是。本就沸腾的舆论因此而彻底点燃,意大利小报开始疯狂转载图片并报道这次犯规,球迷论坛上也吵成了一片。

[这简直是犯罪!!我们需要警察而不是裁判!!]

[可笑,意大利人总是用舆论掩饰自己的软弱,这是足球,又不是芭蕾。]

[他不是一直宁愿领牌也绝不让前锋好过吗,也是没谁了......]

[那一脚根本就是朝着皮波的脚踝去的。等着吧,证据确凿,足联不判禁赛我们就去游行示威。]

安切洛蒂从医疗室走了出来,路过休息室时,便看见了脸色紧绷、双眼像鹰一样紧盯着电脑的卢希娅。他走到了她身后,正好看见了她用小号将瑞典后卫铲完后躺在草坪上,冰冷地看向倒地的因扎吉的照片更新在了垒了几百楼的帖子。

俱乐部的新闻办公室第一时间同步给了他一手消息,这位的红黑军团主帅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拍了拍卢希娅的肩膀。

“治疗师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去看看他。”

她终于合上了电脑,走进了医疗室内。

此时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门打开的时候,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而卢希娅从门外背着光走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因扎吉已经在安切洛蒂旁边听到了卢希娅为他做的一切,从她的身影就能看得出熬了一整夜的她有多累。

她走到因扎吉身边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前将他抱紧,然后埋头在他怀里。

“嘿,这没什么关系,我经历过很多次。”

她好像从来都天不怕地不怕,这是卢希娅极少见的脆弱时刻。

因扎吉忍不住放软了声音。

“我会陪着你。”在他怀中深吸了一口气的卢希娅闷声答道

“直到你下一次再上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