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烧醒神:我不是球,我是厨神

医院的消毒水味总带着三分冷清。

宋如淼在这股冷意里醒来时,窗外天色正从墨蓝缓慢褪向鱼肚白。急诊留观区帘子半拉着,隔壁传来压低的咳嗽声,点滴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她眨了眨眼。

脑中一片空白——像有人把她的脑子擦得干干净净。下一秒,像退烧的那口气终于顺了过来——

轰的一下,记忆回潮。

云雾缭绕的天宫膳房,铜鼎里翻滚的汤;司命星君的殿里卷轴堆成山,他笑眯眯递来一本花里胡哨的小说——封面闪着俗气的金光,书名更是雷得外焦里嫩:《傅总的一夜情小娇妻竟然带球跑了》。

她当时不过随手翻了半盏茶时间,皱着脸得出结论:女主角宋听雅,是个标准的傻白甜倒霉蛋。

“司命伯伯,这剧本是不是太惨了点?”她还记得自己那句抱怨。

司命星君捋着胡须,笑而不语,只留了四个字:“事在人为,记得攒够功德就能回来飞升了。”

——然后是天雷。

雷光劈落,天地翻覆。她以为自己要被打回原形,却没想到……是被劈进了这本狗血霸总文里。

更荒唐的是,她不是穿成女主宋听雅。

她是宋听雅揣走的那个——“球”。

只是这颗球,已经在人间落地六年。

六年来,她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长大:会哭会笑,会生病,会喊妈妈。脑子里只有这具身体的日常碎片,没有天宫、没有司命、没有厨神之位,连“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都想不明白。

直到昨晚。

她们淋了雨。宋听雅抱着她在街边跑,雨水打在睫毛上,冷得发麻。她烧得滚烫,意识沉下去,又被人硬拽上来——像在黑水里扑腾了一夜。

高烧最凶的那一刻,记忆“咔哒”一声归位。

她这才明白——不是她“现在才穿来”,是她六年前就被劈进了书里,只是今天才彻底醒。

宋如淼缓慢地吸了口气,喉咙还有点干痛。她偏过头,看见帘子边那张折叠椅上,宋听雅正趴着睡。

女人的长发有几缕散下来,遮住半张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浅得厉害。即便这样,那张脸仍旧好看的过分——像一朵开到极致的玫瑰,被风一吹就要折。

宋如淼心里沉了一下。

书里会写她“天真”“软”,可她此刻看见的,是一个把自己硬生生撑到脱力的母亲。

她轻轻动了动。动静极小,宋听雅还是立刻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第一时间伸手探她的额头。

“还难受吗?”声音熬得沙哑,指尖却温柔得要命,“烧退了……太好了。”

宋如淼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妈妈,我饿。”

这是实话。神力被封,她现在就是个普通六岁小孩的体质,昨晚折腾到急诊,输液到现在,胃里空得发疼。

“妈妈去给你买点吃的。”宋听雅起身时晃了一下,扶着椅背才站稳。她一晚上几乎没合眼,眼神却还在强撑着明亮,“你别乱动,等我回来。”

宋如淼点点头,看着她掀开帘子匆匆走远。

帘子落下,留观区的冷气扑面而来。宋如淼把被子拉紧一点,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没多少孩童的迷糊——更像是在快速算账。

她试着在体内找一找熟悉的灵力。

回应她的只有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热意,像火星落在掌心,微弱却还灭。

够她做什么?

够她把最普通的食材,做出让人记住的味道。至于其他神力——被封得严严实实。

她垂眸,脑海里浮出司命那句“事在人为,攒功德”。

“功德……”她在心里咬住这两个字,“得靠这个。”

帘子被掀开,宋听雅回来了。她拎着薄薄的塑料袋,脸色比出去时更白,像是风一吹就要散。

“怎么了,妈妈?”宋如淼察觉不对。

宋听雅勉强笑了笑,把塑料袋放在床边的小桌上,里面是一碗热粥,还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

“没事。”她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别人,“就是……刚才接到电话,工作那边有点问题。”

她说得轻描淡写,指尖却在抖,连袋子都攥得起皱。

宋如淼没追问,只乖乖坐起来喝粥。

更麻烦的是那条书里的“剧情线”。

她记得清清楚楚——宋听雅当年和傅庭深闪婚,是真的什么都不图。不要钱不要名不要保障,只要很多很多的爱。

结果呢?

傅庭深婚内出轨白月光,宋听雅怀着孕净身出户,连一句狠话都没留,像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被人说“你果然是为了钱”。

书里把宋听雅把这叫“成全”。

宋如淼当时看得差点把书撕了。

而唐安意,渣爹的白月光是这本书里最先把刀递过来的人。“孩子可以由我抚养。我会给她最好的条件。”

她和傅庭深一直没有孩子,宋听雅只能带着她东躲西藏:搬家,换号码,躲开熟人,挑最不起眼的楼、最便宜的房,把日子过成随时能收拾走的行李箱。

宋如淼捏着勺柄,指节一点点发紧。

恶毒的女人。

她抬眼看向宋听雅。宋听雅明明坐得很直,却在以为淼淼没注意的瞬间,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把崩溃硬生生压回去。

然后她又把自己收拾好,伸手摸了摸宋如淼的头,轻声说:“淼淼,等会儿我们就回家。你先把粥吃了,乖。”

“嗯。”

宋听雅低头盯着手机余额,指节发白,她们只剩下三位数了。

宋如淼抬眼看了看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走出医院大门时,晨光正好。十月的风吹过来已经带了凉意,宋听雅蹲下身,替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淼淼……如果以后我们又要搬家,你会不会不开心?”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像怕碰碎什么。

宋如淼摇头,踮起脚,用小手捧住宋听雅的脸,认真得不像六岁孩子:“妈妈在哪里,淼淼就在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住哪里都可以。”

宋听雅眼眶一下红了。她把宋如淼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绳。

她在风里吸了口气,才把情绪压回去。

“走。”她站起来,掏出手机,“妈妈叫个车。你昨晚才退烧,不能让你在风里等公交。”

她点了最便宜的拼车,又用了平台券,车费压到十几块。

车来了。

车上宋听雅一直望着窗外发呆,宋如淼则趴在车窗边,认真看这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早餐摊前排着长队,穿校服的学生咬着包子匆匆赶路……人间烟火,忙得真实。

车停在老旧的居民楼前。楼道里贴满小广告,墙壁斑驳,楼梯间坏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宋听雅牵着她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开门进屋,房间很小,却收拾得很干净。客厅只有一张旧沙发和小茶几,卧室里一张双人床,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宋如淼刚放下书包,就听见宋听雅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王经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孩子还小,我——”

她停了一下,像在听对方说什么,声音更轻了,带着哽咽。

“我知道公司规定,可是……”

“求您了……”

最后那三个字几乎要碎掉。宋听雅捂着手机,肩膀微微发抖,却又硬生生把哭腔吞回去。

宋如淼站在客厅,没有走过去。

她转身进厨房,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有半包挂面、两个鸡蛋、一小把蔫了的青菜。她又翻了翻橱柜,找到一口旧锅和一点点盐。

够了。

她搬了个凳子,踮着脚把锅放上灶台,接水,点火。

火苗“噗”地窜起来,映亮她稚嫩却认真的小脸。

她把那一丝火星一样的灵力压进指尖,像把一口热气塞进汤里。锅里的水滚起来时,连空气都像被揉软了一点,变得温暖、有味道。

面下锅,鸡蛋打成溏心,青菜最后入水,撒葱花——她动作不快,却稳得像做过千百次。

阳台那边的电话终于挂断。

宋听雅红着眼睛走进来时,宋如淼已经端着两碗面放在小茶几上,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只是最普通的清汤面:汤清亮,面条顺滑劲道,溏心蛋火候刚好,连蔫青菜都被煮得翠绿脆嫩。香气不张扬,却勾人得很,像一口热气直接钻进人心里。

“妈妈快来吃。”宋如淼把大的那碗推过去,又递上筷子,眼睛亮晶晶的,“淼淼做的。”

宋听雅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宋如淼会做饭。孩子从小身体弱,她连碗都舍不得让她碰。

“你……什么时候学的?”

宋如淼面不改色,软声撒谎:“电视里学的。”

又补了一句,像怕宋听雅拒绝:“妈妈快尝尝,好不好?这是淼淼第一次做呢。”

宋听雅将信将疑地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

汤头清甜鲜美,面条劲道又顺滑,溏心蛋的热气从舌尖漫开,像把人的心都熨平了。她喉咙一紧,眼泪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进面汤里。

“好吃……”声音发哽,“真好吃。”

她低着头,大口大口吃着,吃得又快又急,像要把一整夜的恐惧、委屈、疲惫全吞下去。

宋如淼坐在对面,小口吃着自己的那碗,不时抬眼看她。

阳光从狭窄的小窗落进来,照在母女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宋如淼在心里把账又算了一遍:钱撑不了几天。工作也不稳。更别提那条阴魂不散的剧情线——总有人想把她们从这点暖里拽出去。

要想过下去,得靠自己。

她放下筷子,像是不经意地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家,才抬起脸,轻声开口:

“妈妈,我们摆个小摊吧。”

宋听雅一怔:“什么?”

“摆摊。”宋如淼认真重复,“淼淼做饭不好吃吗?”

“好吃,可是……”宋听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宋如淼不等她退缩,往前挪了挪,语气软糯却坚定:“淼淼还会做好多好吃的。我们去学校门口……或者人多一点的地方。淼淼来做,妈妈收钱,好不好?”

宋听雅望着她,眼神里有动摇、有心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惧意——像怕这点希望一亮,就会被谁盯上。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拒绝。

宋如淼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跑到她面前,仰起小脸:“淼淼不想看妈妈那么辛苦。淼淼可以帮忙的。真的。”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孩童的天真,也有不属于六岁孩子的笃定。

宋听雅看了她很久很久,终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额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发誓:

“好。”

“妈妈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