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无遗观察到门票情况的同时,蜥蜴车突然响了。
“请——各位游客抓稳扶手,系好安全带——过山车即将开动——”
欢快的机械童音带着轻微卡顿,紧跟着,整辆车的车身开始颤动。
它往后倒了一段距离,像是在蓄力。
“过山车?”薛无遗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连忙低头解腰上的安全带。
她们确实都一上车就系了安全带,这得归功于安全教育。
这种游览车的安全带本应该一解就开,然而此刻,安全带全部扣得死死的,缝隙里生了锈渍,把锁扣黏结在一起。
下一秒,蜥蜴车整个往前冲去,巨大的惯性把她们往椅背上一撞!
“我骟!!”薛无遗惊呼,李维果也嗷了一嗓子。
她们现在的座位分布是薛无遗在最前面的驾驶座,观千幅坐副驾驶,娄跃和方溶坐中间一排,李维果坐在最后。
车子一开动,观千幅的头发就糊了后面几人一脸。
薛无遗连忙想把住方向盘,可车子根本不听她的指挥。她几番尝试,异能弹出了新的提示。
【名称:被污染的小车车】
【这是一辆被污染的不明小车,无法被驾驶。当然,它的安全带也早已被污染了,只有暴|力|破除才可以打开。】
薛无遗:我的异能居然还管它叫小车车!?
观千幅把头发嫁接到了安全带上,试图捣鼓开锁扣。但捣鼓到一半,她停止了动作。
——因为现在,车速已经太快了。如果她们没有安全带,一定会被甩飞。
蜥蜴车直冲云霄,这车子左右和后边都是开放式结构,只有最前方有挡风玻璃。
冷风灌进车内,冻得她们背后寒毛直竖。
娄跃半是恐惧半是兴奋:“我第一次坐过山车!!”
方溶依旧维持着表情的淡定,但脸色有点发白,眼睛微微睁大了,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边缘。
不知何时,四面八方已经充满了雾气,这雾气看起来就很有毒,并不是纯白,而是淡绿色。
蜥蜴车就在雾气里一往无前,仿佛在沿着一条无形的过山车轨道滑动。
她们到底要被带去哪里?她们现在已经到了哪,到了多高的地方?
脚下和周身都是一片混沌,她们彻底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根据推算,此刻我们离地面的高度约有一百米。”莉莉丝冷静地播报着。
李维果:“噢!!我要恐高了!”
“其实我刚上车的时候就想说,这个车看起来很眼熟——”薛无遗声音被风吹跑,“你们回忆一下宣传视频里的像素画,过山车的‘车’形状是不是就很像这个?”
那像素画委实简陋,人都是火柴人,就不要指望能把车座画得多精细了,就是一片深色的、奇形怪状的像素格子。
如果不是看到这辆观览车,薛无遗根本想不到它是蜥蜴。
观千幅:“……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李维果自顾自大叫:“投诉!我要投诉它超速!”
薛无遗被冻得受不了了,用力揉了揉自己发僵的脸,开启了防护服的头盔模式。
小队几人陆续切换防护服模式,而这个时候,蜥蜴车再次播报了。
“前方欢乐大——降落,请各位游客做好准备——”
车身猛然往下一坠,如同自由落体。
“啊——嗷唉!——”
薛无遗和李维果的叫声随之一上一下变了调子,观千幅则用头发紧紧缠住了队友们。
“砰!——”
蜥蜴车车底传来金属撞击声——它终于落到了真正的轨道里。
车上的众人被颠得震了三震,心脏也随之狠狠降落,薛无遗的惊叫声都差点变成嗡嗡声了。
周围的雾气里出现了黑色轨道的轮廓,娄跃说:“好像进污染域了!”
蜥蜴车继续沿着轨道向上攀爬,速度比之前那夺命狂飙的样子减缓了不少。
在攀升到最高点时,它却没有下坠,而是脱离了轨道呈抛物线的姿态把自己“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几人原本怎么解都解不开的安全带齐齐松动了,“咔哒”一声开了卡扣。
——就和宣传视频里一样,过山车脱轨,火柴小人们被摔折脖子,在过山车上撞出几朵血花。
娄跃早有准备,墨黑的影子在半空中泼洒开来,托住了几人。
她们由影子相连,安全地挂在了轨道上,身上还拴着观千幅的头发作为第二重保险。
而那辆蜥蜴车并没有轰然坠地,飞到了浓雾里之后就消失了。显然,它会离开污染域,去等候下一趟进入的“游客”。
“我的亲娘嘞,恁刺激!”李维果说话都不利索了,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胸口。
娄跃带着她们沿着轨道向下,发现下面是地面。薛无遗试探着踩了踩,说:“可以站人。”
于是众人小心翼翼地落了地。
“……污染域封闭了。”
莉莉丝说,“只有你们三个走了进来。我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薛无遗“啊”了声。
发生这种事,她竟然一点都不奇怪。在佛城附近,莉莉丝好像总是会受到影响,与外界断联。
这次还好点,它起码没有彻底消失。
大雾让周围环境的能见度很低,众人慢慢地绕着过山车走了一圈,发现这应该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场,她们所在的地方是过山车项目。
排队通道的栏杆分布在项目入口处,它们本应该是很鲜艳的颜色,但现在油漆斑驳,满是生锈痕迹。
【你意识到,过山车是用来拉人进污染域的,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它似乎并不是值得关注的重心,也不是污染源。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这里就是‘绿色方舟’?”薛无遗想了想,下达指令,“我们先到处转一转。”
游乐园的地面是水泥地,似乎年代很久远了,上面有裂缝,缝隙里露出泥土,零星地生了几颗草,草木没有变异的迹象。
薛无遗选了一个方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直线前进试试。
她们很快发现,离开了过山车之后,这里就没有任何可以辨别方向的东西了。
浓雾,目力所及都是浓雾,她们再没有看到第二个游乐设施。
只有莉莉丝的路线图能告诉她们,现在还在直线行进。
光看脚下的那些草,薛无遗几乎觉得她们现在正在鬼打墙。
走了足足有十分钟,前方终于透出了一点细碎的光线。
【名称:?】
异能没有显示出那是什么,但颜色变成了金色。
薛无遗眯了眯眼睛,加快脚步。
脚下的泥地出现了分界线,她们踩到了瓷砖上。瓷砖格子很小,每一枚还没有巴掌大。
一个水池出现在她们眼前。那些零碎的光,是水池水面反射出的光。
薛无遗掏出那个被污染的光脑,这个水池和光脑待机屏幕里的图像一模一样,方形,池边修着扶手。
只是光脑里的水池还算光鲜亮丽,这个水池却陈旧而不祥。
它的水体混浊发绿,一眼看不到底部。
池边供游泳者使用的金属扶手同样肮脏,按理来说是不锈钢的材质,但上面也生出了不明绿渍,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就连她们脚下靠近水池的瓷砖,缝隙里也溢满了水,还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打滑。
薛无遗打着强光手电往下照去,隐约能看到池底的瓷砖花纹。
她仔细辨别了一会儿,说:“好像……也是蜥蜴?”
马赛克的深色花纹勾勒出两条大蜥蜴,呈现圆环状头尾相连,仿佛真的盘踞在池底。
不过,薛无遗没看见它们的血条。
【你觉得,这个池子很关键。】
【勇敢地下去看看吧!】
她的视野中,水池游泳扶手上方突然出现了金色的字符,一个箭头往下,标注着【沿此向下】。
薛无遗:“……”
她转过头对队友说,“我的异能好像疯了,它让我下池子。”
游泳是军校生的必备技能没错,但在污染域里随便接近水,甚至深入水中,怎么想都是疯了吧??
观千幅:“……也不是不行。”
她对队友的异能还是很信任的。
娄跃:“我也没有意见!”
薛无遗不信邪,拉着队友们离开了水池,寻找别的线索。
可这一次,她们遭遇了鬼打墙。无论怎么绕,最后都会回到水池边。
又耗费了半小时,薛无遗意识到污染域和她们杠上了。
她们现在必须下池子。
“噢不……”李维果窒息道,“这陈年老水,一口下去就要把人放倒的样子。”
她们现在穿的这身防护服有全封闭的潜水模式,可这不妨碍她们心里打鼓。
薛无遗第一个下去,因为她能看到的信息最多。接着是李维果,最后观千幅断后。两个小孩待在她的影子里。
三人身上拴了防护绳,防护绳的一头系在扶手上。
观千幅还额外断了一些头发下来,伸长嫁接在彼此身上。
“……嘶。”
薛无遗试探着下到水里,觉得背后发毛。
隔着防护服被水包裹的感觉,是很古怪的。
好像有很多条无形的手臂慢慢环了过来,具体去感知的时候却又感觉不到。
水流无形,水压却不会说谎,它们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肺部,挤压着五脏六腑。
薛无遗抓着扶手慢慢下沉,直到水淹过了脖子。
她先低下头把头盔没进水里,往池底看了看,然后愣住。
从水下看,水体更是浑浊,绿幽幽的,水中还浮动着藻类。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看到池底。
脚下的扶手梯延伸向幽暗深处,她像是攀附在了水底深渊边缘。
薛无遗又把头从水面抬起来,头盔上的手电筒照出了一个光圈。
从水面看,这池子最多三米,能清楚地看到池底的蜥蜴花纹。
薛无遗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队友,两人也沉默了。
“不想那么多了,下去再说。”李维果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大不了中途再上来。”
观千幅没别的话,只说:“我们相信你的异能。”
薛无遗:“……我自己都没这么信!”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决然地继续往下爬。
水淹没了她的头顶。
薛无遗调整着呼吸节奏,看到自己呼出的水汽在头盔上凝结了起来。莉莉丝启动小刷子,从内部不停擦拭。
她们接二连三全部沉到了水面之下。
以她们的身高,还有在水面看到池底的距离,本应该没两步就走到底了。
可是,金属扶手还在向下延伸,就像没有尽头一样。
她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就是这池壁上的金属扶手。黑色的防护绳通向水面,在水里轻轻摇曳,如同一根水草。
观千幅问:“水下有别的东西吗?”
“应该没有。”薛无遗说,“我没看见血条。”
人类害怕未知的黑暗,因为会害怕黑暗里突然窜出什么东西来。
比如,一枚大鱼的鳞片、一颗不明生物的眼睛、一条通往不知处的触手。
想象力在此时更是会添油加醋,好在薛无遗的异能大大杜绝了她们的胡思乱想。
随着下潜,头顶的光线逐渐变暗。
从水里往上看,水面的光是一个浅绿色的圈。
周围的水色变得越来越幽深,水温也越来越低。
莉莉丝忽然说:“水压不正常,与你们下潜的理论深度不符。”
防护服上不断显示着数字,它画出了一条曲线图,“现在的水压和刚开始相比几乎没有改变。”
越往深,水压应该越大才对。
可莉莉丝画出的图就是一条平滑的直线,在刚开始下水到下潜三米左右的地方还在正常增大,往后却不变了。
三人的体感也是如此。虽然刚刚觉得在变冷,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就彻底适应了。
薛无遗不碎嘴了,只闷头一味往下爬。
莉莉丝播报的理论深度在不断增加,五米、十米、十五米……
水压和温度再也没有变过。
可爬着爬着,薛无遗却感到身体开始变重了,每往下一步都面对着阻力,好像有一股力在把她们往上拽。
不仅如此,她还感觉脑子有点晕,太阳穴青筋直跳。
薛无遗皱了皱眉,没由来地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
还没等她想出这种感觉是什么,她整个人的动作突然一顿,把刚刚往下迈出的一步收了回来。
“我踩到了东西。”
薛无遗一边说着一边把头顶的探照灯往下照,水里现在的能见度很低,她只能看到一点点范围。
她定睛一瞧,那好像是……一个人的手,好像还戴着防护手套。
不,绝对不是人。
薛无遗在最下边,李维果和观千幅都在她头顶上。她踩到的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