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雪宝回国,参加巴黎奥运会中国体育代表团的成立大会。
代表团规模宏大,一共七百多人,四百余名运动员,女运动员人数是男运动员的两倍。运动员平均年龄25岁,其中有45人曾经拿到过奥运冠军,有233人是第一次征战奥运会。
雪宝坐在台下,心想自己应该是拉低了平均年龄,不过,他很纠结,自己应该算拿过奥运冠军还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
应该都算吧。
一系列流程之后,到了合影环节。运动员全体上台,穿着统一的队服,或坐或站,位置都是安排好的。
雪宝和周琳琳站在第三排的位置。人太多,工作人员得一个一个安排。雪宝站着无聊,好奇的满场打量。这些运动员,有的是他在电视上见过的,大多数是完全不认识的。有一个身影却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那人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旁边跟他说话的那个人更高,雪宝觉得比他爸和沈星泽都要高。
不仅他在看,周围好多女生都在看,还窃窃私语:“好帅啊!”
“这身材太棒了吧。”
“一会儿结束了,我要去找他们合影。”
一旁的周琳琳也在看,小姑娘嘴角扬起个弧度,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两个人。
雪宝轻声问:“你认识吗?”
周琳琳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是游泳队的。”
“游泳队?”雪宝若有所思。
说话间,那俩人走上台,站在了雪宝身后。雪宝回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招呼大家看镜头,他立刻又转了回来。
合影之后,会议也结束了。走出礼堂,雪宝又看到了那个身影,这次高的那个不在。雪宝快步跟上,走到那人身后,喊道:“楚寒哥哥!”
那人正在下台阶,听到这个称呼,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满眼震惊:“你是……雪宝?”
雪宝三两步冲上前,激动的给了他个拥抱:“我刚才就觉得你好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其实他们都曾在电视上看到过彼此的新闻,时间过去太久,现实中偶遇,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尤其是雪宝,从一颗雪团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小伙子,变化太大了。
楚寒倒是变化不大,雪宝很快就认出了他。
楚寒也回抱住他:“我记得你是练滑雪的,怎么会在这儿?”
雪宝说:“这次我不滑雪,我要去冲浪。”
楚寒看着他,这孩子十七八岁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他至今还记得,雪宝第一次下水,因为害怕,像只小考拉,一直扒在他的身上。
楚寒垂眸看着他,雪团子长大了,还是那么精致漂亮,就是黑了点。
周琳琳跟在雪宝身后,看看雪宝,又看看楚寒:“原来你们认识呀?”
雪宝说:“楚寒哥哥是我小时候学游泳的启蒙教练。”
周琳琳惊呆了:“你小时候学游泳,竟然就找奥运冠军做启蒙教练。”
雪宝看着楚寒:“那时候他还不是奥运冠军,他是……他是偶像。”
“啊?”周琳琳又看了一眼楚寒,确实帅得出类拔萃,气质却比电视上那些偶像更加独特。
“这是谁?”
旁边传来个略显不快的声音,雪宝还扑在楚寒怀里,回头一看,是那个长得特别高的男生。
雪宝一猜就知道,他应该是楚寒的队友。看他眼里隐隐有怒火升腾,仿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的不快神情,雪宝就觉得好笑,更是往楚寒怀里靠了靠:“楚寒哥哥,这个叔叔好凶呀。”
那人一听到“叔叔”两个字,不可置信,指着楚寒说道:“你叫他哥哥,叫我叔叔?我比他年轻好几岁呢。”
雪宝说:“啊,真没看出来。”
“……”
楚寒见着他的队友逐渐暴躁,眼底泛起了难得的笑意,揽着雪宝说道:“别管他。”
那人打量雪宝,穿着同样的队服,头发齐肩,发尾处还挑染了几缕蓝色:“你也要去巴黎?”
雪宝说:“我要参加巴黎奥运会,但我不去巴黎。”他回头看向楚寒,“要是去巴黎就好了,我天天去找楚寒哥哥玩。”
那人立马说道:“他没空,比赛呢,哪有时间玩?”
雪宝说:“那就回来再玩。”说着他掏出手机,加了楚寒的微信,约好回来找时间见面,就和周琳琳一起走了。
22号,雪宝飞往法属波利尼西亚,作为他的教练,凯利已经在Teahupoo等着他。
那片以极具挑战性的管浪闻名海滩,正是这次奥运会的比赛场地。
谢忱、萧景逸以及放暑假的沈星泽也不远万里来到Teahupoo为雪宝加油。只是,他们住在酒店,雪宝住运动员村。
28号,比赛正式开始。24名选手分为八组,每组三人,分两轮比赛。
雪宝在第一轮就拿到了小组第一,顺利进入十六强。
但周琳琳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小姑娘首次参加大赛,有些紧张,根本拿不到浪权,第一轮小组垫底。
回去之后,雪宝给他总结了一些经验,又分析接下来的对手,制定明天的比赛策略。曾教练站在一旁,不敢插话,只认真听着,边听边记下来。
雪宝觉得她能力没问题,至少不比同组另一名选手差,缺少的只是大赛经验,只要调整好心态,赢的机会很大。
雪宝已经进入十六强,第二天没有比赛,一心一意的为周琳琳加油。有了他的宝贵经验,第二天,周琳琳的表现好多了,也顺利进入了十六强。
当天晚上,曾教练笑得合不拢嘴。雪宝能晋级,他不意外。毕竟他能用三个月时间进入世界排名前十,他的目标也远不止十六强。
但周琳琳的竞技着实给了他意外的惊喜,毕竟,周琳琳没有参加过顶级巡回赛,也只是在世界冲浪运动会的最后时刻,通过复活赛拿到一个晋级名额。
她能来参加奥运会,本身就很难得。这片海域,以管浪著称,三五米,甚至七米高的玻璃厚墙管浪非常常见,对女性冲浪选手并不友好。更何况,在此之前,周琳琳并没有太多管浪训练的经验。
最重要的是,周琳琳是曾教练一手带出来的队员,进入十六强,给他这个主教练带来了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周琳琳上岸的时候,曾教练激动的抱住了她,兴奋得像个老父亲,雪宝感觉他已经热泪盈眶了。
雪宝回头看了看凯利,想了想,以他的成就,自己恐怕拿了奥运冠军,才能让他稍微激动一下。
可是,他连个冠军巡回赛的决赛都没进过,拿冠军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第二天,比赛进入第三轮,上午是女子组的比赛。周琳琳的对手是具有夺冠实力的巴西队员,尽了全力,但还是输了。她并不显得多么遗憾和失望,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能走到现在,已经是职业生涯一段宝贵的经历。她还年轻,只有十六岁,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全队的希望都放在了雪宝身上,而他在十六强的对手,是法国选手瓦斯特。
作为实力不俗的东道主,瓦斯特的目标剑指冠军,并没有将雪宝这个来自东方的小朋友放在眼里。
他们曾经在冠军巡回赛葡萄牙站的比赛有过一次交手,雪宝在小组赛输给了他。
这里是法国在地球另一端的一块飞地,隔着这么老远,雪宝也不知道东道主还有没有主场优势。反正从现在开始,每一场比赛,他都必须全力以赴。
中午吃饭的时候,凯利跟他说了许多。对于瓦斯特的个人特点,他们已经研究过了。
这是一名典型的欧美选手,激进大胆、力量充沛、擅长驾驭管浪、动作极具爆发力和观赏性,看上去充满了法式激情和浪漫。
凯利分析:“根据他以往的比赛来看,本土作战,我猜,他的策略是追求极限力量和高度,以绝对难度动作征服裁判。”
雪宝说:“来吧,让我看看他的绝对难度。”
力量方面,雪宝可能会差那么一点点,高度和难度雪宝在雪山上就没怕过谁,到了海里依旧不怕。
雪宝的比赛在后面,看了前面几场比赛,很好,他想遇到的对手,全都进入了八强。
很快,就到了雪宝比赛。下水的时候,法国选手偏头看了雪宝一眼,眼神倨傲,还带着一点蔑视。
这里是他的主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这枚金牌,不管对手是谁。凡是挡在他夺冠之路上的人,他都会一一把他们踩在脚下。
雪宝低头整理他的脚绳,并未注意到他的眼神,以及丰富的内心活动。
下水之后,瓦斯特率先获得优先权。他并不急于出手,让过几道小而凌乱的浪。
雪宝本不想在质量不佳的浪上浪费时间,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比赛已经十分钟,他心里有些焦躁,被迫抓了道过得去的浪,还特意选了个高难度动作组合,但也因为浪形不佳,最终只拿到5.57分。
看到雪宝的表现,瓦斯特嘴角露出一抹讥笑,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为了5.57这么个平庸的力气,费时费力,简直愚蠢。
随即,他看准一道完美管浪,利用优先权稳稳切入,一次漫长的管浪穿越,出管后再接一个有力的腾空,360°转体,再落回水面。
观赛船同时迸发出激烈的掌声与欢呼,瓦斯特仅凭这一套动作就拿到了8.51的高分。
这就是和高手较量,除了技术之外,策略的博弈也很重要。
比赛还剩二十分钟,瓦斯特只需要再抓一道好浪,完成一套高质量动作,总分超过16,如此大的分差之下,加上巨大的心理压力,雪宝很难再追回来。
此时,曾教练也为他捏了把汗。忍不住在心里给他支招:“一定要夺回优先权,得抓一道好浪,先把分追回来。”
每一个落后的选手,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可是在落后的情况下,想要夺回优先权,本就不易,还得读浪,精准判断,完成高质量动作……况且还是有对手的竞争下,操作起来难度非常高。
海浪进入一个短暂的平静期,比赛时间正在流逝,这对于雪宝来说,可不是好事。
他趴在冲浪板上,看起来并不慌。眼睛一直盯着远处,扫描着浪况。
他划水紧紧跟在瓦斯特身旁,看到远处一道正在形成的浪,突然开口:“这道看起来不错,你想要吗?”
瓦斯特惊讶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东方小孩儿,竟然说的是法语。
雪宝露出个真诚的笑容:“你不抓,我可要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