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世的呼吸明显压着,一听就是忍得很辛苦。
自己作为伴侣,要帮忙。
就像宴世帮过他一样。
可当真正靠近、真正看到时,
沈钰整个人怔住了。
我真的能做到吗?
他抬头看宴世。
男人的呼吸依旧压着,眼尾因为情绪憋得发红,却还是轻轻说:“……小钰,要不然……还是算了。我自己也可以的。”
……没尝试,自己能轻言放弃??
男子汉大丈夫!!
不是他预想的涩,也不是苦,而是一股淡淡的甜味轻轻撞进他的鼻尖,轻轻的、温的、像是被阳光烘过的那种淡甜。
沈钰以为是错觉,不敢相信再确认。
……还是甜的。
舌尖一贴,就有一小层薄薄的甜意蹭上来。
沈钰不自觉又向前靠了一点,轻轻尝了好几下那股甜味。
宴世闷哼了一声,声音低又压着,被强烈情绪逼得沙哑,帅气的眉皱起,蓝眸往下垂,带着明显的失控红意。
沈钰怔住。
那个一直温和、有耐心、克制的男人……居然会被自己弄成这样。
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在新奇与心跳交织的刺激下,他轻轻吸了口气,又贴得更深了一点。
动作不算大,却足以让宴世的肩膀紧了一下,喉结重重滚动。
刚才……
小钰当众室友的面公开了他们的身份。
小钰主动提出了要帮自己的忙。
明明他最怕被以为是男同,明明他知道他根本吃不下,明明他都还在害怕。
但他还是做了。
小钰的心里,有我。
这个认知像潮水一样冲进他的胸口,压着他的所有克制都在那一瞬间松开了一条缝。
“小钰……”声音又低又哑,已经完全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的语气。
男人突然向前紧贴了一下。
太突然、太近。沈钰整个人被压得撞上去,来不及换气,呼吸猛地断了一瞬。
他急急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睫毛湿湿地抖着,眼神因为刺激过量而失焦。耳朵麻得发热、发烫,连带着整张脸都迅速染上一层红。
尤其是唇。
小小的唇因为呼吸紊乱而通红,颜色重得过分,湿漉漉的。
宴世垂眸道:“对不起。”
下一秒,沈钰被男人整个人抱了起来。
宴世的舌尖顶开沈钰因为呛到而微微张着的唇缝,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发麻的舌面,将那股乱掉的气息一点点夺回来。
沈钰整个人被亲到发出一声轻颤。呼吸完全被堵住,说不出话,只能跟着宴世的节奏轻轻。
自己真的……失去所有的理智了。
真的要被异化成男同了。
意识像被海水打湿,轻微地、深深地晃着。他甚至无法分清到底是游艇在摇,还是自己的心跳在晃,他只能被宴世牢牢抱着,才能抓住一点重心。
宴世低声唤他:“小钰。”
沈钰还因为刚才的情绪余波而胸口轻轻起伏,听到他的声音,只能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宴世没有继续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夜色摇动着落在他肩上,使他的影子和情绪一起沉下去。
下一秒,他拿出一样东西。
一枚莫比乌斯金戒指。
在游艇轻轻晃动中——
宴世将莫比乌斯戒指缓慢、稳稳地推到沈钰的指根。
神罚的疼痛在继续,可在把戒指推上去的那一刻,他反而静了下来。
宴世轻轻:“小钰,我不信神,”
“所以,我不对神明起誓……”
他抬眼,蓝眸在摇晃的夜色里深得惊人。
“我对我自己起誓。”
“你是我永远的爱人。”
·
宴世在洗手。
清水落在瓷白的洗手台里,他平静地按照七步洗手法,每一个动作都极慢极稳、极其认真。
指尖交错、掌心摩开泡沫,水顺着指节滑下,落在台面上。灯光照在他的手上,让那骨节分明的线条显得格外明显。
沈钰站在他身后,看得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宴学长的手……真的很大。
而且手指……特别长。
水珠顺着手背滑落,淡淡浮起的青筋轻轻跳动。
后来。
或许是一根手指,或许是两根,或许甚至连手指都不是——
狭窄的游艇洗浴间里,两个人离得极近,近得像那次鬼屋里被困在铁柜里时一样。
但这一次,柜门外没有电锯医生。
他面前只有宴世。
他的男朋友。
唇贴得深,呼吸贴得更近。
宴世的舌一点点、慢慢地压下沈钰残余的害怕,温度贴在口腔里,来回轻轻扫过,让人根本没办法思考。
指尖,只是浅浅一点。
却像压在沈钰整个人的神经上,他想要逃开,却只能颤。触感顺着腰往上冲,冲到胸口。
最后,沈钰甚至清楚地感受到了。
宴世手上戴的那枚和他配对的戒指。
再往后,沈钰都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了。他整个人埋在宴世肩膀上,呼吸被逼得乱七八糟,牙齿死死咬住宴世肩上的那一点位置。
宴世轻轻:“小钰,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
“只是手。”
他一只手稳稳摸着他的后背,另一只贴在他脖子后轻揉,把沈钰乱掉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那现在的感知,又是从哪里来的?
沈钰已经分不清了。
意识像被什么按住一样,整个人浮在半空,又像被往下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只觉得胸口被顶得一阵阵发紧。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怪物用力揉皱,冷的、软的,带着不属于人的感知。
沈钰的眼前一阵白光闪过。
像被怪物张开触手猛地拖住,沈钰整个人像是被拎着往深处拽,连身体都有一种轻轻浮起来的不真实感。
迷迷糊糊中,沈钰茫然地想:
自己那完璧的屁股,终究是没有了。
·
青年沉沉睡去,眼上还带着红红的泪痕。
宴世垂眸看着。
作为卡莱阿尔,与人类如此近距离、如此贴近皮肤的接触,本就是一种错误,是族群里最被禁止、最不该发生的事。
可那又如何?
他从来都是离经叛道的,从出生起就对卡莱阿尔的身份没有任何归属感。
但现在——
他有了。
并不是生物学的,不是族群的,不是血液遗传而来的。
他的归属感,是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
宴世的脸在灯光下出现轻微的崩裂,触手浮上来,被他情绪牵引出来一样,一根一根在空气里微微颤着。
他低下头,轻轻咬住沈钰的肩膀。
他是我的人类。
我是他的卡莱阿尔。
他属于我。
而我,也属于他。
·
一夜过去,于河同等人从卧室出来。昨晚不知道为什么,海风大得离谱,连游艇都比白天摇晃好几倍。早饭时,于河同环顾了一圈,没见到沈钰。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宴学长……嗯……小钰呢?”
他自从得知宴学长和沈钰两人在谈恋爱,昨晚差点儿没睡着。
宴世:“他昨天有点喝醉,所以还没睡醒。”
究竟是喝醉还是折腾太累,我自有判断。廖兴思没抬头,安静地吃着早饭。
早饭后,明泽和于河同刚想鬼鬼祟祟地去敲沈钰的门,廖兴思眼疾手快,一手一个把两人肩膀按住,像拖两只小狗一样把他们往甲板方向拽。
“钓鱼,现在。”
宴世心情不错地站在餐台前,拿好面包和牛奶。细长的触手从影子里冒出,无声无息地抬起、落下、轻轻搅了一下杯中的牛奶。
本来是普通的奶香,此刻却慢慢变得浓郁起来,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勾人味道。
做完这些,他提着托盘,敲开了门。
门内很安静。
沈钰刚好醒来,半坐在床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发呆。被被子压住的那一点皮肤白得过分,上半身却布满了细碎、深浅不一的红痕。
全是亲出来的痕迹。
“小钰,吃早饭了。”
宴世将还没回过神的沈钰抱到浴室,亲手帮忙刷牙洗脸,最后穿上衣服,开始一口一口喂早饭。
沈钰的意识,是在食物进到胃里之后才慢慢回来的。
腰有点酸,腿也软,屁股……倒不是很疼。
但感觉确实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它经历了什么,接受了什么,背负了什么使命,然后再也无法回到昨天的状态。
沈钰呆呆地想:
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
人当然也不可能拥有和昨天一样的屁股。
他想告诉自己的屁股一句话,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就像某种天道轮回一样,屁股想守也守不住,想保护也保护不了,最后还是会会进入点什么。
一件事情,就算担心也没用。
该发生的,最终还是会发生。
尤其是屁股这种事。
或许有些人的屁股,是该多承受点负担的。
他就是那种人。
但还好……
昨天只是手指。
但究竟是几根,他记不清了。
沈钰愣愣地喝了一口牛奶,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在体内化开。一瞬间,所有酸软都被抽走。
“这是什么?”
宴世温和:“牛奶,加了点儿药,你会舒服点。”
……
有个医生男朋友就是好,第二天被手指草得又酸又软都能拿出药来医治。
于是沈钰就这么在半恍惚状态里,一口口把牛奶和面包全部吃掉了。
两人走出舱门,海风扑过来,甲板上三人正在钓鱼。
明泽正激动得不行:“卧槽!我钓上来了!我真的钓上来了!快拍照!”
于河同手忙脚乱:“你别晃!我拍不清!你把头别凑那么近!它要爬你脸上了!”
一只不大不小的八爪鱼正挂在渔线上。深海色,湿漉漉,吸盘一圈一圈,还在不停抽动。
明泽握着钓竿,像拿着战利品一样摆pose:“快拍!快——”
下一秒,八爪鱼突然剧烈扭动。刚走到明泽旁边的沈钰直接被八爪鱼的触手缠在了手腕上。
冰冷湿滑,吸盘一圈一圈地吸住他手腕的皮肤。
猛然,沈钰恍惚想起了昨晚的最后,
那落在身体深处、往里探时的冰凉触感。
宴世动作迅速,面无表情,干脆利落地把八爪鱼的触手扯下来,单手丢回了海里。
“我的……八爪鱼……”明泽本想大叫,但看到宴世金丝眼镜下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
“需要洗一下。”
话落,沈钰已经被带进了卫生间。
沈钰的手腕被热水冲得有些软,缩了一下:“宴学长……它就是不小心碰到……”
宴世垂眸:“部分八爪鱼存在毒素,需要快速用流动水冲洗并消毒。”
他低头,指腹沿着痕迹慢慢按过去,检查有没有破皮或残留吸盘黏液。
沈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八爪鱼缠红的,但他很确定现在的红,是被宴世按出来的。
可这人是医生,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还是老老实实听宴学长的话吧。
沈钰看着手腕的红痕,没头没脑道:“你别说……触手的感觉果然还是有点儿不一样。”
宴世一顿:“你喜欢?”
沈钰:“还、还行吧……软软的,和你的手摸的不一样,它有吸盘,贴上来还有吮吸感。”
宴世手上的力度忍不住重了点儿。
“小钰,你不是喜欢粗的触手吗?它那种……又细,又没力气。”
沈钰:……
怎么听起来这么黄啊啊啊啊!!
他瞪了宴世一眼:“嗯嗯嗯嗯嗯!你最粗行了吧!谁都没你粗可以吧!!”
但你肾虚。
哼。
宴世这才露出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下秒,黑影悄无声息地渗透到游艇之下。方才那只八爪鱼落回海里,被宴世那味道惊到,正往奋力往深处游。
刚游出几米,一阵被压迫的水纹扩散开来。
黑雾在海水中拉开,一根粗大的触手从黑雾里伸出,速度极快,直接缠住了它。
吸盘一圈圈贴上去,锁得严实,八爪鱼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
下一秒,身体被扭断。
甲板上、卫生间里,没有人听到。
只有宴世低着头,替沈钰擦干手腕,轻轻包住那处红痕,然后亲了一下。
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他无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