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卧室的平柜里再纳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袋子, 冯蔓轻轻扫一眼,几乎要数不清里头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少,再一转头, 窗户上晾晒干净的两个计生用品又被男人粗粝的手掌收下, 妥帖放好。

冯蔓:“…”

会不会有点太多了,不知道的以为要开店呢。

计生办工作人员热情, 临走时喜笑颜开, 要不是冯蔓匆匆送客,她怀疑两名干事一时兴起会再多送几袋滞销品…

董小娟见状,笑着打趣两人:“年轻人是这样的。”

范振华更是朝表弟挤眉弄眼,拍拍年轻人强健的肩膀:“悠着点儿。”

他懂,刚结婚的时候, 年轻气盛都这样,过来人, 过来人。

冯蔓听着耳朵都有些烧,她来到这个年代已经有几个月时间,也是知道大伙儿说话尺度不小的, 尤其是结婚多年的, 更是不知道害羞。

平时晚饭后,附近邻居们聚在树下纳凉, 东家长西家短的, 什么话都敢说。

可身旁的男人面色自若,丝毫没有被揶揄的窘迫, 脸皮真是有些厚的。

范有山听不明白这些, 好奇地歪着小脑袋打听:“年轻人咋了?什么悠着点儿?”

这回,家里四个大人异口同声:“大人的事,小孩儿别管, 作业写完没有?”

范有山:“…”

溜了溜了。

范有山一溜烟跑没了影,怎么还有人聊着天突然催作业的,这群大人太可怕了!

咚咚咚往外跑去找好朋友们玩儿打弹珠,范有山趴在地上瞄准,灵活的手指强有力地一弹,透明晶莹的弹弓咕噜咕噜往前奔去,顺利落入洞坑。

“嘿!我打进去了!我赢了!”成为唯一一个打进洞坑的小孩儿,范有山激动欢呼两声,却突然闻到什么香味。

使劲吸吸鼻子,范有山仔细分辨空气中的味道,鲜香的味道,哎哟,太香了。

旁边的一群小孩儿也闻到了同样的味道,沉醉地吸着鼻子,不自觉吞咽唾沫。

“什么味儿啊?好香。”

“像是什么汤!”

范有山突然眼睛一亮:“肯定是我表婶弄的汤!”

附近家里的小孩儿谁不知道范有山有个特会做菜的表婶,卖的烧饼卤肉和炒面香得嘞,这回肯定是好东西。

“小山,我们也想去看看,不是,就闻闻味儿。”狗蛋咽了咽口水。

范有山看着一群馋得不行的朋友们,点点头:“但是你们得听我号召哦。”

“好!”

鲜美的汤水香味从一处院子里飘出,被微风吹拂,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冯蔓用大铁勺搅拌着熬煮在大铁锅里的鲜美鱼汤。

带着鱼骨的鱼肉伴着姜片在锅里煎香,待煎至金黄后用锅铲将其捣碎,倒入热水,加入小葱一起熬煮,汤水在熬煮的过程中逐渐变得雪白,似牛奶般乳白。

用漏勺捞出所有鱼碎骨,加入切成细丝的白萝卜和切块的白豆腐,最后撒上一粒粒枸杞和红枣,继续熬煮几分钟。

乳白色的鱼汤顺着铁勺转圈,色泽纯白,面上漂浮着点点红枣和枸杞,极致的大片的白,点缀着粒粒鲜红,漂亮极了。

白与红互相映衬,诱人胃口大开,不自觉吞咽口水。

董小娟在旁边盯着,几乎没见过这么白的汤:“这色看着也太好了,闻着更鲜!”

鱼本就鲜嫩,熬成鱼汤更是鲜美,香味能飘出老远。

“表嫂,表哥,来试试新菜。”冯蔓前几天试了些吃的,不是觉得做起来偏麻烦,就是冬天太容易冷,到卖出去的时候失了最佳风味。

思来想去,冬天最适合的还是喝汤!简单方便,一次性能熬一大锅,推出去售卖也冷得慢,色香味俱全,尤其是那滚滚而出的热气便是最佳的售卖招牌,看到就想来一碗。

范振华和董小娟一人一碗乳白鱼汤,入口便是一阵的鲜味争先恐后袭来,一时暖入四肢百骸,那鲜美味醇厚,更是回味无穷。

“太鲜了!喝着也暖身体!”范振华大口灌下一碗,待吃到里头的豆腐和白萝卜丝,又为那豆腐的香软和白萝卜丝的鲜甜着迷,“里头的东西也好吃!这太适合冬天吃了!咱矿工吃了,干活都能更有劲!”

今天气温又降了些,外头的风呼呼刮着,一碗鱼汤下肚,从手到脚,全热乎起来。

董小娟同样喝了一碗,把里头的菜也吃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再添了一碗:“味儿真好!我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鱼汤!你这手咋长的…”

冯蔓笑了笑,同样舀了一碗尝味,许久没做鱼汤,没想到入口就是当年外婆做的鱼汤味道,满满都是回忆。

在屋里算完账的程朗听到外头动静出来,冯蔓忙招呼他:“拿个碗,给你尝尝好吃的!”

“不用。”程朗就着冯蔓喝过的碗,直接将里头剩下的小半碗鱼汤喝个精光,再添了碗满满当当的,大口吃下。

想到这男人要求高,冯蔓眨着眼睛等他评价:“怎么样?”

“好喝。”程朗言简意赅。

冯蔓笑弯了眼,准备让男人多喝几碗时,却听大门处传来动静。

范有山的小脑袋从门边探出,冯蔓忙招手:“小山,快来喝汤。”

“表婶,我这儿还有几个人。”范有山不知道这汤够不够。

“一起来!”冯蔓看着这大铁锅里的鱼汤,三四个人还真喝不完。

话音刚落,冯蔓就见门边歘、歘、歘…层叠着冒出六七个小脑袋,一群小孩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

冯蔓:QAQ

这一晚,附近的小孩儿都有口福了,一人喝上一碗鱼汤,直夸冯蔓阿姨手艺好。

被一群小孩儿围着的冯蔓快被夸成一朵花儿似的,可见小孩子为了吃的,什么都能夸出口,撒着娇,简直让人没有招架之力。

天色渐黑,众人散去,冯蔓笑盈盈回屋,不多时就见程朗收拾好一切,关上堂屋大门进到里屋。

“你挺喜欢小孩儿?”男人不咸不淡问一句。

“还可以吧,这些小孩儿都挺可爱的。”冯蔓还算擅长和小孩子打交道。

“想生自己的孩子?”程朗继续追问。

“那暂时还是不想。”冯蔓觉得自己还年轻,怎么也得多潇洒几年,“难不成你很想要孩子了?”

“不想。”程朗因为自身家庭的缘故,一直对结婚生子没有兴趣。

只是如今,对前者兴致浓厚,对后者仍旧没有想法。

冯蔓听出男人话里有话,敢情是前面看自己和一帮小孩儿玩得开心,担心自己想生孩子了?

那倒真没有!

逗别人的小孩儿是好玩有趣,养自己的小孩儿可没那么简单。

小孩儿,还是别人家的好。

“很好。”冯蔓朝男人伸出手,准备和他握手,“达成共识。”

程朗勾了勾唇,握上女人纤细的手,目光却落在昨晚清洗过,晾晒在窗边的计生用品上:“好,那待会儿记着用。”

冯蔓:QAQ

……

矿区附近的生意依旧不错,只是卤菜在秋冬退热,正好换上冯蔓新筹划的新菜品。

关于新品什么时候上市,董小娟有些迫切:“明儿就送过去吧!保准让他们一个个地流哈喇子!”

冯蔓听着电视机里的天气预报却摇头:“再等两天。”

“为啥?”董小娟不理解是要等什么?

鱼这个原材料很好解决,同鱼贩子就能谈妥拿货价,再不济收附近河边的捞鱼贩子的也轻松。

“天气预报刚刚说过两天会有寒潮来袭,大降温,这暖和的东西就要在今年第一次大降温的时候上,大伙儿才能惦记它的好。”冯蔓盘算得清楚,什么季节适合吃什么,需要抓准时机和顾客的冷热变化。

“呀!是这个理儿!”董小娟这就开始数着日子盼降温。

两天后,墨川市迎来今年第一次大降温,初冬骤临,居民们纷纷换上厚实些的衣物,长袖长裤外加薄外套上身,就连在矿区干着体力活的工人们也一身工作服外套,只有干得热火朝天时,会脱下外套,或搭在肩上,或系在腰间,等活计干完,再将外套穿上身,直面寒意袭来。

天气一冷,人人都盼着来口热水,整碗热汤,凉的东西便不太能轻易下嘴。

工人们和附近居民们外出觅食,在附近摊位上四处搜寻,哪里的热气冒得高,白烟滚滚,那里就有热乎的吃食。

一大锅新鲜的鱼汤飘着鲜美香气,放置在木板车上,连同烧饼和炒面运到摊位上。

今儿冯记有了新东西,照旧来消费的顾客好奇,闻着香味,看着大铁锅不挪眼:“这啥啊?好香!”

董小娟率先卖起关子:“好东西!保管你们吃了全身舒坦!”

伴着董小娟自卖自夸的声音,冯蔓揭开锅盖,带有保温效果的深桶中一大桶鱼汤的热气瞬间喷涌而出。

白色热气滚滚飘散,带着鲜美香气四溢,钻入周围众人的鼻息间,人人都不由自主地吸上一吸,用力一闻。

香,真的香!

再看那一桶汤水奶白,简直比牛奶还白,上面漂浮着红艳艳的枸杞和红枣,实在是漂亮又诱人。

何春生挤破头:“师娘,这啥汤啊?咋卖啊?”

“最适合冬天喝的鲜美鱼汤,五毛钱一碗,里头还有不少配菜,豆腐和白萝卜丝,要是再配个烧饼也是绝配。”

何春生率先掏钱:“来,我得来一碗,再配个烧饼。”

鱼汤鲜美,带着丝丝咸鲜味儿,一口下肚便能驱散寒意,碗里的豆腐更是吸满了汤汁,本就爽滑细腻,轻轻咬一口,似乎都能迸发出鱼汤的鲜美来。白萝卜丝根根分明,本身就带着鲜甜味儿,与鱼汤的鲜交织,更是鲜上几分。

最后将买来的烧饼掰开,就是饼皮在汤水里浸一浸,也能吃出不同的风味。

直接吃烧饼是酥脆爽口,浸过鱼汤则是香软柔美,不同的滋味,一样的好吃。

何春生将一碗鱼汤配上一个烧饼吃得精光,似乎五脏六腑都暖了起来,手脚暖融融,精神抖擞。

“宋国栋,愣着干啥啊,快去整一碗,太鲜了!好喝!”

宋国栋手里攥着钱,摇了摇头:“我挤不进去。”

何春生:“…”

我们跟师娘这关系,都走不了后门?

转头一看,何春生发现范振华华哥竟然也在外头排队,算了,人最亲的家属都没买上,只能拍拍宋国栋的肩膀:“没事儿,排队等着。”

冯蔓特意选在大降温的这一天推出鱼汤,一下就打响了名号。

大多数居民都没做好迎接寒潮的准备,在寒风萧瑟,手脚冰凉的时候喝上这一口热乎的鲜美鱼汤,堪比久旱逢甘霖,必定难忘。

一大桶鱼汤很快卖得快见底,几乎是抢购一空。

袁秋梅打鱼汤的速度都快跟不上,眼看着鱼汤还剩最后一碗的分量,眼前似乎同时有两个矿工伸手掏钱。

“来碗鱼汤!”

“来,给周哥来碗鱼汤,我请!”

袁秋梅抬眼一看,一边是不太熟悉的矿工,一边是自己丈夫和他关系要好的兄弟。

袁秋梅略一思索,最终收了不太熟悉的矿工的钱,给人打了最后一碗鱼汤。

被工友强行拉着来买吃食的周跃进脸一黑:“…”

等客人渐渐散去,袁秋梅上前几步同丈夫解释:“做生意的都得先顾着外人。今晚我给你留碗鱼汤啊,特香!”

周跃进虎着脸:“我才不想喝,他们非要拉我过来。”

袁秋梅听进了这话:“哦。”

当晚,下工回家,周跃进在饭桌上搜寻一圈,没见着什么东西,再在厨房搜寻一圈,也没见着什么东西,使劲闻一闻,更是没有鲜香味儿。

清了清嗓子,周跃进开口:“你不是说要带什么东西回来?”

“啊?”袁秋梅正在厨房忙碌炒菜,闻言挥着锅铲道,“你不是说你不喝嘛,那干脆就全卖光了,多卖五毛钱呢。”

“你…”周跃进一口气不顺,看着媳妇儿的背影,只觉这人变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我说不喝她倒是听了,我让她不去上班,怎么不听。

……

冯记的鱼汤在这个初冬受人关注,味道好又暖和,五毛钱谁都能负担得起,生意相当火爆,甚至吸引了距离颇远的顾客前来。

自打上回受冯蔓叮嘱,董小娟做生意时便多了份心思留意,看看有没有当初错买了刘翠花坏烧饼而吃坏肚子的两个客人。

售卖鱼汤四天后,董小娟还真见到了当初来兴师问罪的男同志。

政府单位开发办的干事吕永年受不住家里媳妇儿孩子馋烧饼,又听说冯记还推出了味道特好的鱼汤,这才趁着午休时间坐公交车,拎着自家的保温桶来买冯记的烧饼和鱼汤。

难得过来一趟,张口就是十个烧饼,五碗鱼汤,其中有帮左邻右里带的,不亏这趟坐公交车的时间。

董小娟见这种大客户,再一仔细打量,立刻认出人来,忙让袁秋梅去叫冯蔓。

冯蔓这会儿正在路边和附近一个中小矿区后勤办主任敲定生意单子,为了提高工友生产积极性,矿区准备买些好吃的犒劳大伙儿。

有大单子来,还不用守着摊儿卖,自然是好事。

刚定下时间与数量,冯蔓就见袁秋梅匆匆赶来,待耳语几句,冯蔓和后勤部主任道别:“杨主任,那就这么办,下星期一肯定招待好。”

“成,你算算钱,明儿交定金。”

谈成一笔生意的冯蔓回到摊位上,果然见到那位吃坏肚子的男同志,再扫一眼他身上的工作服,冯蔓从董小娟手上接过倒好鱼汤的保温桶递给男人。

“谢谢照顾生意啊,同志,你和媳妇儿还是喜欢我们的烧饼,这回的鱼汤也多尝尝,肯定不让你们失望。”

吕永年闻着这味儿就知道不一般,连连点头:“都馋,媳妇儿孩子没有不惦记的。”

“那欢迎多来!要是我们以后有机会租个铺子来开店,你们一家几口过来坐着吃饭更方便了。”冯蔓笑着将东西递过去,再找零补钱,看着这位开发办的男同志眼睛亮了亮,没有再多言语。

吕永年拎着东西坐公交车先回了趟家,把东西放好再去开发区上班,路上想到那摊位小老板的话,不由琢磨着近来开发区的重点项目,商铺一条街的打造。

等走进开发办大楼,吕永年回到工作岗位,继续整理附近矿区的资料,看着资料上关于红星矿区开采来凤山的汇报愣神。

这一座矿山早被人铁板钉钉下过判断,矿产含量不足,开采就是血本无归,而红星矿区实在是头铁。

一错眼,吕永年看见红星矿区的老大程朗经过,径直上楼,摇了摇头,这老大也是个糊涂的,全是白做工。

程朗近来隔三差五便往开发区跑,不为别的,要去黄志毅跟前露脸。

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法子。

对付冯建设这种外强中干的,只需要彻底捏住他的七寸,吓倒他,这人便再掀不起风浪。

而黄志毅不同,身居高位,带着蔑视与盘算,自然便要投其所好,展现自己的价值。

程朗不是个莽夫,如今经常和黄志毅谈论矿产问题,再有意无意带到黄志毅最关心和重视的稀有矿产问题,始终勾着人兴趣。

开发区按部就班以煤矿开采为主,程朗却早察觉到黄志毅在开发其他矿产资源上的兴趣,不然也不至于在去年尤建元窃取自己一队人的劳动果实露脸给上面汇报工作后,受到大力表彰,甚至得到了去省里领奖的机会。

由此倒是可以看出,黄志毅这人还算耿直。

程朗的法子确实有效,开发区这边的干事们多多少少受过解放矿区尤建元的招待,不时送点吃的喝的,递根烟时稍稍提点几句,人人便都知道解放矿区和红星矿区不对付。

可如今红星矿区的老大程朗不时和黄主任会面,在办公室里一聊就是许久,政府单位的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风向转变,后头办事都要利索些。

程朗将手头来凤山矿山的开采进度汇报,黄志毅兴致颇高:“这座矿山之前可是不少人斩钉截铁判定不适合开采,你倒是有信心?”

“黄主任,这不少人里不包括我。”程朗眸光坚定。

“哈哈哈哈哈。”黄志毅发现这人倒是有些意思,“年轻人倒是挺狂,不过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矿区恐怕也撑不住。”

“那就看看结果怎么样。”程朗心头坚定,真的采出一座“死山”的,不一定是谁。

十一月月中的时候,气温趋近平稳,众人已经适应寒潮过境后的气温,附近邮局的邮递员也穿着橄榄绿长袖外套工作服,骑着二八杠,伴着铃铃铃的响声送来信和包裹。

程朗还没到家,冯蔓替他收下来自邻居蒋平寄来的东西,不禁感慨这人真是诚心又坚持。

这位邻居还真是老实巴交的,一般人感谢介绍工作也就感谢一回,这人倒是坚持,每个月都寄来包裹。

这回一看,里头装的是一罐铁皮茶叶,上好的普洱,很是用心。

要不是再三确信自己丈夫正直善良,冯蔓几乎都要以为书里曾描写的原身的娃娃亲对象是这个蒋平了,毕竟这样憨厚老实的人不多见啊。

小小一个九山村,冯家左右邻居竟然就出了一个正直善良,一个老实憨厚的,真是不得了。

程朗下工回来,才踏进家门,就听冯蔓正和表嫂夸奖蒋平。

“蒋平是我们以前的邻居,看看这人真是诚心又老实,每个月都感谢送礼。”冯蔓发自腹诽感慨。

正在一旁择菜的董小娟点点头:“是不错,什么时候请人过来吃个饭呗,有礼有节的这种人值得交!”

“看阿朗怎么说吧,他介绍的工作,送他的礼,也是他和蒋平关系最好。”冯蔓说完这话,一转头,就见刚刚到家的丈夫脸色有些不对劲。

以往也是严肃冷峻的面容,冯蔓能看出来只是男人气势太盛,不怒自威,可这会儿不一样,像是自个儿就黑了脸。

难不成工作不顺利吗?

晚饭后,冯蔓在里屋找到了程朗,热情招呼他看看蒋平寄来的信和礼物:“信我没拆,你自己看,包裹我拆了,人给你送了普洱茶,还挺贴心的,你这好兄弟交得不错,时刻惦记着你。”

冯蔓向来是公道的,顺便爱屋及乌,夸夸自己丈夫的朋友,也是一种关心。

“不错?”程朗声音沉而实,仔细一听却又带着几分异样情绪,冯蔓认真分辨,却没有头绪。

“是啊,你在老家的好兄弟,关系那么好,难道不是不错?”

冯蔓将普洱茶放到柜子上,转头却见程朗拿出自己好不容易才办好的身份证和户口簿翻来覆去地看:“证件备好了,该办的东西也是时候办了。”

冯蔓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我户口迁过来了,还去银行开了户头,办了存折,一切都办好了。”

程朗被冯蔓这话一噎:“其他的呢?”

“其他还有什么?”冯蔓拧眉沉思,事情都办完了啊,身份证、户口簿、存折…没事了呀。

程朗轻咳一声:“你说,两个人的身份证和户口簿能拿去办什么事?”

冯蔓少有见程朗如此古怪,仔细琢磨一阵,终于恍然大悟:“你想迁户口到我的户口簿上吗?还是让我去你的户口簿上?”

程朗当年的户口是迁到了矿区,后面离开解放矿区再迁到了红星矿区,自己一个人一个户口簿。

程朗:“…”

冯蔓捧着自己的户口簿爱不释手:“可是我现在是户主哎,听起来多威风,才不想给人当户口成员,不然你迁过来吧~”

程朗拿出自己的户口簿和身份证放在女人面前,面色冷峻:“先把结婚证领了再迁。”

听到结婚证三个字,冯蔓惊讶一瞬,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和程朗还没领证的!

距离办喜酒过去多是,她还真给忘了!

次日一早,连日阴沉的天气终于稍稍放晴,冯蔓被程朗催促着起了个大早,赶着民政局开门的功夫,成了第一队进去办事的新人。

双方各自的身份证和户口簿交过去,冯蔓望了望墙上的挂钟,真是早啊。

原本自己是想晚些时候来的,至少不用早起,偏偏身旁的男人是个工作狂,非要第一时间过去,肯定是不想太耽误领证后去矿区工作。

这个年代领结婚证简单方便,出示有效证件,结婚双方到场再填写申请表,稍微等了二十多分钟,两张崭新的结婚证书便新鲜出炉了。

看着红本本,冯蔓心情微妙,没想到自己也是有证的人了。

从民政局出来,冯蔓想着回去弄吃的,却听程朗提出要再去一趟派出所:“两个户口簿合一个吧。”

冯蔓讨价还价:“我要当户主。”

户主听起来牛多了。

程朗眉目含笑:“成。”

他一个人孤零零惯了,自然不介意。

两个户口簿走完流程变成一个,翻开封皮,第一页是户主冯蔓的各项信息,第二页是程朗这个户口簿成员的各项信息,右侧与户主关系一栏写着,夫妻二字。

事情全部办完,冯蔓回家中院子里一块儿准备吃的,程朗将结婚证和证件放回抽屉里锁上,迟迟没有出来。

冯蔓双手沾着面粉,探头往里看:“你怎么还没去矿区?”

只见男人坐在书桌前,伏案写字,一改昨天僵硬的面色,看着颇为和气:“给蒋平回个信,顺便寄点喜糖和回礼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