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大学抢人了◎

彼得罗夫没想到还能接到老师电话。

当初他执意留在华国工作,没少被这位固执的老先生痛骂叛徒,是被东方神秘主义洗脑的蠢货。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浓郁俄式卷舌音的怒吼,劈头盖脸:“彼得!你之前找我要推荐信的那个女娃娃呢?她什么时候来上学?”

彼得罗夫一愣,“老师,您是说庄颜?她的入学申请材料应该早就……”

“早就什么早就!”老头子的声音透过听筒震得他耳膜发麻,“算了!问你这倔驴加闷葫芦也是白问!”

“你跟人家关系处得跟西伯利亚冻土一样硬邦邦,等着,我找别人直接去华国联系她,”

“等等,老师,您……”

“等什么等,不对,旁人去我不放心,我亲自去!”

“哐当”一声,电话被暴躁地挂断。

彼得罗夫握着话筒,呆立当场。

究竟发生了什么?

庄颜啊庄颜,你到底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师了,这位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的泰斗,脾气古怪,眼光极高。

能让他如此失态,甚至不惜亲自远赴重洋,绝不是寻常小事。

彼得罗夫打听消息。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买近期国际数学相关的报纸,在华国这并不容易,但他有自己的渠道。

当各种外文报纸摊开时,彼得罗夫整个人都傻了。

报道描述了庄颜如何以碾压之势夺得个人赛满分金牌,又如何带领原本寂寂无名的华国队,将苏联队从团体赛冠军宝座上挑落马下。

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看着报纸上庄颜领奖的照片,心情复杂极了。

一方面,作为因不满国内政治氛围而选择离开的苏联人,他对苏联体制的僵化腐败深恶痛绝。

但另一方面,看到祖国在传统强势项目上溃败,尤其败给如此年轻的女孩,像打翻了调味罐。

他能想象到,那位带队的小师弟回国后,将面临何等严厉的苛责。

但很快,他皱起眉头:“不对,仅仅是高中竞赛冠军,哪怕包揽双金,也不值得老头子激动到亲自联系华国。”

“对他来说,imo金牌得主虽然优秀,但终究只是有潜力的苗子,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他察觉到事情不简单,立刻联系友人。

没想到,电话刚一接通,提起庄颜这个名字,对方像被点燃的炮仗兴奋。

“彼得!上帝,你竟然认识庄颜?你还是她的老师?”

“快,让她来我们这里,麻省理工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不仅全额奖学金,还有生活津贴,最好的导师,毕业后直接留校工作,待遇从优,一切包办哦!”

彼得罗夫目瞪口呆。

麻省理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圣地,现在竟然如此渴求一个学生?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imo世界第一虽然珍贵,但不至于让这种顶级学府放下身段吧?”

“世界冠军?哦,那个当然也很棒!”友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但彼得,你难道还不知道吗?冰雹猜想!冰雹猜想被证实了!”

“什么?!”彼得罗夫如遭雷击。

作为数学家,他太清楚冰雹猜想在数论领域的地位了。

表述简单,却困扰了全世界数十年的著名难题。

无数人尝试,无数人失败。

就像数学山脉中看似不高、却云雾缭绕、无法逾越的奇峰。

“是谁?是格罗滕迪克的门生?还是德意志的怪才?或者是普林斯顿的那位……”

彼得罗夫脑海里闪过几位以奇思妙想著称的当代数学大师。

“错了,都错了,”友人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用华国话来说,你这是不识庐山真面目。”

一个极其荒诞念头,劈进彼得罗夫的脑海。

他声音发颤:“该不会是……”

“没错!”友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就是你那个学生,庄颜!”

“我的上帝,彼得,你究竟教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数学天才竟是我徒弟?!

彼得罗夫彻底石化。

当初他教庄颜时,确实觉得这女孩聪明得惊人,思维敏捷,一点就透,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但也仅止于好苗子而已!

电话那头,友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恳求:“所以彼得,老伙计,看在上帝的份上,快把庄颜的联系方式给我。”

“你不知道我们找她找得都快疯了,华国官方把她保护得太严密了,信息少得可怜,我们简直像在迷宫里找宝石!”

彼得罗夫听不进去了。

猛地挂断电话,心脏狂跳。

庄颜一定要去他的母校,莫斯科国立大学!

如果庄颜被其他欧美名校抢走,他那脾气火爆的老师,怕是真的会提着伏特加瓶杀到他面前!

为了生命着想,彼得罗夫立刻联系华国奥赛委员会和相关部门,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和急切。

而此时。

庄颜正安然坐在市一中的校园里,和许久不见的苏晚棠、郑观书等人叙旧。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那篇关于冰雹猜想的论文,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更不知道,有多少德高望重的学者、多少闻名遐迩的学府,正为了她打爆华国官方联系电话。

市一中。

庄颜一问才知道,他们这么高兴,竟然是因为庄颜回来了,校长高兴,直接给他们放了半天假!

庄颜痛心疾首,“这个年纪,你们怎么玩得开心?”

众人默契捂耳朵,不听不听。

绝不能和非正常人讨论假期。

庄颜离开的这段时间,同学们已经升入了初二。

而市一中乃至全市初中,彻底形成了苏晚棠、宋娟、卫威龙三足鼎立,激烈争夺庄颜之下第一人的局面。

庄颜挺胸抬头,看看,什么叫做,姐不在江湖,还有姐的传说。

只要她一天没有上大学,他们就一天只能争第二名!

苏晚棠很是悲愤:“你们红星公社是不是风水太旺?好不容易你这位大神走了,又冒出来个宋娟咬着我不放,后面还有个卫威龙虎视眈眈……”

庄颜走了,苏晚棠压力哽大了。

输给庄颜他认了,输给他们俩,她爹得让她跳河!

庄颜眨眨眼,感同身受。

幸亏她前期发育起来,要不然现在困在市一中,还得和他们混战。

太可怕,太卷了!

苏晚棠望着庄颜,想起这段时间电视、报纸、广播里无处不在的庄颜二字,心绪翻涌。

她知道自己不该嫉妒。

但她无法不去想,明明入学时,自己还曾与她争夺第一。

究竟是什么时候,庄颜突然就变成了需要仰望的存在?

是什么时候,她以初一之身,横扫了初三的奥赛?

又是什么时候,不仅拿到了全国第一,更一步步,走到了那个让她连想象都费力的,世界之巅?

苏晚棠看着笑容淡淡,仿佛只是参加了寻常考试的庄颜,仍然觉得恍惚。

这真的,还是当初那个和她一起解方程、争论步骤的女孩吗?

我和她的差距,真的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这认知让苏晚棠喉头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她努力挺直脊背,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不甘、失落,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

“庄颜,还没来及和你说恭喜,祝贺你成为世界第一。”

庄颜看着她,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仿佛能看穿她强撑的镇定和底下肮脏的心思。

就在苏晚棠为此羞愧时,庄颜却微微一笑,笑容干净温和。

“也恭喜你,苏晚棠。”她的声音真诚,“我听说,这次全省联考,你冲进了前三。”

苏晚棠一怔,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已经是咱们学校理科班目前最好的纪录了。”

“而且,”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少年人意气,“我入选了今年的数学竞赛省队。明年,就要代表学校去参赛了。”

“很厉害。”庄颜认真地说。

这一刻,两个曾经在考场上你追我赶,相视而笑。

苏晚棠心想,大家已经不属于同一个层次,又何必强求自己去比较?

旁边有同学见状,笑着起哄:“哎哟哟,两个年级第一在这里深情对望,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普通人的感受啊!”

一句玩笑,让周围的气氛彻底松弛、热闹起来。

更多同学围了上来。

“庄颜,欢迎回来!”

“对!欢迎回家!咱们初一班……啊不,现在是初二班的骄傲!”

“世界第一的感觉怎么样?快跟我们讲讲!”

祝福的话语七嘴八舌地涌来,庄颜一一笑着回应,那叫一个骄傲。

当大家起哄着要看金牌时,她摊了摊手,“捐给省博物馆了。”

“啊?!”同学们顿时一片哀嚎,“我们还没亲眼见过呢!”

“想看金牌得去博物馆排队了?”

“问题难道不是庄颜你的金牌已经够资格进博物馆了吗?!”

“这境界,服了!”

看着大家夸张的表情,庄颜大手一挥,豪气道:“行了行了,金牌没有,饭管够。”

“今天我请客,校外云吞店,随便点!我现在可是有巨额奖学金的人了!”

“哇!庄颜万岁!”

“跟着庄颜有肉吃!”

说来也巧,庄颜回来的这几天,正赶上几个县城尖子生统一来市一中参加期末联考。

于是,云吞店里,不仅见到了苏晚棠、郑观书等人,还有陈芝兰、李金国、宋娟等人。

一张大桌,新旧朋友欢聚一堂,当真是感慨万千。

庄颜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有些许变化的面孔,心中涌起奇妙的同学聚会的感觉。

系统:【宿主以前喜欢参加同学会?】

庄颜翻了个白眼:【谁混得差还爱上赶着参加同学会?】

张罗同学会的,不是事业有成,就是有求于人,不然谁乐意去?像我今天这样参加同学聚会……

她看着桌边神色各异、或羡慕或拘谨的旧友新识,必须得承认自己是个俗人。

【当然是爽翻了!】

系统痛心疾首:【你好歹是立志要当人类启明星的人,有点崇高追求行不行?怎么能被世俗虚荣腐蚀?】

庄颜理直气壮:【只要是人,就有欲望。古往今来那些数学大家、科学巨匠,哪个不喜欢被认可、被赞誉?】

【真要是连人夸都不想听了,那不是圣人,是快成佛了。而我,】她顿了顿,诚实道,【离成佛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云吞店老板亲自端着各种炸云吞、招牌云吞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这段时间,就因为世界冠军庄颜常来他家吃云吞的传闻,小店生意爆火,迅速扩张,成了本地知名连锁品牌。

老板极有商业头脑,在店里挂满了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各种庄颜的照片,打出的口号是吃了冠军云吞,沾沾庄颜才气。

庄颜看着墙上自己的代言照,哭笑不得,对老板半开玩笑道:“老板,用我肖像打广告,给代言费了吗?”

老板大手一挥:“代言费没有,但庄颜你们这桌,永远免费!想吃什么随便点!”

庄颜笑了:“谢谢老板了。”

老板趁机递上本子和笔,眼睛发亮:“那能签个名不?”

庄颜爽快地签下名字,老板捧着本子如获至宝,欢天喜地地去了。

看着这一幕,席间不知是谁轻声感慨了一句:“庄颜,你现在真的跟我们不一样了。”

庄颜抬眼,半开玩笑地问:“哦?哪里不一样?是不是变漂亮了?还是才华的光芒太刺眼?”

大家哄笑,气氛松快了些。

先前说话同学挠挠头,老实道:“就是感觉像比我们成熟了十几岁似的。”

庄颜瞟了他一眼:“你确定这是夸奖?”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原本因地位悬殊而产生尴尬,冲淡不少。

聚会到一半,连已经上了高中的张学长、以及熊学长等人也闻讯匆匆赶来。

小小的包厢挤得满满当当,却没人觉得不适,能参加世界冠军召集的聚会,那可是荣幸和谈资。

然而,尽管大家都是曾经一起考试、一起奋斗上来的伙伴,如今说笑间,却总隔着无形的线。

尤其是面对庄颜时,很多玩笑说到一半,触及她含笑的目光,便会下意识地顿了顿,然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重新起头。

庄颜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世间安得双全法?她走得太快,站得太高,昔日的同伴便难以望其项背,产生距离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本意是想回来叙旧,却忘了对她而言,这一路是呕心沥血、攀至山巅后回望的艰辛历程。

而对大多数同龄人来说,不过才过去平淡充实的一年。

教室的粉笔灰、食堂的冷硬馒头……这才是他们真实的生活。

至于省里?北京?澳大利亚?

太遥远了。

庄颜坐在这里,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同学们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讨论考试题目,觉得小儿科不配入她的耳。

庄颜叹了口气,忽然有些理解了上辈子那些功成名就的学霸们,为何后来都不太热衷参加同学聚会。

终究不在同一个层次了。

曾经毫无间隙的亲密,像沙漏里的沙,漏走了大半。

席间的气氛,在庄颜有意的引导下重新活络。

“我听说这次市联考竞争很激烈?”庄颜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谁是这次的第一?还是宋娟吗?或者苏晚棠?”

这个话题戳中了大家的兴奋点。

“庄颜,你消息滞后啦!”立刻有人抢答,“现在咱们红星公社可不止那两个!还杀出个陈芝兰,那才叫后来居上!”

陈芝兰接收到庄颜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骄傲。

系统在庄颜脑海里啧啧有声,【看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不得不说,系统猜对了。

庄颜突出重围后,红星公社女同学,压力山大。

庄颜在外面漂了一年,她们以为她顶多参加个全国赛,好家伙,直接拿回个世界第一。

现在谁见到她们都要问:“你们跟庄颜一个公社的吧?庄颜那么厉害,你们数学应该也不差?怎么没考个全市第一?”

系统都同情来,【每个跟你同公社的女生都想原地消失,太惨烈了。】

【尤其是卫威龙、姜成浩这些男生后来居上,她们连借口都找不到,只能拼了命学,生怕丢了红星公社女孩的脸!】

陈芝兰以前还有点小聪明,不算特别用功,现在?真是拼了老命了。

这时,陈芝兰笑着说,“想着怎么也不能给你丢人。”

庄颜闻言,“那可太好了!我就喜欢看大家一起卷……啊不,一起努力学习!”

她及时改口,却引来大家会心的哄笑,气氛放松。

看,这果然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庄颜,偶尔会蹦出点奇怪词汇,但那就是庄颜。

话题又转到了奥赛名额上。

张学长抿了口茶,抛出重磅消息:“对了,咱们市一中的奥赛队伍,今年被省里特批,名额放宽到庄颜5人了。”

“什么?!”苏晚棠等人惊呼出声。他们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

奥赛名额向来金贵,每个城市名额固定,竞争惨烈。

因为庄颜的横空出世,这项赛事被推到了前所未有的热度,无数家长望子成龙,各类补习班如雨后春笋,名额争夺更是白热化。

多一个名额,就多一份希望。

张学长瞟了庄颜一眼,“能不属实吗?也不看看咱们队伍里出过谁。”

他虽未明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额外的三个名额,很大程度上是沾了世界冠军庄颜母校的光。

郑观书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状:“庄颜,在被你统治的阴影下自卑了这么久,终于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了,多谢大佬带飞!”

大家跟着笑起来。

庄颜挑了挑眉,“这才哪到哪?以后你们能沾光的地方,多着呢。”

她本是可玩笑,众人却纷纷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庄颜:……

你们怎么比我自己还有信心?

但大家确实有信心。

当年庄颜在开学典礼上那句总有一天,学校会以我为荣,如今已成了现实,甚至远超预期。

这份由她亲手缔造的传奇,给了所有人盲目的信任,只要是庄颜说的,就有可能。

饭后,苏晚棠等人围拢过来。

苏晚棠作为代表,声音铿锵:“庄颜,你把咱们的名气打出来了。现在外面都说,红星公社的奥赛队伍强得离谱,出了世界第一。”

“我们作为你的同乡、同学,绝对不能给你丢脸!今年的初中联赛,我们拼了命也要冲进去。”

“对!拼了!”

“最起码要闯进省赛!”

庄颜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脸庞上洋溢着不服输的光芒,“那我拭目以待。”

彼此击掌,互相鼓劲。

聚会终散。

庄颜起身,与众人挥手告别。

她要回庄家村一趟,然后整装待发,继续触航行。

这一次,是大家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走向更广阔的远方。

就在庄颜即将踏出店门时,苏晚棠忽然冲上前几步,大声喊道:“庄颜,我认输了,彻彻底底地认输了!”

她顿了顿,眼眶发红,“但是,我要谢谢你。你给所有像我们一样的女孩,劈开了一条路,证明女孩子也能站到最高的地方!”

“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会向所有人证明,你打开的这条路,我们能走下去!”

苏晚棠没有说出口的是,从小学起,她每次拿到第一,心底都藏着惶恐。

父母夸奖过后,就会提醒她女孩子后劲不足。

苏晚棠全凭一股不肯认输的狠劲撑到现在。

每当她恐惧、怀疑时,就会跑到学校的荣誉墙下,那里贴满了庄颜从校赛到世界赛的报道和照片。

她仰头看着照片里眼神沉静的庄颜,心中重新充满力量。

看,那个比你年纪更小的女孩,已经走到了你想象不到的远方。

她证明了女孩能做到的一切。

那么,苏晚棠,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还有什么借口停下脚步?

正是凭着这份从庄颜身上汲取的信念,苏晚棠在一次又一次的疲惫与挫折中,咬紧了牙关,再次拿起了笔。

庄颜回身,挥了挥手,汇入人流。

身后,是被她的光芒照亮、决心奋力奔跑的时代。

前方,则是属于她自己的、星辰大海的征程。

直到庄颜的身影彻底消失,苏晚棠像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迷茫。

郑观书看她这副模样,“怎么,不舍得?”

苏晚棠沉默了一下,“我是想……她曾经是我的同学。”

话没说完,她自己却摇了摇头。

同学?这个称呼现在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配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了命地努力,直到有一天,她能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介绍:“看,那是我的同学,庄颜。”

她抬头,却见姜成浩和卫威龙收拾好情绪,平静地往教室方向走去。

苏晚棠快走几步追上,“你们难道就不会觉得很失落,或者,很无力?”

卫威龙瞟了她一眼,“我从小学就认识她了。县里每一次考试、每一场比赛,都是被她吊打。”

眼睁睁看着庄颜免学费入学,看着庄颜被一中抢着安排最好的宿舍。

卫威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所以,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庄颜是个天才,习惯庄颜跟她们是不同的,习惯庄颜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就走到他们想都想不到的地方。

郑观书和苏晚棠又看向姜成浩。

姜成浩耸了耸肩:“我不是应该更习惯吗?”

忍不住仰天长叹,“谁能想到啊!当初在红星小学,我姜成浩那也是称王称霸、年年第一的存在!”

“结果呢?庄颜从下面转学上来,那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回想当初被庄颜支配的恐惧,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想想都发抖,庄颜太可怕了。”

苏晚棠苦笑着摇摇头。

“看来,我们也要早点习惯才行。习惯庄颜就是这么强大,习惯庄颜根本不合常理。”

一群少年少女说说笑笑,互相打气,继续朝校园走去。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庄颜的名字响彻寰宇,成为一个个定理、公式、乃至时代的代名词时,他们这一届人,也将被历史反复提及。

人们会称他们为庄颜那一届的同学,将他们每个人的成就与庄颜的光芒联系在一起。

后世的研究者惊异地发现,那一年,从那个小小的红星公社走出的少年们,竟在各个领域都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有救死扶伤的名医,有开拓创新的科学家,有驰骋商海的企业家……

史书或许会记下红星公社辉煌的一代,或称其为由庄颜所引领的黄金一代。

但此时此刻,这些尚且年少的同学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唯一知道的,拼尽全力,让自己将来有一天,可以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对世界说。

“对,我们是庄颜的同学。”

庄家村。

庄颜悄悄回了庄家村。

这次她打定主意要低调,谢绝一切流水席和庆祝活动,美滋滋地对系统自夸:“系统你看,我这人就是太高风亮节。”

“这么多人抢着给我庆祝,我硬是没去。这境界,古今中外还有谁?”

系统:……

忍了又忍,【宿主,别的不说,你这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功力,确实越来越厉害了。】

然而,庄颜低调的打算被打破了。

刚靠近村口,就听到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一派欢天喜地。

庄颜茫然地想:“不会吧?我悄悄回来的消息又走漏了?”

果然,她这天才的光芒,当真一点都掩盖不住。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宿主,你睁大眼睛看看那横幅上写的是什么!】

庄颜定睛一看,只见村口挂着大红横幅,上面写着——

“热烈祝贺我村学子在全县联考中取得优异成绩!十人进入全县前百!”

旁边还贴着光荣榜,上面一个个名字,让庄颜看得愣住了。

柱子、庄秋月、庄小花、小红(养猪场那几个小姑娘)……

熟悉名字赫然在列。

恍如隔世。

这几个小孩凭自己的努力,出现在光荣榜上。

她的目光扫到光荣榜最顶端,那里就一个名字。

张春花。

庄颜看着这名字,微微出神。

系统:【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庄颜回过神来,忍不住失笑。

摇了摇头,庄春花,不,张春花,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不过,也好。

聪明人,只要向上生长,总归是能活下去,甚至活得不错。

她不再多想,趁着村里人都在晒谷场那边热闹,熟门熟路地绕到自家后院墙根下,左右看看无人,身手利落地翻身爬墙,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自家院子。

“总算清静了……”

她拍拍手上的灰,松了口气,准备溜回自己房间,继续沉迷她的数学世界。

庄颜轻轻推开自己房间木门。

“嘎吱”

这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仿佛触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全村的高音喇叭“滋啦”响了一声。

然后,原本晒谷场方向的欢庆锣鼓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了。

下一秒,一个洪亮而愤怒的声音通过喇叭响彻全村。

“注意,注意,又有贼骨头摸进老庄家了!”

“肯定是又想偷庄颜的书和笔记!乡亲们!抄家伙!”

“什么?那些挨千刀的还敢来?上次没偷成,这次又惦记上了?”

“抄家伙,保护庄颜留下的书!”

“这贼实在太可恨了,当咱们庄家村无人?”

庄颜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杂沓而迅猛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朝她家涌来!

扑到窗边一看,只见晒谷场方向,黑压压一片乡亲,拿着锄头、扁担、扫帚、擀面杖,男女老少……

甚至刚会走路的小娃娃也攥着小石头,气势汹汹,朝着她家小院席卷而来!

“砰!”院门被一脚踹开。

村长一马当先,手里举着铁锹,气得胡子直抖,破口大骂:“狗日的小偷!没完没了了是吧?敢来偷我们村的文曲星、世界冠军的东西?”

“看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乡亲们,堵住门,别让这丧良心的跑了!”

“对!抓住他!”

“打死这偷书的贼!”

群情激愤,村民们红着眼睛,瞬间冲进了院子,眼看就要踹开房门,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庄颜双手高举过头顶,做投降状,一脸乖巧地出现在门口,与门外挥舞着各种武器、气势汹汹的乡亲们……

面面相觑。

庄颜眨了眨眼,用最诚恳的语气喊道。

“各位叔伯婶娘,是我,庄颜,自己人!千万别动手!放下武器,咱们好好谈!”

毕竟庄颜有自知之明,她身子骨脆弱得很。

这阵仗,一个不小心可能就直接送她去见高斯他老人家了。

庄家村的乡亲们,全都僵在了原地,惊呆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

我这是不是太想我孙女,想出幻觉了?“庄老太喃喃道。

“这咋长得这么像庄颜?”

“还穿着庄颜以前的衣服!”

“就出现在庄颜的屋里!”

“这也太离奇了吧!”

庄颜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开口:“那个,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庄颜?”

“哗,!!!”

短暂的死寂后,全村沸腾了!

“真是庄颜!”

“庄颜回来了!”

“我们的庄颜回来了!!”

刹那间,锄头、扁担、扫帚被扔了一地,“哐啷”声响成一片。

人群恍然大悟,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