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是红星小学第一名吧?◎
庄颜转身去看,只见主席台的老师们,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秒钟死寂,如火山猛烈爆发。
“高考恢复了,真的恢复了!”头发花白的老教师第一个失声痛哭,踉跄跪地。
那是他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的消息。
“高考,高考啊!”年轻的老师激动得浑身发抖,互相紧紧拥抱,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读书人向上攀爬的火种再一次熊熊燃烧。
陈校长站在主席台上,仰头狂笑。
“回来了,都回来了!”
他猛地看向台下的庄颜,眼神炽热如火炬。
这个时代,正在向真正的天才招手。
高考恢复的消息,席卷了红星公社。
其最直接,最猛烈的冲击波之一,就是红星小学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
无数曾经对读书嗤之以鼻的家长,此刻像疯了一样,拉着,拽着,甚至拖着哭闹的孩子,涌向红星小学。
他们跪在陈校长办公室门口,苦苦哀求。
“陈校长,求求您,收下我家娃吧!”
“以前是我们糊涂,是我们瞎了眼,不知道读书的金贵。”
“现在高考都恢复了,读书是真能改变命,让孩子念书吧,砸锅卖铁我们也供。”
整个县城,甚至整个国家,都在为高考恢复而轰动,人们奔走相告,热闹非凡。
无数被遗忘在乡村的知识分子们,头一次看到了回城的曙光。
这一次,他们可以靠自己的努力,真真正正回到那个属于他们的故乡。
四年一班涌入了大量插班生,教室挤得满满当当。
但此刻,根本没人有心思关注新同学。
因为更紧迫,更重量级的挑战,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为了应对高考恢复后选拔人才的需求,同时摸清全县教育水平的底数,县城期中联考被取消。
取而代之的是规模更空前的期末,学校参与更多,重视程度更高的期末全县联合大考!
这次联考被各公社书记再三下令,再如何倾尽全力也不为过。
全县五十多所中小学,数万名学生将同台竞技。
为了拉开差距,选拔真正尖子,考试难度被前所未有地拔高。
甚至有小道消息疯传:数学和语文都设置了超高难度的附加题!
消息传来,像红星公社小学这样地处偏僻,师资力量薄弱的学校,压力陡增。
陈校长既焦虑又激动,几夜没合眼。
还有什么比这场规格空前的期末全县大考,更能检验红星小学的教学成果?更能打响学校的名声?更能为学生们争取到宝贵的教育资源?
据说,成绩优异者可能被初中提前免试录取,根本不用再参加小升初考试。
似乎生怕大家不够重视,县里还提前放出的风声。
“本次联考,全县前十名,直接奖励十块钱!前一百名,至少五块!”
这在七十年代末,对普通家庭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整个红星公社,彻底癫狂。
重压之下,必有卷王。
红星小学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时状态。
陈校长大手一挥,庄颜之前提出的周周考构想被火速采纳。
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
试卷就跟不要钱一般,考得学生们两眼发直,脚步虚浮,梦里都在大哭我错了我真不会做。
就在这人人自危的备考地狱中,庄颜,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仅没被这恐怖的节奏压垮,反而像鱼儿入了水,精神焕发。
作为重点关注对象,几位老师都会一对一温柔妥帖问她这次考试,哪里不会,哪里需要加强,你不要怕,大胆说出来,老师都会帮你哦~
羡慕嫉妒恨的同学们,就听到庄颜真诚地说。
“王老师,这次的题是不是还可以再难一点?怎么没设几个陷阱?”
“莫老师,附加题的阅读理解是不是设置得太浅显了?要不要加点深度?”
她那副求知若渴的模样,落在被考试折磨得**的四年一班同学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苍天啊!”
“灭了这个妖孽吧!!!”
同学们很快察觉,这次县城联考对红星小学非同寻常。
上课铃刚响不久,教室门就被敲开了。
教导主任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口,直接点名:“庄颜,姜成浩,宋娟,李金国、陈轩逸……还有你们几个跟我来校长室一趟。”
庄颜等被点到的十数名学生,以及隔壁班零星一两个佼佼者,在满教室愕然,茫然的目光中起身。
短暂的寂静后,窃窃私语骤然沸腾。
“咋回事?教导主任亲自找人?”
“还用问?肯定是陈校长要给他们开小灶!”
“天!这是要代表咱们学校出征县城联考了?”
“你看姜成浩那腰杆挺的,宋娟脸都激动红了,就连庄颜这小矮子看上去也高了点。”
“废话!能去校长室单独谈话,多大的脸面!”
“唉,咱啥时候能有这待遇……”
办公室里,陈校长看着面前这十张或激动,或紧张,但都难掩兴奋的稚嫩小脸,疲惫的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同学们,坐,”他示意大家挤挤坐下,“这次叫你们来,不为别的,就为这次全县联合大考!”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这次联考,规模空前。五十多所学校,数万名学生。这是咱们红星小学第一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亮相,考好了,是给学校争光,给咱们公社争气,更是给你们自己挣前程!”
孩子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一股重任在肩的骄傲感油然而生,用力点头。
陈校长话锋一转:“县里这次下了血本,前十名奖励十块钱,前一百名至少五块,你们都听说了吧?”
看到孩子们眼中迸发的亮光,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但说实话,全县前十?那是人中龙凤,是踩着万千尖子登顶的天之骄子!咱们红星小学……暂时还不敢做这个指望。”
这话一出,姜成浩下意识地瞥了庄颜一眼。
不仅是姜成浩,宋娟,李金国,连同其他几位同学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庄颜那张平静的脸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们不敢指望,但庄颜……她或许可以?
陈校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怎么?你们对庄颜这么有信心?”
姜成浩沉重叹气,“校长,不是我们对庄颜有没有信心,是她就是个……天才”
顶着庄颜幽幽的眼神,姜成浩愣是最后一秒,把变态改成了天才。
其余几人也心有戚戚点头。
是庄颜用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一道又一道他们想破头也做不出来的难题证明了她就是比他们强。
几人没好意思说的是,如果连庄颜都考不进全县前十,那岂不是证明他们这些被她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更加差劲?
但如果,庄颜进了,那就证明只是庄颜太妖孽了!
姜成浩等人迫切看到,庄颜在县城联考大杀四方。
这也让他们得到些许安慰。
陈校长看着众人各异的神情,目光再次落到依旧淡定的庄颜身上,心中欣赏更甚。
他清了清嗓子,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好,有信心是好事!不过,咱们眼光也要放实际点。这次联考,除了县里给的奖励,”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所有小耳朵都竖了起来,“咱们公社说了,只要有人能考进全县前十,公社额外再奖五块钱,咱们学校呢,也再加三块!”
“嘶!”
办公室里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块加五块再加三块?!十八块钱?
在这个猪肉几毛钱一斤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个孩子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就连庄颜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么大手笔?!那她不就发了吗?
“另外,”陈校长继续加码,“只要能考进全县前一百名,公社奖励两块,学校也奖励一块。”
这下,更多人的眼睛亮得像灯泡了。
前十不敢想,但前一百?
努努力,垫垫脚,万一就挤进去了呢?
尤其是姜成浩,宋娟,李金国这几个尖子,更是摩拳擦掌,觉得这前一百才是他们真正该瞄准的目标。
一个胆子大的学生忍不住问:“校长,那咱们学校自己的排名呢?还奖不奖?”
陈校长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奖,当然奖,只要考进全校前十名,学校至少奖励一块钱,具体名次,奖励还会往上加!”
“哇!”
这下连最沉稳的学生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学校这次是真豁出去了。
庄颜更是快乐地在心里掰起了手指:如果能拿全校第一+全县第一,那就是县里10块+公社5块+学校3块+校内名次奖励……
天呐!这得是多少个鸡蛋?多少顿肉?好日子是不是真的要来了?
红烧肉管够,东坡肉就在眼前,还有松鼠桂鱼、锅包肉、糖醋排骨、小酥肉……
她想吃肉啊啊啊啊啊!
庄颜吞吞口水,仿佛梦里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近在眼前了。
紧张备考几周,红星小学放假让学生们回家休整。
庄颜刚出学校,就看到庄卫东整个人兴奋得像个兔子,来回蹦跶。
“叔,你疯了?”庄颜很是忧虑,那她的猪猪怎么办?
“你不知道?”庄卫东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重大秘密的兴奋,“高考恢复了!县里,公社都传疯了!”
“咱们的资料卖疯了,乖乖,赚得可比黑市多!回头就把钱给你。你都不知道,那些知青,原本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一听到我有复习资料,那嘴脸变得嘿嘿。”
庄颜当然知道高考恢复,但她没想到引起波澜比她想象还要大。
庄卫东就说:“不过,要说这高考恢复,最风光的肯定是你三叔。”
庄颜:?
带着疑惑,她回到了庄家村,发现村里格外安静,以往村路口见人就八卦两句的三婶子四姨子五大爷竟然都不在?
等回到村头大榕树下,嚯,好家伙,全是人!
眼前的景象让庄颜差点笑出声。
她三叔庄老三,正站在一块充当黑板的破门板前,一手挥舞着卷了边的旧书页,一手捏着半截粉笔,唾沫横飞,激情澎湃。
“同学们,我知道,你们觉得上学苦。日头晒,板凳硬,但是!”他猛地拔高音量,粉笔“啪”地敲在黑板上,“高考恢复了,知识改变命运不再是空话!你们知道这次县城联考,县里给前十名奖励多少钱吗?十块,整整十张大团结啊!”
底下围观的学生和村民顿时发出一片“嗬嗬”的惊叹声。
“就连红星小学,同样有奖励!又是好几块!”又是一阵更大的骚动。
“所以,现在你们应该做什么?”庄老三振臂高呼,颇有几分领袖风采。
“要读书!”底下稀稀拉拉有人应和。
“要跟谁读书?”
“跟三叔读书!”这次声音整齐了些。
“好!”庄老三满意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睛,“即便咱们村小学还没建起来,即便你们暂时去不了红星小学,但在三叔的带领下,一样能奔向更辉煌的未来。现在,我们继续复习下一组字词!”
庄颜:……
她不过是给三叔点拨了一下造势的方向,纯粹是想让他吃点苦头,别搁家里念念叨叨,万万没想到,老庄家当真“人才辈出”。
好好一个扫盲班,硬是被他搞成了激情澎湃的知识改变命运大型传销动员会。
这鼓舞人心的本事,简直比陈校长还胜一筹!
庄老三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庄颜,顿时像发现了大宝贝,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哎哟!庄颜,咱们庄家村的最聪明的人回来了?”
“快,快过来,给大家伙讲讲!县城联考到底有多重要?”
庄颜:“啊?讲啥?”
“把你在红旗下讲的那套,再给大家伙好好说道说道!”
庄颜:……
这你都知道?
庄颜头皮发麻。
在一众村民和三叔热切得近乎狂热的目光下,感觉自己像被架上火堆。
庄颜胡乱应付了几句,趁着庄老三还在滔滔不绝地展望未来,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把叔伯婶娘那些夸张的夸奖统统抛在脑后,逃也似的冲回了老庄家。
庄颜心下好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在重男轻女的庄家村拥有如此巨星般的待遇。
然而,这巨星待遇还没完。
刚一踏进家门,庄大爷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双平日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
“庄颜,快,给爷爷好好讲讲!这次县城联考,到底能拿多大的奖励?”庄大爷急切地问。
庄颜看着围在爷爷身边那一圈同样眼巴巴的老头老太太,再看看奶奶庄老太身边那些老姐妹同样探询的目光,心里彻底服气了。
老庄家在庄家村这人缘……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怎么谁身边都围着一大群拥趸?
庄颜只得把红旗下那片演讲再说一遍,一大群好奇心爆棚的乡亲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他们过来,说白了就是想听听这县城联考和高考恢复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高考恢复可是天大的动静,连他们这偏僻的庄家村都感受到了震动。
那些知青尾巴翘上了天,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现在可好,他们村自己也有个读书厉害的,庄颜就是他们的门面!
而老庄家更是乐得吹。
虽然他们并不觉得庄颜能考进全县前一百,毕竟公社小学在全县排不上号,但这不妨碍他们借着庄颜的风头狠狠吹嘘,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当然,他们吹嘘也是看准了时机,趁现在庄颜还没考试,结果未知,赶紧能吹多高吹多高。
等真考完了,万一没名次,那还吹个啥?
庄颜明白,这是老庄家上上下下借着她吹了风头,个个心满意足。
所以,她要个报酬很正常吧?
饭桌。
庄颜看着一家人扬眉吐气,眼珠一转,笑意盈盈地开口:“爷,奶,咱们家现在可是村里有名的诗书世家,全家都在学习,三叔又在搞扫盲,是咱们村鼎鼎大名的人物了……”
这话捧得庄老太,庄大爷红光满面,连连点头。
连庄老三也高昂着头,颇为自得。
庄颜话锋陡然一转:“所以啊,为了咱们家唯一正在认真读书,要代表咱们村去县城争光的学生,也就是本人,能在这次联考里考出更好的成绩,是不是该表示表示,给点实际支持?”
庄秋月一听庄颜这开场白,立刻联想到之前学过的成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庄秋月同情看向两个老人。
完蛋了,要大出血喽。
庄老三正被诗书世家的帽子戴得飘飘然,立刻接口:“庄颜说得对,庄颜要是考好了,那是咱们全家的光荣。得支持,得好好补补!”
他甚至毫无廉耻地看向庄老太,“娘,我听说你攒了有几十个鸡蛋了?给庄颜补补脑子正合适!”
“放屁!”庄老太的本性瞬间被点燃,差点跳起来,“那是我的……”
后半截骂人的话,在接触到庄颜诚恳天真的眼神后,硬生生憋了回去。
万一庄颜考好了呢?上次年级第一多风光?这次要是真考个全县名次回来……那鸡蛋换十几块钱?值!
她心疼得全身的肉都在抽搐,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行吧!咱家庄颜也是给咱家争气,这次联考这么重要,那就每天给庄颜煮一个鸡蛋,补补脑子!”
庄颜都惊了。
她原本只想坑两三个鸡蛋尝尝,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大方,直接许诺每天一个,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等庄颜应诺,其他人立刻不干了。
大人不出声,但石头和柱子可不惯着。
“奶,我也要吃!”
“我也要。”
就连庄春花也忍不住屯吞口水,仗着现在她是外人了,大胆发声。
“奶奶,我给家里挣了十块钱,鸡蛋也有我一份。”
庄秋月捏着口袋里的小鱼干,不说话。
嘻嘻,一群蠢货,也不想想,老太太本来就不舍得,怎么可能还愿意给你们鸡蛋?
没骂你们就不错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庄老太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们去考县城联考吗?你们能考进全县前一百名吗?!”
老太太倒是不把目标定太高,怕万一庄颜考不上丢脸,只敢说前一百。
石头不服气地嚷:“那庄颜要是考不上呢?”
庄老太麻溜地顶回去:“考不上?考不上这鸡蛋就当喂……”
她看了眼庄颜,终究没把“喂狗”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大家都懂。
庄颜很自觉,乖巧地说,“爷奶,我努力不当狗。”
老庄家人:……
谁要你保证这个!
倒是庄老三格外积极。
他现在可是村里心怀天下,无私奉献搞扫盲的标杆人物。
这名声眼看就要成了,就差临门一脚当老师了!要是让人知道庄颜在家这么努力为全村争光,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吃……他这苦心经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娘!”庄老三义正词严,“你甭管石头,你看庄颜这娃这儿瘦,一看就营养不良。跟城里的娃一比,说不定大脑都没发育完全。”
庄颜:?
三叔,你是不是偷偷骂我了。
“该补,必须得补!光一个鸡蛋哪够?我看,得把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炖了给庄颜补身子,考试费脑子!”
庄老太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那只老母鸡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在政策允许下养的几只鸡里最能下蛋的那只,当初二婶坐月子想吃都没舍得!
她颤抖着手指着庄老三:“滚犊子!”
二婶一家更是气得脸色发青。
他们突然发现,怎么老大和老三这两房,倒厮混在一起。
反而是他们老二家,落了下风?
咋就变成这样?
这晚,庄颜的家庭学堂开课,人更多了。
庄颜惊讶地发现,连庄老太和庄大爷都搬着小板凳,目光灼灼地坐在了角落里。
她歪了歪头,看向两人。
庄大爷吧嗒着旱烟袋,干咳两声,“丫头,咱们家现在可是庄家村一等一的诗书世家。我和你奶奶也不能落后,活到老,学到老嘛。”
庄老太也拼命点头。
庄老太不会说的是,下午她被几个老姐妹挤兑了。
因为她吹庄颜吹得太厉害,结果被老姐妹嘲讽:“吹得再好有啥用?你们老两口不照样是大字不识的文盲?”
这简直戳中了庄老太好不容易挺直点的腰杆!
她当时就怒了:不就是认几个字吗?老娘当年也是能扛枪的女人!还怕这个?
何况,她还给庄颜整整七个鸡蛋啊!庄老太心疼得要命,还不赶紧上几节课补回来。
庄颜无所谓,反正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然而很快,庄老太和庄大爷就后悔了,连滚带爬地想退出课堂。
小孩认字也就罢了,他们这把年纪认字,简直是折磨。
更要命的是,庄颜一旦切换到教学模式,脾气就极其暴躁,活像个暴君。
她才不管你是堂哥堂姐还是叔叔婶婶,学得不好?拿着竹片就是一个敲!
好家伙,也就两三下,那手掌瞬间就肿了,跟个发面馒头似的!房间里大人和小孩一个赛嗷嗷哀嚎。
骂人更是毫不留情,直戳痛点。
“三婶,这个锄字说了三遍了!锄禾日当午的锄,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连锄头都不认识了?”
“二叔,笔画顺序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你那是在画符还是在写字?鬼画符都比你这个工整!”
“石头,注意力集中,东张西望看什么?窗外有金元宝捡吗?再开小差,今天的字抄十遍。”
骂得那叫一个狠,字字诛心,句句扎肺管子!
至于庄老太和庄大爷,庄颜倒是没打,主要是怕把老人家打坏了。
但两个老人家硬生生被庄颜指着鼻子骂了半个小时,骂得他们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奶,这个大字,一横要平。你这一撇出去是干啥?要飞啊?写个字跟要打架似的。”
“爷,握笔,握笔姿势。说了多少遍了?不是让你攥锄头把,笔都要被你捏断了。放松,放松懂不懂?”
“爷奶,你们也活了五六十了,这脑子咋还跟没长出来似地?”
两个老人家万万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黄土埋半截了,临了还要被自家孙女当着一堆小辈的面,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
最憋屈的是,庄颜骂的还句句在理,让他们根本无从反驳。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两个老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躲回里屋,面面相觑,刚想抱怨庄颜两句太凶,没想到被庄颜直接揪回了小课堂。
“爷奶,上课了,你们怎么还在房间休息?”
两人:……
庄大爷委婉提意见,“丫头,你这教认字,能不能温柔点?”
地主也没这么催长工干活哇。
“爷,奶,你们不知道吧?在我们红星小学,老师就是这么教。要是考试不及格……”她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师手里的教鞭那是想抽哪就抽哪!啪啪响!疼着呢!”
“还有的老师穿那种带跟的鞋,”庄颜比划了一下脚,“直接往不及格的学生脚上踩,一脚下去,哎呦!那脚趾头甭想要来。”
底下坐着的庄春花,庄秋月,石头柱子等人,情不自禁露出了痛苦不堪,心有余悸的神色。
庄颜当初也想这么踹他们来着!
庄老太和庄大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那所对他们而言神圣无比的公社小学,老师的手段竟然如此残暴?
“对啊对啊,”庄卫东点头如捣蒜,“庄颜说的没错,我送她上学,还看到有学生被罚青蛙跳三十圈呢!”
庄卫东打了个寒噤,他当时都怕那学生活活跳死。
庄大爷强装镇定,背着手,努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严师出高徒,打两下也……也正常。”
庄奶奶也说,“石头,柱子,还有那两丫头,听到没,要听庄颜的话!要不然就是庄颜不打你,我也拿烧火棍揍你们。”
说是这么说,但两老人家这声音怎么听怎么有点虚。
两人心里打定主意:算了算了,咱这把老骨头还是不学认字了,太遭罪了!
当个文盲没啥不好。
光明正大地骂完一群老的,打完一拨小的,庄颜心满意足地躺上床,只觉得浑身舒坦。
庄颜突然发现,当个老师也挺好,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特别是骂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辈,她是一点心理负担,道德感都没有,只觉得骂得还不够狠,不够过瘾。
甚至很认真考虑,什么时候给他们出一张试卷?
考不及格,直接把试卷往人的脸砸。
第二天去县城参加联考,庄老三发现庄颜不仅毫不紧张,反而满脸红光,精神焕发,与学校里其他紧张兮兮的学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庄老三疑惑:“庄颜,你就这么有信心?一点都不紧张?”
庄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四叔,你是不是忘了?我要是考不上名次,奶也不会向我发火。”
毕竟,以庄颜现在在老庄家的地位,两老口一定会忍。
而倒是承担怒火的不就只有其余老庄家人了?
庄老三:……
他差点忘了这茬,倒是庄颜美美地继续上学了。
唯有他们哥几个,就等死吧。
庄老三顿时觉得压力山大,比庄颜还紧张了。
进了学校,庄颜发现多了很多生面孔。
这些学生大多穿着更破旧,脸色也更黑黄,一看就是下面生产队来的。
一问才知道,为了防止作弊,全县所有生产队的学生都被打散,安排到公社小学考试,并且不同公社的老师交叉监考。
但令庄颜诧异的是,怎么谁都认识她?
一进校门,就有不少陌生学生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快看,就是她,公社小学那个第一名!”
“对对对,听说狂得很!还在红旗下讲话。”
“你们做过她的错题集吗?我们老师费老大劲才搞到一份,让我们当宝贝供着呢。”
“做过,那就不是人做的!”
“啧啧,长得人模人样,没想到这么凶……”
庄颜:……
头一次发现自己凶名远扬。
庄颜找到自己的考场教室,一进去就发现气氛不对。
讲台上站着两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陌生老师,应该是别的公社调来的监考,从她进门起,目光就紧紧锁定了她。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就你是红星小学第一名吧?重点盯防对象!看看是不是举全校之力作弊了!
庄颜:……
庄颜坐下,就看到窗外人影一晃。
好家伙!他们红星小学那位教导主任,正像个门神一样贴在窗户玻璃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两位监考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不速之客,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满。
这架势,分明是怕他们祸害本校的尖子生。
教导主任骄傲挺胸,是又咋样?
小小的教室里,三位老师三足鼎立,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庄颜无语望天:至于吗?
这是考试,不是地道战。
第一场考语文。
开考铃一响,试卷一发,压力笼罩了整个教室。
庄颜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不知哪位同学,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为什么她知道?因为那同学抖得太厉害,连带着他的桌子都在撞庄颜的椅子背,搞得她的椅子也跟着抖。
庄颜忍不住回头想提醒他放松点,结果一回头,正对上那同学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更惊恐了,仿佛在说:求求了,我就要哭出来。
庄颜默默地把头转回来,默默地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算了,还是别刺激这位可怜的小同学了。
等监考老师示意可以翻动试卷,庄颜习惯性地浏览了一遍正反两面,忍不住微笑,简单!太简单了!
经历过系统模拟出的那些难度翻倍,陷阱环环相扣的题目后,再看这所谓的县城联考题,简直有种小儿科的感觉。
庄颜默念,这道题目埋了个小陷阱,但挖得不够深;那道题考了作者感情,却不需要联系时代背景做更深层的论述……
庄颜一边写,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她花费属性点解锁的金牌出题人模拟出卷功能,实在是太强大了。
倒不是说题库里有原题,而是整个出题风格,思路,陷阱设置的方式,跟县城联考题如出一辙。
庄颜做起来简直如鱼得水,行云流水,越写越顺畅,越写越飞扬,甚至忍不住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讲台上,那两位目光如炬的监考老师,眉头皱得更紧了。
其中一个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这个传说中的红星小学第一名,做题速度快得离谱不说,怎么还笑?还哼歌?该不会是……作弊?
他神情严肃地站起身,不动声色地踱步到庄颜身边,目光锐利地扫向她正在作答的试卷。
第一道大题,做完。默写题,写完。填空题,搞定。阅读理解……
答题区域写得满满当当,条理清晰。
老师越看越心惊:太快了,太顺了。
他看着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甚至忘记了监考的职责,想仔细看看她写的答案。
咦,这水平,怎么像是快比得上他们县城小学的尖子生?
就在他看得入神,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时——
“咳!”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刻意的清嗓声。
监考老师一抬头,正对上窗户玻璃外,红星小学教导主任那张紧贴着的写满你敢动她试试的大脸!眼神凶得像只要扑进来咬人对狗!
监考老师被这护犊子的架势吓了一跳,心里暗骂一声“神经病啊”,但也知道这样盯着人家尖子生确实不厚道。
他悻悻然地直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但心里那份惊疑和好奇却更重了。
他忍不住又绕回讲台,假装巡视,目光却再次瞟向庄颜,想看看她作文写得如何。
这次的作文题对四年级来说颇有难度,《我心中的红旗》。
能不能延伸是关键。
当老师看清庄颜笔下流淌出的文字时,倒吸一口凉气。
庄颜甚至写出了变化过程,她写,“三岁时,我第一次见红旗,以为红旗就是块红布,上面缝着五颗黄星星。”
“上学后,再一次见红旗,才知道那是用烈士鲜血染红。”
“再后来,我开始留意红旗,才发现这红旗还是叔叔们砖窑里的热气,是爷爷镰刀下的麦浪,是老英雄没说出口的期盼……”
这立意!这论述!这引经据典的深度!这哪里是四年级作文?就说这是成年人的所写,他也信。
“这……这不可能!”老师心中巨震,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几乎想趴下去细看。
“咚!”他的头猛地撞上了另一个低下来查看的物体,是另一位监考老师。
原来另一个老师也按捺不住好奇,凑了过来!
“哎呦!”两人同时痛呼一声,捂着脑袋。
“干什么呢?”窗外教导主任无声怒吼隔着玻璃都清晰可闻,那张脸几乎要挤破玻璃冲进来!
两位监考老师尴尬地对视一眼,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大家专心答题!”
监考老师失魂落魄地坐回讲台前的椅子上,内心翻江倒海。
他来自县城一所不错的学校,平时也见过不少聪明孩子。
但眼前这个……他低声问旁边的老师:“老李,你相信天才吗?”
老李愣了一下,也压低声音:“信,当然信。但我不信在这种偏僻公社能有这种级别的天才。”
天才也需要土壤。县城的师资,学习资料,眼界,哪样不吊打公社?公社小学的天才,放到县城也就是中上罢了。
监考老师听了这话,心里平衡了点,自我安慰道:“也是,可能就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吧。”
但庄颜这个名字,却被他牢牢刻在了心里。
这水平,绝不简单。
还剩二十分钟,庄颜已经提前完成了所有题目。她习惯性地想提前交卷,一抬头,正对上窗外教导主任那“你敢提前交卷试试?给我认真检查!”的炯炯目光。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庄颜无奈地耸耸肩,放弃了提前交卷的念头,破天荒地利用这剩下的二十分钟,开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检查试卷。
这一检查,还真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阅读理解的一道选择题上,她竟然还真做错了。
那个选项看似正确,却偷换了概念。庄颜当时脑子一热,想当然就选了!幸好检查出来了。她立刻提笔改正,心有余悸。
这下子庄颜再也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利用这宝贵的二十分钟,将整张试卷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重新审阅了一遍。
幸好,除了那道题,其他都是虚惊一场。
但也正是这个教训,让庄颜深刻意识到,在这种汇聚全县精英的考场上,题目的绝对难度可能并非区分的关键,真正的胜负手,往往在于谁更细心,谁能避开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致命的陷阱。
比如她刚才差点栽进去的那道题,不知道会坑掉多少粗心的人。
庄颜质疑系统,“统子,为什么你们的天才没有细心buff?”
差一点,她就做错了。
系统鄙视,【不是我们,是你没有。】
庄颜:……
系统:【菜鸡就菜鸡,究竟是谁迟迟没有激活细心的buff?】
庄颜:……
可恶,你们天才模拟系统一点都不爽。
就不能属性点拉满,苏爽度直接飙升吗?
考试结束,收卷。
庄颜刚走出教室,教导主任就像影子一样贴了上来。
庄颜疑惑:“主任,您这是?”
教导主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熙熙攘攘的学生和老师,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次外校的学生老师太多了,鱼龙混杂!我得看着点你!万一哪个不长眼的……”
他眼神瞟向不远处那两个正盯着庄颜窃窃私语的监考老师,意思不言而喻。
在他眼里,庄颜这小身板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风一吹就能倒,简直需要重点保护。
庄颜哭笑不得,这老师对人性险恶的揣测是不是太夸张了?
但当她看到那两位监考老师确实在远处对她指指点点,似乎在确认什么时,还是乖乖地跟着教导主任去了学校食堂。
小心没多错嘛。
在主任的监督下,庄颜吃完了主任特意给她买的,加了荷包蛋的阳春面,然后又在他的威逼下,趴在食堂桌子上眯了会儿午觉。
直到下午数学考试快开始,才被主任亲自护送到考场。
当真是十分威风。
庄颜看到姜成浩几人,本来还想高兴打个保护,但这几人一看到她身后教导主任那张夜叉脸,惊恐转身就走,一秒都不停留。
庄颜:……
庄颜敢肯定,有关于她的新传闻,估计又要遍地都是了。
下午的数学考场,监考老师又换了两个人。
但庄颜明显感觉到,这两位新老师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充满了探究,好奇,甚至一丝难以置信。
显然,她在语文考试上的惊人表现,已经在监考老师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开考前,庄颜发现她背后那位疯狂抖动的同学缺考了。
监考老师语气平淡地解释:“刚才有两位同学过于紧张,突发腹泻,无法参加后续考试了,大家放松心情,不要紧张。”
庄颜:……
不是吧?一个小学联考,至于紧张到这种程度吗?
她以前看现代高考新闻,觉得那些因为奇葩原因缺考的考生很搞笑,没想到在七十年代高考恢复后,大家对考试的重视程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小学生都这么拼?她是不是该考虑以后进军教辅行业?
等改革开放了,这绝对是刚需啊!相信各大家长很欢迎她把手伸进他们的钱袋子温暖温暖。
庄颜美滋滋地盘算着未来的发财大计。
“全县期末联考数学考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