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霆去见陆天广,众人则去睿王府等消息。
朝中半数大臣都在这里了,朱炎武也在,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却给人很强的压迫感。不过有他在,众人安心很多。他手里有兵权,有他在,谢知渊就不敢轻举妄动。
等了不知道多久,就在众人等得心乱如麻时,陆云霆回来了。
见他平安回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迎上去问他,“王爷,怎么样?”
陆云霆看着那一张张或急切或慌张的脸,想起了之前他见到陆天广时的场景。
没错,他见到了陆天广。
他到了宫门口,亮出自己的身份,守卫的军士进去禀告,不一时就带他进入了朝元殿。
大殿中很暗,门跟窗都紧关着,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药味,以及一股不知道什么味道。等他离开时,他忽然想起来,那是腐朽的味道,就像很多老人身上都会有的味道。
陆天广躺在床上,床上挂着厚厚的帷幔,所以视线更加昏暗。
听说他来了,他费力地想要起身,尝试了两三次,在他忍不住想上前帮忙时,他才勉强起身,然后靠在枕头上喘气。
是那种很明显的喘气声,像破风箱一样,一下一下的。
那时,陆云霆脑中闪过一个词,“苟延残喘”。没错,病床上的人就给他这么一种感觉。
他仔细打量着床上的人,他的父亲,永晟的君王。陆天广当年离开家里时,陆云霆已经十岁了,他对他有很深的印象。在他印象里,自己的父亲是个高大健壮喜欢玩笑的男人,他喜欢逗他玩,喜欢抱着妹妹……他会打猎,不时给家里添两道肉菜,这世上似乎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十年后再见,他跟自己印象中的父亲不一样了,他依旧健壮,却不那么爱玩笑了。他身上有种摄人的气势,威严敢十足。他一言九鼎,他手握乾坤,他是他父皇,也是个英雄。
但现在呢?他靠在那里,连呼吸都费力,就像年老的狮子,已经没了往日的雄威;如风中残烛,好似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灭。
这时陆云霆突然发现他不怕他了,他也不过是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重病将死的人。
“父皇,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陆云霆问。其实他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陆天广这病很凶险,能不能熬过去,要看天意。
“好,好一点了。”陆天广喘着气回。
“父皇,谢知渊说你下了圣旨,让他暂代朝政。”陆云霆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这圣旨真是陆天广下的吗?
“嗯。他跟着我多年,能处理好这些事的。”陆天广断断续续地说。
他真下旨让谢知渊代理朝政?为什么,为什么是谢知渊,不是他?陆云霆既失望,又心冷,忍不住提醒,“父皇,历来只有太子才有监国之权。”所以,他是想要谢知渊当太子吗?
“哪那么多规矩。”陆天广说。说完这句,他就闭上了眼,似乎累了。
“父皇……”陆云霆喊了一声,陆天广尝试睁眼,最后似乎没有力气,只半睁着眼看陆云霆。
这一刻,陆云霆想到了死亡,他就那么怔怔看着陆天广,又是伤心,又是不甘。都到了这种时候,他最信任的竟然是谢知渊,而不是他吗?他到底比谢知渊差在哪里!
他忍不住问,“父皇,为什么不立太子?”
陆天广说,“朝中现在局势不明,有歹人居心叵测,还是,还是等等。”
“歹人?”他怎么没看出哪里有歹人,而如果有歹人,更加该立太子,稳固朝堂。陆云霆垂眸,或许他不是不想立太子,而是不想立他为太子。认识到这一点,他彻底失望了。
陆天广又闭上了眼,幽幽叹了一口气。
陆云霆咬牙,事情不该是这样的,“父皇……”
陆天广却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王爷。”侍从过来,请陆云霆离开。
陆云霆根本不想走,他还有问题想问陆天广。
“哎呦,王爷,陛下累了。”侍从推着他往外走。
“父皇?”陆云霆大声喊。
床上的人没回答,直到他被推到门边,床上传来一句叮嘱,“做好自己的事,等朕,等朕好起来。”
这时陆云霆已经来到了大殿外,大殿外晴空万里,风和日丽,跟大殿内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他站在那里,想着陆天广最后一句话,等他好起来,等他好起来,然后呢,立谢知渊为太子吗?
他站在那里良久,俯览整个皇宫,富丽堂皇、朱甍碧瓦,一眼看不到尽头。
“王爷,见到陛下没有?”周平见陆云霆只顾着发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陆云霆摇了摇头。
一片哗然,“宸王不是说王爷可以见陛下吗?怎么,又不让见了?”“王爷是陛下亲子,陛下生病,王爷更该去探望,现在却连见都不让见,这是何道理?”“是何道理?有人蒙蔽圣听,居心叵测呗。”越说,众人越气愤,什么话都出来了。
“好个狼子野心!”
“我永晟朝危矣。”
“我们现在怎么办,可不能坐以待毙,让奸人得逞。”
……
乱了一会儿,所有人看向陆云霆,这件事还得他拿主意。
陆云霆起身,来到朱炎武身边,问他,“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朱炎武左手裹住右手,将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他阴沉道,“谢知渊还有虎军就交给我,早就想跟他较量一番了。”
他言下之意谁都懂,控制住虎军,除掉谢知渊,清君侧、靖国难!
顿时,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当次国难之时,他们正该站出来,精忠报国,哪怕身死,也在所不惜。
朱炎武的军队本来驻扎在京城以北,而虎军则驻扎在京城以南,这天凌晨,朱炎武的军队忽然开拔,往南而去,天亮的时候,将虎军围在了军营中,让他们不能驰援京城。
京城内,朱炎武则亲自带人围住了谢府,谢府大门紧闭,但被撞开是早晚的事。
皇宫入口,陆云霆带着众位大臣要求见陆天广,说有要事要禀告他。
守门的士兵看看天色,说还没到开宫门的时候,请睿王稍等片刻或者晚点再来。
皇宫是天子住的地方,宫门开关有严格的时间规定,任何不在宫门开启时间内扣门的,都是重罪,陆云霆这个时间来,已经不妥了。
“大胆,睿王有急事禀告陛下,耽误了大事,你可担待得起!”崔行舟厉声喝道。
“就是,你有几个脑袋,敢拦王爷,敢拦我们。”众臣一起喝道。
那士兵没了主意,犹豫片刻,说,“那王爷与众位大臣在此等待片刻,小人进去禀告陛下。”
“速去速回。”
士兵跑着去了。
不一时,他回来说,“陛下说了,不见任何人。”
“是陛下说,还是谢知渊说?你们这些人,我看你们都活腻了,竟然附从逆党,助纣为虐!”周平冷冷道。
随着他这话一落,无数箭矢射向对面,瞬间射倒了很多守门的军士。
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拿下了宫门,这比他们想的要容易一些。鱼贯进入宫门,他们朝朝元殿而去。一路上遇见不少宫女侍从,若有敢阻拦者,一律诛杀当场。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进入宫门不久,一群黑衣人手拿兵器,跟着进了宫门,就尾随在他们身后。
朝元殿大门紧闭,陆云霆站在那里,躬身道,“父皇,儿臣有急事禀告,故而只能冒昧前来。”
虽然他们做的是造反的事,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陆云霆是这么说,其实压根没期望得到陆天广的回应,他都病成那样子了……
却在这时,朝元殿大门打开,一队士兵手持兵刃从殿内涌出,包围了众人,随后陆天广迈步从里面出来,他旁边跟着谢知渊。
所有人都傻了,这是怎么回事?陛下看起来脸色红润、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病弱膏肓的样子。还有谢知渊,他不是该在府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陆云霆刚躬身说话还没来得及起身,这时见到这一幕,身体直接僵住了。
陆天广没病?那之前……瞬间如坠冰窖,他也不笨,很快明白,陆天广在演戏,谢知渊也在演戏,那朱炎武……估计也是在演戏了。
他忽然想起上次来看陆天广,陆天广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叮嘱他,等他好起来,他会处理好一切。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可他却没听进去。或许是他根本就不想听吧,因为他想当太子……
“陛下饶命啊!”这时跟在他身后的人也明白他们被骗了,陛下根本没病,而他们却犯下了谋逆之罪。有的跪倒,直接痛哭流涕,祈求陆天广的宽恕;有的则瘫在地上,吓得屎尿齐流,完全没了任何想法;有的还站在那里,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拼命揉眼,希望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
还有人虽然惊诧,却毫不慌张。这人就是沈羡安,他站在那里,无喜无悲,冷淡疏离,其实他察觉到这次事情的奇怪之处了,可是谢知渊查到了同盟会,他知道他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查出他的身份,他没时间了,所以就算这次是个陷阱,他也要拼一把。
举起手腕,对准陆天广的位置,只要他按动手腕上的机关,那里就会射出数十根银针,那些银针上都淬了剧毒,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要了陆天广的命。
杀了他,虽然他没有推倒永晟,复国晋朝,但也算为晋朝报了仇,他爹在地下应该也不会那么痛苦了吧?
沈羡安想按动机关,却感受到有人在注视着他,他朝那边看去,正对上谢知渊的眼睛。
谢知渊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那么做,他的眼神漆黑如深潭,里面藏着化不开的寒意,还有些其他东西。
是什么呢?沈羡安不想猜,他伸手去按机关。
“嗖嗖嗖”,几只箭比他更快,射到他的身上,大股鲜血从他口中流出,他站立不住,摔倒在地上。入目是晴天白云,几只鸟儿慢悠悠地飞过,自由自在。
他露出一个笑容,只觉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似乎也要变成那些鸟儿了,能自由自在的,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突然死了人,不少人被吓得仓皇逃窜,却被士兵抓住,按在地上。
“启禀陛下,那些逆党已经被尽数诛杀!”一个将领跑过来,对陆天广禀告。他说的是那些黑衣人,也是沈羡安的依仗与后手,他们跟在后面,企图来个黄雀在后,却不想早进入了别人的包围圈,被杀也是当然的。
“嗯。”陆天广点头,对众人说,“朝中一直有前朝余孽居心不良,兴风作浪,企图颠覆我永晟,现在那些人已经全部伏法。至于你们……”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我们根本不知情,我们也是为了永晟才斗胆闯入宫门。”
“是啊陛下,我们也是被人蒙蔽了。”
“求陛下开恩,饶恕我们。”
……
这些人中,还真有几个是为了永晟才闯的宫门,毕竟陆云霆没告诉他们,其实他见到了陆天广,他们还真以为谢知渊完全控制了陆天广,意图不轨呢。
陆云霆看看惨死的沈羡安,终于知道陆天广那天说朝中有歹人不是骗他的了,可是现在知道有什么用?太迟了!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恭敬跪倒,脊背笔直,也不求饶,也不说话,任凭陆天广处置。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了。
陆天广看着他,心情复杂,其实相比陆云霄,他是更看好他的。但,他有更看好的人,所以只能……
“陆云霆,身为皇子,擅闯宫门,罪同谋逆,撤去王爷封号,移出皇家族谱,从此以后贬为庶民。”他定定道。
移出皇家族谱,就是他不再认他这个儿子了。
陆云霆的眼泪滚滚落下,身体再不能挺得那么笔直,匍匐在地。
陆天广不想看他,看他这样,他心里也痛。他看向他身后那些人,脸上杀意凛然,冷喝道,“都带下去,交给大理寺处置。”这些心怀鬼胎的人,若没有他们,陆云霆也不会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境地,他要他们付出代价。
“陛下,陛下饶命啊!”那些人还在哭喊,但很快就被拖了下去,其中就包括崔行舟跟周平等人。
崔行舟两眼无神,他没喊,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推着。他这次赌输了,输得彻底,且再没有翻盘的机会。不甘心,却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会赌,不过他会选择个更好的人来赌,陆云霆,压根不值得他下赌注。
周平则瘫成一团,身上一股尿骚味,口中还说着求饶的话,只是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
“是沈羡安?”陆云溪第一次进宫探病,就被留在了宫中,这些天一直陪在陈氏身边,现在听说这件事,诧异非常。书里可没写他做这种事。但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书里草包公主一直在逼谢知渊造反,最后谢知渊也真反了,沈羡安根本不用出手,只看着就好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可没看出他对晋朝有什么忠心。
她正想着,一队侍从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人弓着背,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卷明晃晃的圣旨。
“永安公主接旨。”侍从很快来到她跟前,朗声道。
给她的圣旨?陆云溪纳闷这时候怎么有圣旨给她,但还是跪下接旨。
侍从打开圣旨,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圣王治天下,莫不立储……今立永安公主为储,命礼部则吉日,举行册封大典。”
陆云溪听完,目瞪口呆,她没听错吧,陆天广立她为皇太女?
“公主,接旨吧。”侍从恭谨提醒。
陆云溪这才接旨,然后打开圣旨查看,看了两遍,这诏书就是这么写的,立她为储。
到底怎么回事啊?她立刻就要去找陆天广询问。
这时陆天广却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手里的诏书,问她,“高兴吗?”
陆云溪真高兴不起来,只感觉意外加不解,“父皇,你什么意思啊?怎么立我为储。”
“立你为储你还不高兴,别人求还求不来呢。”陆天广假装板着脸说。
“不是,我是女子,那些大臣同意立我……”说到这里,她愣住了,她突然明白,陆天广立她为储,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打算,甚至这次演了这么一场大戏,也不仅是为了抓出幕后凶手,更是为立她为储扫平障碍。
经过这件事,那些追随陆云霆的人全完了,朝堂上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陆天广的声音,他想要立谁为储,就立谁为储,再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父皇……”陆云溪感动,她没想到陆天广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可她真没想过做皇太女,也没想过要当皇帝。她觉得她做不了,在她心里,她一直是现代那个搞工程、做项目的,是陆天广跟陈氏的女儿,是永晟的公主,她头上,有陆天广替她遮风挡雨,她想做什么,只要做就行了,她从没想过自己扛起一个国家的重担,那太沉重了。
“他们第一次说立太子,其实朕就想到你了,比起云霄、云霆,你是最好的人选。可那时时机不对,只能立云霄为太子。
随后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都想让云霆当太子,但朕却越来越想你来当。只有你,才会为了一个民女提出修改律法,只有你;才会为了永晟,不惜自己冒险抓住霍今野;也只有你,明明赚了很多钱,却全给了朝廷,根本不问回报的事。
更只有你,看出朝廷里有奸人作祟!
朕收到你的信,跟顾平璋商量了一夜,定下了这个计划。
云溪,我们都很看好你。”陆天广语重心长道。
“父皇,我不行的,你还年轻,根本不用这么急着立储。”陆云溪听完他的话很动容,但还是想拒绝。她也不想陆云霆当太子,但按她所想,陆天广活个七八十岁没问题,那他还能做三十年的皇帝,一切事情等那时再决定也不晚。
陆天广却说,“父皇不年轻了,而且身体也没看上去那么好。每逢刮风下雨,身上的骨头缝跟各处旧伤就又疼又痒,朕现在还能撑着,过几年就真不知道了。
你不要担心,你现在可能没什么经验,但有父皇帮你……父皇还能陪你几年,直到你能独当一面。”
“父皇,你的身体?”陆云溪担心道,她从不知道,他的身体竟然有这么大的问题,在她心中,他一直是那个强健的,天塌下来都不会倒的英雄。
“打仗的时候,雪窝子打滚、刀尖上舔血,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折腾。不过你不用担心,都是旧伤,没什么大问题。
人啊,年轻的时候不觉得,老了什么都会找上来,所以年轻人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陆天广感慨。
陆云溪静静听着。
陆天广忽然又对她说,“对知渊好点,他跟着我,一直冲在我前面,受的伤不比我少。”
陆云溪想到了谢知渊身上那些疤痕,想点头,但又意识到不对,事情结束了,她要跟谢知渊解除婚约的,这话跟她说干嘛?
陆天广哈哈一笑,“随便你吧。不过小心以后吃亏的是自己。”
他什么意思,她感觉更不对劲了。
陆天广讪讪收了笑容,这还没做皇太女呢,已经颇有气势了,所以说,他就觉得她一定可以的。
“谢知渊知道这件事吗?”陆云溪问。她说这计划的目的是立她为储的事。
“你自己去问他吧。好了,父皇累了,想休息一会儿。”陆天广说完,好似真的累了,进了寝殿。
陆云溪站在那里,看着手上的圣旨。良久,她收了圣旨,出了宫门。
皇太女吗?也许她也可以试试看。
沈府,中堂里停着一具棺材,里面装的是沈羡安的尸体,谢知渊站在院中,看着远方,似乎在出神。
陆云溪走了进来,她是来找谢知渊的。
谢知渊察觉到她的存在,转过头来,“公主。”
陆云溪其实想问他他是否知道陆天广要立她为皇太女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知道不知道又如何呢,问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我知道陛下想立你为皇太女的事,我是支持的。”谢知渊却主动说起这件事。
“你也觉得我能做好?”陆云溪问。
“是的。”谢知渊很肯定的回。
陆云溪扯了扯嘴角,“我自己都不觉得,我从没想过当皇太女。”
“公主一定能做好的。”谢知渊又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好吧。”陆云溪叹了口气,指指堂屋,“他怎么回事?”她说沈羡安,她也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谢知渊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她,“我来沈府的时候,这封信就在桌上,是他留给我的。估计他也觉得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吧。”
陆云溪接过信,查看起来,然后明白了一切。
沈羡安的父亲因为上书帮谢知渊的父亲求情遭到贬谪,之后一直郁郁不得志,但他却对晋朝忠心耿耿。后来永晟大军拿下京城,晋朝覆灭,沈父绝望之余决定自裁,他就在沈羡安面前自杀了,并希望他以复国为己任,推翻永晟、还江山于晋。
他立下誓言,永晟朝在一日,他便一日不入轮回,受烈火煎熬之苦。
沈羡安很敬爱自己的父亲,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自杀,还立下了那种誓言,他又恨又痛,恨永晟朝逼死他父亲,痛自己的父亲太迂腐了。可那到底是他父亲,他不能看着他真在下面受苦,所以他开始筹谋一切。
他先是趁着回乡安葬父亲的机会组建了同盟会,然后回京寻找机会。当时陆云溪的研究院风头正盛,他很好奇,也想趁机接近她,就来到了研究院。
可是莫名其妙的,陆云溪不喜欢他,而且他发现研究院并不参与朝廷权力角逐,便离开了研究院,参加了科举。
之后的科举案、石碑案、刺杀案,还有给陆云霆的茶水下毒,都是他做的。他没真的想杀陆云霆,只是想让他怨恨陆云霄,好让他下定决心去争夺太子之位。
他想推陆云霆当太子,然后让他娶楚清音,等他跟楚清音生下的孩子当了皇帝,也算还江山于晋了。
刺杀陆云溪,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而且那时需要永晟乱起来,只有乱起来,他才有机可乘。还可以利用这件事陷害周鹤,除掉陆云霄最后一个支持者,让他变成孤家寡人。
最后,他说他对不起谢知渊,万语千言,此刻再说都已经没有意义,只希望他忘记仇恨,好好生活下去,不要像他一样,活得像个笑话。
陆云溪把信还给谢知渊。
“公主为什么一开始就讨厌我,也讨厌他,我一直好奇。”谢知渊问。回想起他跟陆云溪第一次见面,她好像就对他满是成见,对沈羡安也是如此。
讨厌你,因为你是书里的男主,我是求而不得的女配,对沈羡安,倒没多讨厌,就是觉得很麻烦,不想多产生联系。事实证明,还是有点用的。
不过这些不能跟谢知渊说,陆云溪轻咳了一声道,“我觉得男人都很麻烦,你看锦绣,我跟她一见如故。”
“是吗?”谢知渊挑眉。
“就是。男人很麻烦,成婚也很麻烦,养孩子更麻烦。”陆云溪说。
谢知渊不置可否,他觉得陆云溪这理由有点牵强,不过她说是就是吧。
“那你看咱们假定婚的事?”陆云溪终于说到了正题。
“公主若想解除,随时都可以解除。”谢知渊说。
陆云溪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就如同陆云溪想的那样,发生这种事,陆天广这时候再立她为皇太女,朝里根本没人敢提出异议。
陆云霄听说这件事以后,良久无言,忽然又释怀了。立陆云溪为皇太女,也好,她确实比他更合适。
陆云霆也听说了这件事,脑中很多东西一下变得清明起来。陆天广曾跟他说,有人比他更好,原来他说的是陆云溪,不是谢知渊。若是陆云溪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一切尘埃落定,陆云溪搬回公主府居住。当天傍晚,晚饭刚摆好,谢知渊就来了,她就让他一起吃饭。吃完饭,谢知渊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正好无聊,就跟他下棋。
两盘棋下完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准备洗漱休息。
谢知渊正在收拾棋子,便道,“公主自去洗漱就好,不用管我。”
陆云溪以为他的意思是他收拾好了就走,就去洗漱了。等她洗漱好,来到卧房时,却发现床上坐了一个人。谢知渊长发披散如瀑布,只穿一身雪白的中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那里手感很好,她摸过,甚至还咬过。陆云溪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红了脸颊。
自打初一那天早上以后,他们就没做过了。其实跟谢知渊在一起,真的挺舒服的,他很在意她的感受,也很聪明,让她有点食髓知味的感觉。本来这段时间她都忘了这件事了,可他现在这样……
“公主,我们休息吧。”谢知渊的声音依旧冷冽而正经,但配上他这样子以及他说的话,就有种勾人的感觉,让人想浸染他,让他的声音甚至整个人都染上别的味道,不能再如此冷然。
要浓烈的、醇厚的、疯狂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陆云溪醒来的时候谢知渊已经不在了,她睁眼望着床顶,想着昨晚的事,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她又跟他发生关系了。这次算什么?
没禁住诱惑,色心大起?她感觉她就像偷吃糖的小孩,觉得偷吃糖不好,却还是忍不住吃了。
算了,就这样吧,拒绝内耗,陆云溪起床,决定顺其自然。
洗漱完以后,她来到厅中准备吃早饭,就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是鸡蛋软饼、以及几个小菜。这时谢知渊端着一大碗粥从外面走进来,“公主起床了,吃早饭吧。”说着,他将粥放在桌上,是一大碗八宝粥。
这粥跟这鸡蛋软饼跟郑慧平时做的不太一样,陆云溪诧异,“这是你做的?”
“嗯。”谢知渊点头,“公主尝尝。”说着,他给她盛了一碗粥。
这八宝粥熬起来很费时间,怪不得早上起来他不在,原来是去做饭了。
“你不用如此的,郑慧就做的很好。”陆云溪说。
“我想给公主做饭吃,上次公主不是还夸我的鱼烤得很好吃。”谢知渊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坐下说。
“是挺好的。可是做饭很麻烦,也很辛苦。”陆云溪可是知道做饭的苦处。
“我不怕麻烦,也不觉得辛苦。”谢知渊说。
陆云溪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沉默片刻,她说,“父皇说让我对你好点。”
她低着头说这句话的,所以没看见这一刻谢知渊脸上的神情,他眸子如清晨草间上的露珠一般清澈晶莹,他说,“我也想对公主好点。”
陆云溪承认,这一刻她心动了。诱人的他,认真的他,给她做饭的他,疯狂的他,说要对她好点的他……所有的他融合在一处,让她的心忍不住变得柔软,跳得有点快。
她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好吃吗?”谢知渊问她。他问的是这粥的味道。
其实陆云溪根本没尝出这粥什么味儿,但她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