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汤。”谢知渊早盛了一碗汤递给陆云溪。
陆云溪接过汤,喝了一口,郑慧的手艺,汤味鲜美,带着香菇与肉丸的香味,真是恰到好处。尝一口肉丸,肉丸劲道弹牙,里面还放了马蹄,更添了丝清甜的味道,口感上也丰富很多。
“你不喝吗?”陆云溪喝了两口,见谢知渊在烤肉,手里没有汤,便随口问。
“我不急。”谢知渊将那串香菇翻了个面道。
不急?再不急就没了,这么一会儿功夫,陆云溪已经看到有人去盛第三碗汤了。不过今晚烤肉才是正菜,他们喝了那么多汤,一会儿吃不下烤肉,看他们不后悔。
想到此处,陆云溪笑了。
“公主。”“公主。”两个声音,陆云溪一抬头,见是顾雪峥跟李锦绣。
自打上次十安的事情以后,李锦绣就没来过研究院了,陆云溪知道她是不想见到谢知渊,今天这是?
“听说今天有好吃的,我叫锦绣来的。”顾雪峥坐在烧烤架前,学着谢知渊的模样将一串茄子放在烤架上,似解释一般道。
“欢迎。幸好你来了,不然可错过好东西了。”陆云溪笑道。
李锦绣立刻来了精神,“什么好东西?”她坐到了陆云溪另一侧,并不去看谢知渊,只当他不存在。
陆云溪拿起那串烤香菇,只见上面滋滋冒着热气,已经快烤好了,她一边往上刷油,一边道,“香菇啊,之前我不是说要种香菇,今天成了。咱们今天吃烤香菇。”
“成了?”李锦绣既觉得惊喜,又觉得懊恼。她对种香菇很感兴趣的,还想着自己能不能种种看,结果这么些天没来,这香菇已经种好了。瞬间感觉她错过了很多。
想这些天,她在做什么?遛马,练武,练兵……真挺枯燥无聊的。
“公主,我能不能也种一下香菇?”李锦绣问。
“好啊。”陆云溪无所谓。
李锦绣顿时高兴起来,她决定了,从明天起,她就来研究院跟着陆云溪。别人能来,凭什么她不能来?对,她还要多多的来,守着陆云溪,免得有些居心不良的人害她。越想她越觉得如此!
陆云溪其实挺喜欢李锦绣的,她性格冲动,做事鲁莽。可从另外的角度看,她嫉恶如仇,爱恨分明,如果她把你当朋友,会毫不犹豫的帮你、护着你,就谢知渊、顾雪峥、李锦绣这三个人来说,如果只能选一个人当朋友,陆云溪会选李锦绣。
人无完人,但真心对你好,你又能完全相信的人真的不多。
至于谢知渊跟顾雪峥,谢知渊心思太深,陆云溪有时觉得他十分靠得住,有时又不敢太过依赖他,很是矛盾。顾雪峥呢,太过超然,还是李锦绣这种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更让人信赖。
当然,朋友是相互的,李锦绣对陆云溪好,陆云溪也会对她好。
陆云溪将郑慧秘制的调料撒在那串烤好的香菇上,然后将它递给李锦绣,“尝尝怎么样。”
“多谢公主。”李锦绣激动接过,都想抱着陆云溪亲两口,她就知道,陆云溪对她最好了。
烤香菇,真的是很特殊的口感,新鲜的香菇,失去一些水分,但又不会太干,像肉又比肉脆一点,一口咬下去,里面汁水爆开,混着烧烤料的味道,真的绝了!
“好吃,比肉都好吃。”李锦绣道。
“我也觉得好吃。”陆云溪将另一串烤香菇放进嘴里,满足道。
这时旁边的人也学着陆云溪的样子将各种肉串、蔬菜放在烧烤架上烤,空气中满是烧烤的香味。羊肉细嫩,牛肉鲜香,猪五花肥瘦相间,一口下去,酥脆满足。就连烤茄子、烤韭菜都是众人没吃过的味道,更别说那一两银子一斤的烤香菇了,真的太好吃了。
就像陆云溪之前想的,那些喝了好几碗汤的人后悔了,汤是好喝,可那是水啊,怎么比得上肉。后悔也没办法,只能多熬一会儿,希望肚子快点空出来,他们好多吃一些烤肉。
陆云溪吃得差不多就离开了,她不在,那些人会更随意些。
回了公主府,下了马车,就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门口等她,是十安。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府门口等她回来,然后跟在她旁边默默看着,她知道他在观察她,就不知道他观察出些什么。
十安观察到很多东西,比如谢知渊并不会在公主府过夜,比如他跟陆云溪的关系,根本不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听说当今陛下之前有意把陆云溪嫁给谢知渊的,可陆云溪并不同意,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他还观察到陆云溪这个人,她跟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陆云溪进了大厅,下人端上来茶水,她斜靠在罗汉榻上,喝着茶。
忽然,她抬头问十安,“你说我现在要是手里有大量香菇,该怎么做,才能赚到最多的钱?”她觉得她给十安的时间够长了,如果十安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她要重新安排他。毕竟,府里不能养闲人不是。
十安也知道这是一次考验,陆云溪对他的考验,一次决定他命运的考验。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道,“公主,可否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一下?”
“要多久?”陆云溪问。
“半个时辰足以。”若半个时辰还想不出,十安就认命,是他能力不够,不能让陆云溪满意,那陆云溪如何对他他都没有怨言。
“好。”陆云溪答应。她让十安回答这个问题,本是心血来潮,问出来以后,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陆云溪偶尔喝茶的声音。
一盏茶过后,十安忽然问,“公主有多少本钱?”
陆云溪诧异,她卖香菇,还需要本钱?种香菇的本钱,还是雇佣人卖的本钱?“你问这个做什么?”她不动声色道。
十安成竹在胸,躬身道,“公主想要用香菇赚最多的钱,那有多少本钱,就决定公主能赚多少钱。”
“什么意思?”
“香菇我知道,产量少,价格贵,若是想卖出高价,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几个州甚至一国的香菇全部买空,然后香菇的价格会越长越高,等到长到最高点,再将手里的香菇全部卖出,定能大赚一笔!”十安越说越激动,双眸中带着兴奋之色。
这可是很大的手笔,将几个州甚至一国玩弄于股掌之中,赚取最大的利益,想想都让人激动。
陆云溪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炒香菇!这个炒,不是炒菜的炒,是炒作的炒。经历过现代的炒绿豆、炒房,陆云溪可太明白“炒”这个字的意思了,让香菇的价值大大超越物品本身的价值,利用人们买涨不买跌的心里,能把香菇炒到天价去。
她怦然心动,按十安的说法,“炒”本身就能大赚一笔了,而现在她能种出大量香菇,到时趁着高价,全部卖出去,那能赚多少钱?根本不敢想!
但这个办法不能在永晟用,炒东西,本身没有创造价值,就是个经济游戏,利用手段赚取别人钱财的游戏。
财富不会凭空产生,她赚钱,就会有人赔钱,她不想榨取永晟百姓的钱财,但如果去别的国家……她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站起身,赞道,“你这个办法好。”
这次轮到十安惊讶了,他说的就是个理想办法,陆云溪真要这么做?“公主,真要这么做,要很多本钱。”他直指要害,把“很多”两个字咬得很重,这个很多,是真的很多。干香菇,六两银子一斤,要收购一国的香菇,再炒起来,那要多少钱?
他根本不敢想。永晟刚建国,还在打仗,有那么多钱吗?就算有,会全给陆云溪用吗?不可能的。
陆云溪却笑了,“我没有那么多本钱,有人有啊!”
谁?十安不知道谁有那么多钱。
陆云溪没解释,直接叫来管家,让他给喻流光下帖子,说她明天想见他,想跟他谈一个生意。
十安知道那个有钱人是喻流光了,但他还是迟疑,那个喻流光真有那么多钱?
当然有,喻流光可是书里的首富,他若没有就没人有了。陆云溪伸了个懒腰,走出大厅,负手看向外面的夜色。夜色很美。她是不喜欢喻流光,但赚钱吗,不丢人!
很快,喻流光就收到了陆云溪的帖子,她邀请他去她府上,想跟他谈生意。
“哼!”喻流光哼笑一声,将帖子放到桌上。
“公子,你明天要去吗?”一个美艳的妇人在旁边一边为他添茶,一边问他。她是喻流光的得力助手,名叫卿月,美貌无双,又心思玲珑。
“去,为什么不去。”喻流光笑道,他倒要去看看陆云溪要跟他谈什么生意。
第二天,喻流光带着卿月准时到了公主府。
还是那个待客厅,两人要谈大事,十安识趣地要退下,陆云溪却道,“你留下,这生意是你想出来的,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是。”十安心头猛跳两下,预感到自己的命运要不一样了。
喻流光蹙眉,一个男宠想出的生意?能是什么生意。看来他今天又白来了。
陆云溪似没看到他脸上的异色,对他道,“我想跟喻公子做香菇的生意。”
香菇的生意?果然,喻流光很失望。香菇能赚什么钱。
陆云溪将炒香菇的想法说了。
喻流光听完,却神色一动,这办法倒是他之前没想过的,很大胆,却也收益丰厚,丰厚到他都动心了。
他常年经商,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他面上淡淡的,只说,“这确实是个赚钱的生意,怎么,公主想跟我合作?”
“正是。”陆云溪点头。
喻流光却笑了,“那公主想怎么合作?如果我没猜错,公主恐怕是想让我出本钱,还有人手。”
他到永晟来,自然要了解永晟的情况,永晟朝穷得不能再穷了,陆云溪身为永晟公主,却什么都没有,“那我想问问公主,既然什么都由我出,我为什么要跟公主合作呢,就凭公主这一个想法?”喻流光诘问,心中瞬间想好了合作条件。
他要练钢之法,陆云溪也只有这个能打动他了。不然凭她是什么公主,都没用。
陆云溪却不慌,她道,“当然不止,我能拿出大量香菇。”
“大量是多少?”喻流光问。香菇,他知道,采自野外,每年产量就那么多,陆云溪手里能有多少?说不定还不如他商铺里的多。
“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陆云溪说。
喻流光眉心狠狠跳了一下,要多少有多少?“公主莫不是开玩笑!”他冷声道。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愕然看向陆云溪,“公主可是能种植香菇?”不然没办法解释陆云溪那句话。
种植香菇?香菇有种子吗,能种吗,从未有人种过,真好似天方夜谭一样,喻流光问完就觉得自己这问话很可笑。
“确实。”陆云溪却道。
倏然,喻流光站了起来,满脸惊愕。
他身后,卿月也差点起身,但她克制住了,只细细打量着陆云溪,猜测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那边十安也怔住了,他也没想到陆云溪说她手里有大量香菇是这个意思,若真是这样,这生意真是一本万利!
“喻公子不信?”陆云溪问喻流光。
喻流光抿着嘴唇,眼睛快速转动,然后他重新坐回原位,道,“公主能炼出钢,能种出香菇也没什么奇怪的。公主,真乃天授吗?”他好奇。
陆云溪当然不会告诉他,“喻公子觉得呢?”她反问。
喻流光笑笑,“除了天授,我实在想不出其它。”
陆云溪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他,“喻公子现在觉得这个生意如何,我们能合作吗?”
陆云溪能拿出这么多香菇,这生意的利润要翻上几倍,两个人已经有了合作的基础,不过喻流光缺的不是钱,他说,“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如果跟炼钢术有关,喻公子就不用开口了。”陆云溪说。
喻流光沉下眼眸,他正要说的就是炼钢术,他见过用钢打造的长刀,真是神兵利器,永晟有此兵器,宁国怎么能安心!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陆云溪道,“这合作喻公子确实出力很多,风险也是你在担着。这样吧,喻公子可以提一个其它条件,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接受。”她是真想跟喻流光合作,所以她可以付出一些代价。
“我想要一万柄精钢打造的武器,钱我会按价钱支付。”喻流光退而求其次。
“不行,一柄都没有。”陆云溪立刻拒绝。
“那恐怕我们很难合作下去。”喻流光道。
陆云溪摊手,她是有底线的,钢制武器不能卖到别国,就是她的底线。她可以不赚钱,但不能接受别人拿着她炼制的武器杀害永晟子民。
喻流光起身走了。
“公主。”十安想说什么,陆云溪伸手制止。
十安垂下头,恭敬站在那里。
这时喻流光跟卿月已经上了马车,“卿月,你觉得这个永晟公主如何?”喻流光问卿月,此刻他并没有像公主府里表现的那么生气,钢的价值他知道,若是陆云溪轻松给他,他才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刚才那样,只是想替自己争取到最大利益罢了。
做生意嘛,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盈亏自负。
“她很不一般。”卿月道。她也看过陆云溪的资料,一个小山沟里长大的姑娘,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能提出吏员考试制度,能炼制出钢,现在又种出了蘑菇。
“她当然不一般。”喻流光道。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跟她合作吗?”卿月问。
“合作是肯定要合作的,但条件,我得好好想想。”喻流光闭眼道。
接连三天,喻流光那边毫无反应,十安以为合作的事要泡汤了,这天喻流光却派人送来一个盒子,并邀请陆云溪去明天一起游湖。
陆云溪打开那盒子,却见里面竟然是一张地图。打开地图,上面主要绘制了一条河以及河沿岸的地形,高山、平原、峡谷,甚至连县城村庄都有,绘制得十分精细。
“喻流光说什么没有?”陆云溪问管家。
“除了请公主明天去游湖,没说别的。”管家回。
奇怪,那他送这张地图做什么?这是哪条河,看起来不像永晟境内的河。这么大的河,如果真是永晟的,陆云溪应该有印象。
“宁国在永晟南边,国中多雨水。”十安道。他也只知道这么多。
陆云溪这时想念谢知渊了,以他的博学,若是他在此,肯定知道这河是什么河。
她仔细看那河,慢慢的,她看出了些端倪,然后问管家,“可有宁国境内水患的资料?”
管家当即跪倒,他哪里有那些,“不然我去工部问问?”
太麻烦了,“你去谢知渊那里,问他是否有关于宁国水患的资料。”陆云溪道。
“是。”管家立刻小跑着去了。
一个时辰后,他拿回了一堆资料跟一封信。
陆云溪打开信,信上详细写了宁国水患的事,尤其一条叫悬天河的河,每次宁国大雨,这条河必泛滥成灾,宁国百姓苦不堪言。书信下面,还有一张悬天河的草图,陆云溪把这图跟喻流光送来的地图一对比,就是悬天河!
她也知道喻流光送这地图来是什么意思了,让她给出一个治理悬天河水患的方法。
要不要帮他呢?陆云溪思索。最后,她决定帮。原因有二,一,这香菇生意只有跟喻流光合作,才能做成,二,以古代这建设速度,要治理一条大河,那消耗的人力物力都是天文数字,宁国若真的决定治理这大河,短时间内也没办法做别的了。
就像历史上,韩国为了消耗秦国国力,就曾经派人去秦国帮忙治理泾河,建造郑国渠。后来秦王知道这是韩国的阴谋,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治理,这是阳谋。
结果就是韩国成功了,成功消耗了秦国国力,使他们无力出兵。
但若干年后,秦国修好了郑国渠,关中四万顷贫瘠之地变成了沃土,秦朝因此越发富强,最后更是统一了六国。
这中间的一饮一啄,谁又能说得清。还是要看人怎么做,做得好,最终会成倍收获,做的不好,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云溪觉得,永晟现在缺的就是时间,用一个大工程拖住宁国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永晟一定能追赶上,然后比宁国更强。说不定到时宁国修了那么多年的水渠,变成给永晟修的了呢?那估计宁国要气吐血。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这可是她的专业,她开始跟着她导师时,就把华夏各条大江大河研究了个遍,甚至国外经典案例也研究过,稍一思索,便有了初稿。
“告诉喻流光,大后天一起游湖。”陆云溪吩咐管家。她估算了一下,要画成稿子,紧赶慢赶也得两天时间,所以约喻流光大后天见面。
一处幽静的院落,喻流光收到了陆云溪的口信。
“为什么约在大后天?”卿月不解。
“或许她明天有事。”喻流光漫不经心道。
卿月顿了顿,问他,“公子将悬天河的舆图送到公主府,公主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若有心,自然知道。”喻流光喝了一口茶说。
“知道恐怕也无用。”卿月道。悬天河水患问题困扰宁国上百年了,无数能人异士都束手无策,陆云溪又能有什么办法。
“试试罢了。若她不能解决,便失了底气,我正好提想要提的要求。”喻流光说。
卿月明白,这也是生意上的一种博弈之术。可喻流光真的没想过陆云溪或许真能解决悬天河水患问题吗?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喻流光自己知道。宁国真的苦悬天河水患久矣!
镜河由北向南贯穿京城后,在京城南边五十里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名叫镜湖。
这湖湖水干净澄澈,就好像一面镜子一样,倒影出天上的蓝天白云还有湖边的花草树木,景色十分优美,是游湖的好去处。
这天,镜湖湖边早早停了一艘大船,似在等人。
巳时,陆云溪带着十安准时来河边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