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瑛双眸一垂,又不说话了,却又不肯从宁哲身上起来。
但只压了一会儿,他便挪着腰腿往旁边移了移,只留半边身子意思意思搭在宁哲身上,与此同时,他的手探下去在宁哲光溜溜的腿上摸了摸,有点凉了,于是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而后把头往宁哲颈间一埋,假寐。
宁哲看他这一阵忙碌,也不再开口。
过了片刻,罗瑛又一幅无事发生地样子抬起头,短发有些散乱,跟平时的肃正模样有了些差别,他刚要一本正经地向宁哲表示这只是件小事,没什么,不需要关注,却见宁哲睁着双眼,嘴唇动着,念念有词,像是在回顾这几天见过的人,试图找出一张符合他所说的“歪心思”的面孔。
找了有一会儿了。
罗瑛面色蓦地一沉,双手挤住宁哲的脸,让他偏向自己。
宁哲眼珠幽幽地转向他,盯了几秒后,他没找到那个“歪心思”,倒是确定了罗瑛的心思。
“……”宁哲有些坏地勾了勾唇角,“你因为‘那家伙’都有脾气了,我怎么都得把那人找出来,证明对方样样不如你,好好跟你表忠心才行呀?”
他脸颊被挤得嘟起来,说话含糊,却稳占上风。
“你不高兴我想这件事?可明明是你先提起,却不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当然会越来越好奇。”
“……”
罗瑛板着脸,看出他在逗自己,突然扑到宁哲脖颈间,幼稚地将嘴巴贴上去,吹气,发出“噗——”的声响。
他提起这件事,可不是让宁哲把注意力放到不相干的人身上的。
宁哲痒得直缩脖子,挣扎着躲,心中的郁郁彻底散去,好不容易罗瑛停下了,他气喘吁吁地双臂搂住他脖子,带着笑问他:“……我要是真的好奇起来了怎么办?要是我成天想着,那个人会是谁呢?我做什么让他动心思了呢?可我现在已经结婚了,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怪我自己。”罗瑛硬声打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宁哲憋笑地看他拉着一张脸,欣赏一会儿,而后抬起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侧过身面对他,又把他的胳膊放下,让他搂着自己。
“逗你啦。”宁哲说,“别人的心思关我什么事。”
罗瑛没有多提关于那个“歪心思”任何一句话,换做别人会觉得没头没脑,不知道他在作些什么。可宁哲不会认为这是罗瑛的错觉,也不会觉得他在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他只知道罗瑛因为某个人、某件事心里别扭了、不高兴了,所以才一反常态地做出些不那么讲理的举动,而这都与自己有关。
因为他在乎自己。
“别难受了,我哄哄你好不好?”
宁哲的语气忽然变得太温柔,罗瑛呼吸一颤,完全被掌控了,试探着,着迷地又贴上前吻了吻他。
宁哲没拒绝,吻了一会儿,才抵着他额头,软声道:“我这样有让你好受一些吗?”
“……”
罗瑛的长睫毛闪了闪,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真的让宁哲哄了,忽然感到有些脸热。
他比宁哲大两岁,可感情方面,他却远不如宁哲坦然成熟。
他明知那个人根本入不了宁哲的眼,构不成对自己的威胁,可这世上存在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对宁哲有那种想法,还是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他一边想让宁哲说出那句“别人关我什么事”,一边又不愿让宁哲对别人多产生半分关注,别扭得要死,又造作,自制力极差地要做点什么,让宁哲察觉到他这点心思,来关注他,像现在这样哄他。
他还能不好受吗?他快舒服死了。
结婚真好。
爱情万岁。
至于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他会用最妥当的方式解决,克制好自己的私欲,不能给宁哲添一点麻烦。
宁哲不计前嫌地接纳他,他必须对得起宁哲的好。
“……”
罗瑛耳朵通红,嚯地翻起身,后背的衣服上滚得都是褶皱,他捞起宁哲落在地上的裤子,握着宁哲的双腿将他挪过来,低着头,帮他套裤子,脸上却是无动于衷的神色,又冷又俊的。
宁哲两手撑在身后,歪头看着他,意犹未尽道:“这就好啦?不吃醋啦?你对我的在意好短暂哦。”
“……”
罗瑛忽地手臂使力,将他搂腰抱起,空出一手绕到他身后,把裤头拽上去,又把他的上衣整齐收进裤子里,勾勒出细腰,最后“咔”地扣上腰带扣,十分有气势。
“再闹,”罗瑛躬身在他面前,右掌撑在他侧旁,左手伸出食指快速刮了他脸颊一下,故作凶狠,“晚饭又要变成夜宵了。”
“……”
宁哲撇了撇嘴,嘀咕,“你就装。”
话虽如此,他却没敢再撩拨,双脚老实伸进罗瑛递来的鞋子里,蹭下床。
他记得有一回两个人就是胡混得错过了晚饭,半夜他肚子饿,罗瑛跑去食堂后厨给他弄吃的,结果被巡逻的蒙大勇当场抓获。第二天几乎整个基地都在传,宁指挥殚精竭虑,忙到大半夜,饿得可怜,罗瑛长官为了让他吃饱,鬼鬼祟祟溜进厨房当贼。
……那股尴尬劲儿到现在还没下去。
“接下来要做什么?”罗瑛问。
“啊?”宁哲站得笔直,心里还想着夜宵那事,闻言,两手在腿侧开合摆了摆,动作刻意地左看右看,总算找到目标,指向书桌,“‘那个’!……你再帮我复习复习?”
提到这件事,他立时把尴尬忘得一干二净,眼里闪过一丝期盼,光彩熠熠,“我们是时候开始‘那个’了吧?”
罗瑛忍俊不禁,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纸张,放在书桌上,重得发出声闷响,“是。要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小宁老师。”
宁哲蹦跳着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打着谜语,肩并肩、胳膊挨着胳膊地坐在书桌前,翻阅着纸张,投入到正事里,他们默契地不再去纠结那位“歪心思”。
宁哲心想,罗瑛既然发现了,却又不明确指出来,只将那人当作撒娇的借口,说明这件事没什么威胁,不值得浪费精力。
而罗瑛得到了宁哲的安抚,心满意足,必然不会再让脏东西分走宁哲的心神。
隔天,宁哲一大早召集了一批人,针对北方据点遭遇的事故与应龙基地相关事宜开展紧急会议。
参会人员包括罗瑛、李泊敖、郑啸、赵黎以及宁哲父母等人,是宁哲最为信任,也是有足够能力参与到“屠龙行动”的前期策划的人。
会议在一间封闭的讨论室举行,从早晨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仍在继续,中间只何姐送了一趟午饭进去,其他时间连出来上厕所的人都没有,可见事关重大。
消息灵通的人听说,这场会议过后,屠龙行动将正式开启,相关的人员配置名单也将在会议后公布。
基地里跟应龙基地结下仇怨的人不少,得知这个消息,不禁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地要参与到这场行动中,为自己和亲人朋友报仇雪恨,其中数蒙大勇和王治川最为积极。
蒙大勇记恨的是应龙基地给了杨烨那种败类权力,放纵手下士兵在陕原胡作非为,更玩忽失守,害得蒙二宝被丧尸病毒感染、害死了他全村数十条人命,他要为自己弟弟和看着自己长大的邻里报仇!王治川则是为自己死去的战友不平,他们对袁司令忠心耿耿,袁司令却在危急关头弃他们于不顾,尤其是那个瞒报消息、自私自利、草菅人命的包达功!
他们从早晨到下午一直在等消息,但直到此时自己的工作都结束了,会议却还没到头,心急如焚,干脆守在了讨论室门外。
蒙大勇半趴在地上,将耳朵紧贴门缝,试图探听出什么,可一门之隔,只听得一片寂静。
“跟你说了没用,这会议保密等级高,宁指挥会连你偷听都防不住?”王治川站得离蒙大勇几步远,弯身从墙后探出个头,神情警惕又忐忑。他当过兵,把规矩看得重,不敢像蒙大勇这样公然偷听。
而在王治川身后,还有其他十几个等名单等得着急、跑来这儿守着的人,他们有着不同的经历,相同的是都和应龙基地结下了血海深仇,但慑于宁哲定下的规矩,不敢靠近讨论室,便推出蒙大勇这个胆大的来做出头鸟。
“别吵吵了,吵得我一个字都听不清!”蒙大勇烦躁,压着声音,“老王,你前面不是也参与过讨论会吗?你就一点小道消息都没有?”
“嗐,我那是多前期了,后面跟不上,宁指挥就先让我退出了。”王治川后悔道,“早知道宁指挥让我们学CCL编码是用在这儿,我也不至于逃课跟你去打猎!”
“那什么‘ABC’码?——用在这儿?”蒙大勇回头,两只眼睛清澈见底,“什么意思?”
王治川一脸夸张,“是CCL编码!你怎么连名称都还没搞懂啊,宁指挥不是让学吗?你不会压根没学吧?”
蒙大勇张着口,呆滞摇摇头。
王治川道:“宁指挥说,为了保密,屠龙行动讨论会全程,所有人都得用CCL编码进行交流!每一次讨论会都会筛出一些人,对编码掌握熟练、能跟上讨论进度的就继续参与,剩下的,包括我在内,都被筛出去了!”
“啊?”蒙大勇不可置信,“那编码谁能搞懂啊?用那玩意儿开会?!”
“你搞不懂,其他人能搞懂。”王治川指了指讨论室,“所以人家坐会议室里,参与核心方案讨论,你只能趴在这儿偷听。”
蒙大勇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你说……屠龙计划的人员名单,不会也和这个ABC编码有关系吧?”
王治川看着他,不说话。
蒙大勇声音抖动起来,“那……你退出讨论会之后,一直在学?”
王治川扬了扬眉,和身后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达成了共识,而后换了个站姿,手指挠了挠鼻子,“啊?没有啊,这编码太难了嘛!”
蒙大勇用力地点了点头,完全赞同,又问其他人,“你们呢?学了吗?”
大多数人摆手摇头:“没学啊,根本学不会!”
“……”
蒙大勇彻底松了口气,放心了,呵呵笑起来,“大家都学不会,宁指挥肯定不会用这个来挑人的!你们继续守着吧,我到训练场再练练去,谁知道会不会又像上回去东部区那样,要举行比武大会选人!”
他说着便急匆匆走了。
王治川与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像是达成了什么无言的默契,也迅速离开。
讨论室内,窗户紧闭,灯光明亮,所有人围绕着一张大圆桌坐下,面容肃穆,握着笔在各自面前的纸张上写画着什么,偌大的室内只有笔落急促的沙沙声,与翻动纸张的声音。
宁哲写完一张,纸面上尽是数字、外文与希腊字母组合的编码,他脑中的系统自动开启扫描功能,只是进度加载到0.01%,便出现一个大叉,亮起警示的红灯。
【滴!解码失败!继续尝试中……解码失败!数据库缺乏转换工具!】
宁哲眸中异光一闪而过,将写完的编码递给罗瑛查错,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CCL编码的主意是宁哲想出来的,专门用来克制系统的监测功能。
虽然886的自我意识脱离了公司,保存在宁哲手中,但宁哲脑海里依然还有886残留下的初代系统,无时无刻都在监督着他视角下所发生的一切,一面删减过后呈现在读者眼前,一面交由系统公司,方便它们时刻把控这个故事的发展方向。
如今公司明明白白下令全力协助“新神”,宁哲断定,江择栖与那个代号新神的系统一定能够时刻观察自己的动向,若是如此,他所有计划对他们来说便等同于透明,反抗几乎是毫无胜算。
886只能给宁哲争取到每次五分钟的屏蔽时间,宁哲测试过,这屏蔽功能需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在未来与系统的对抗中,根本不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例如他们策划的屠龙行动,其中一环便是活捉严清与江择栖,倘若公司提前获取了消息,又怎会任由事态发展?届时别说捉住那两人,恐怕还会被反将一军。
而CCL编码则以罗瑛在空白契约上使用的编码为基础,交由基地内专业的数学家、信息技术专家进行改编,最终形成一套全新的编码,由于原始编码过于落后,即便在宁哲这个世界里,也已经淘汰几十年,不再使用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晓,相关资料记载也少之又少,反倒成了系统的盲区。
几个月前,宁哲就请专家们将这套编码教授给全基地成员,他自己也见缝插针地在学,不时还需要找罗瑛补习,往后基地内的一切重要行动,都将使用CCL编码进行交流,这样便能有效避免系统监测,争取到一部分先机。
“啧。”
写着写着,郑啸忽然发出声轻啧,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
他把笔别在耳朵上,拉直胳膊伸了个懒腰,往椅背上重重一靠,蹙着眉盯着写满一整张纸的编码。
“又要找事了,老秃驴?”
坐旁边的李泊敖一头花白的头发被抓得散乱,习惯性地刺郑啸一嘴,他年纪大了,学新东西太不容易,这编码简直要了他的老命,好一段时间做梦都在ABC,见郑啸放下笔,他也急忙扭扭腰,趁机休息休息。
郑啸懒得理李泊敖的挑衅,瞟了眼讨论室门口的方向,语气恹恹,“我们在这儿用编码出题,忙活半天,他们那边又不愿意学,不要到时候筛出来的,都是些用不了的人啊。”
宁哲一顿,看向郑啸。
其他人也停笔看过来,面容略微忐忑。
宁哲坐正了,肃容道:“师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并灵活应用编码的人,绝不会没有用处。”
“是,被选出来的肯定有用。”
郑啸双手抱臂,不否认宁哲的说法,但眉间拢起的皱褶越来越深,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但是其他有用的人,也可能被筛出去。”
“再说得直白点吧,宁指挥,”他盯着宁哲,质疑道,“这套编码对我们而言,真的有实施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