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闻言一怔,来不及纠正妙妙的称呼,蓦得看向手腕。
梦境中玄冽那句威胁他的话霎时浮上心头——
“你再敢逃一次,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下来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白玉京自动忽略其中让人害臊的部分,脑海中迅速分析起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原来这玉镯的功能不是玄冽在梦中随便编造的吗?
不过好像也对,它本就是血山玉本体的“眼睛”所化,能够用来记录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合理。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被打消的好奇心再次浮上心头,白玉京沉了沉腰,一屁股坐在身下人的腹肌上,看向对方眯了眯眼。
……本座今天倒要看看,玄冽这臭石头到底在梦里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镯子里面记录的东西怎么看?】
他在心底问小天道。
妙妙却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知道哎。】
……堂堂天道怎么问什么都一问摇头三不知!
然而,这孩子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非常善于思考,甚至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才给它小爹提建议:【这镯子应该是叔叔的眼睛吧,爹爹不如问问叔叔呢?】
……本座要是能问他还用在这苦思冥想吗?!这倒霉孩子怎么真的和自己一样蠢!
白玉京登时感觉苍生无光,养这么个笨蛋天道,三千界的未来可怎么办。
他无可奈地吸了一口气,摘下玉镯,垂眸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灵族没有身外化身,所以理论上来说,这就是玄冽本体的一部分。
所以,怎么才能暂时切断血玉和它本体的联系,既能让自己窥探到玄冽的记忆,又能保证这件事不被对方发现呢?
……
……有了。
白玉京突然灵机一动。
他怎么把自己给忘了?论起隔绝,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通天蛇更完美的容器?
小天道在他肚子里都能安安全全地不被发现,更何况一块血山玉呢。
想到这里,白玉京不由得从心底升起几分得意,他勾起嘴角,抬手在血玉镯上一抹,手腕粗细的玉镯便缓缓缩小成了戒指那么大的玉环。
自己先前付出了那么多代价,谁知道一切的钥匙原本就在他手上戴着呢?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白玉京勾了勾嘴角,张嘴便将玉环含到了嘴中。
湿软炙热的触感骤然传来,睡梦之中的玄冽蓦地一顿,似是隐约有了种苏醒的预兆。
白玉京见状神色一凛,连忙俯下身靠在他怀中,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魅术可是妖族的看家本领,虽然他用得比不上那群狐狸,但蛊惑一个正在梦中的玄冽还是绰绰有余的。
事实证明白玉京的自信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下一刻,玄冽一顿,离体的血玉暂时从通感中剥离,本体则再次陷入了沉睡。
……睡得这么快,指不定在梦中正怎么折腾自己。
白玉京面上一红,心下则和小天道说:【乖宝宝,闭上眼,接下来的事小孩子不能看,回去睡觉吧。】
小天道乖乖道:【好的,爹爹晚安,叔叔晚安。】
……这称呼真的好奇怪,仿佛自己正背着孩子父亲跟哪个外人偷情一样。
白玉京一边腹诽,一边用舌尖抵住口腔中炙热的玉环,感受到腹中的金光缓缓熄灭后,他才安心闭上双眼。
唇舌间,因为缩小后仅剩下一枚眼睛的玉环正在濡湿柔软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白玉京用神识对上那道目光后,不知怎的小腹一紧,半晌才找回理智,用神识轻声和那玉环撒娇道:【郎君,让卿卿借你的眼睛看一看上次的梦境好不好?】
他撒娇撒得百转千回,自己都把自己说恶心了,那眼睛闻言缓缓闭了起来。
……用力过猛了?
白玉京正思索着对策,下一刻,眼前却突然闪过了一阵白光。
他不由得一怔,回过神后又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玄冽对自己一点都不设防吗?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么简单,点点斑斓的色光便在他浮现,逐渐拼凑成了大片大片的艳红。
——来了。
白玉京连忙打消脑海中的一切杂念,屏住呼吸,一时间竟生出了些许期待,他倒要看看那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自己那么惦记。
然而,任由白玉京做足了十二万分的准备,他也没料到那玉镯展现的记忆居然并非是连续的。
玉镯耐不住他撒娇,但又不愿展现某些事情,便直接捡着它自己最喜欢的片段,怼着白玉京的眼睛开始播放。
于是,没有任何铺垫,白玉京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仰面躺在喜榻上的自己。
“……!?”
他只听到大脑轰然一声炸开,整个人瞬间便僵在了原地。
却见绣着鸳鸯的鲜红喜被上,托着蛇尾的美人面色酡红地看着身边人,眼底尽是不加掩盖的痴迷与爱恋:“夫君……”
过了仿佛有一甲子那么久,白玉京才从那股前所未有的震惊中勉强回过了一点神。
这、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眼前的一切还只是开胃菜。
就在白玉京震惊地恨不得把玄冽两巴掌扇醒时,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角居然在逐渐降低。
那张痴迷依恋的容颜暂时从视线中消失后,白玉京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个缩小的玉环,居然套在自己的尾尖上。
为什么要把玉环套在那里……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理智几乎在脑海中尖叫,可他的身体就好似被粘在了那处一样,只能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却见视线缓缓降下,最终,悬在了那处没有鳞片,却被他自己用手指按着的地方。
正当白玉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已经羞得冒烟时,犹豫了片刻的视线居然继续降了下去。
等等…停、停停……这是要干什么!?
白玉京心中几乎是在尖叫,却完全没办法阻止眼前的画面。
那可是玄冽的眼睛,怎么能放进——!!
“……”
所有的呐喊与尖叫尽数失声,眼前的画面几乎把白玉京给吓傻了,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眼底尽是茫然。
这是什么……自己为什么非要看这些……
巨大的羞耻几乎把他的思考能力都给融化掉了,一时间只剩下了一具可怜的躯壳。
那枚小巧的玉环被他用尾尖带着,仿佛现在了一片泥泞中一样,声音传过来都宛如隔了层软纱,听起来格外不真切:“可、可以拿出来了吗,夫君……”
“再坚持一下。”
“可是还没有给夫君看过……夫君想看卿卿吗?”
……他已经看得不能再看了,白玉京以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平静评价道,甚至可能已经回味过八百遍了,你就安心吧。
此刻,他整条蛇的魂魄仿佛都被这些崭新的认知给冲刷了一遍。
不过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冲击的画面,倒也有些好处,由于最初的刺激太大,哪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远超白玉京的想象,但他居然也能堪称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爆发出太大的反应——比如就地把玄冽掐死什么的。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玄冽腹肌上,大脑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暂时过滤了那些羞愤欲绝的情绪,只给他剩下了些许茫然与不解。
自己的身体原来是可以被掰成这种样子的吗?
血山玉的本体原来还能这么用?
耳坠为什么还能挂在那里?
自己被欺负得泪水都控制不住,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幸福?
白玉京想一万年恐怕也不可能想明白这些问题,到最后,他一片空白的大脑只剩下一个苍白无力的念头——来个人挖个坑把他和玄冽一起埋了吧,埋之前记得把他俩都烧成灰,让这些污秽□□的事赶紧灰飞烟灭。
他现在无比确信以及肯定,玄冽此人绝对生出了灵心——没有生出灵心的实心石头绝对想不出这种玩法。
看着梦中被欺负到连表情都控制不住的自己,若不是情况不对,白玉京简直想夸玄冽一声天才。
半颗灵心尚且如此,若是让这王八蛋生出一整颗灵心,自己岂不是要被他玩死?
他本该感到羞耻或是愤怒,只可惜他已经彻底被眼前的画面给震傻了。
整个人仿佛已经从这个世界羽化登仙了一样,只剩下身体还在诚实地做出反应,几乎快要熟透了。
看着自己像玄冽娶回家的笨蛋老婆一样,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白玉京的大脑甚至开始自我保护般做起了自我安慰,不就是区区一个梦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就是在梦里真给玄冽生了一百个蛋,那也做不了数,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点东西便能让自己执念强烈到让腹中的小天道都听到?
那梦中的自己还真是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
仿佛只要自己不崩溃,这些事就不存在一样,白玉京一边强撑着在心头嘲讽着梦中的自己,一边又非常诚实地盯着眼前的画面,恨不得将梦中那个自己给一口吃下去。
用神识重现整整十日的梦境,所用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然而,白玉京却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万年那么久,当那荒诞的梦境终于接近终幕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僵硬得连呼吸都忘了。
等到梦境中的自己终于餍足地瘫软在丈夫怀中后,白玉京一颤,像是从冰雪的封印中融化出来一般,蓦然撑在琉璃几上,近乎呜咽般喘起气来。
然而,理智勉强回炉后,他却暂时顾不上自己只是旁观便湿漉一片的身体,反而率先生出了另一个念头——所以,不是无媒无聘,他们在梦里是拜过天地,也喝过合卺酒的。
……他不是连个承诺都得不到的可怜小蛇。
此念头一出,巨大的羞耻感骤然浮上心头,羞得白玉京面色涨红,竟比方才看到那般画面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他和玄冽拜了堂……
正当白玉京控制不住心头滋生出的窃喜时,画面中拥着他的玄冽却突然道:“卿卿可曾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
梦中之人尚未回过神,梦外的白玉京闻言却瞬间一个激灵,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梦中的自己洋洋自得地讲完黄粱一梦的故事后,玄冽却道:“不会有天亮的时候了。”
“十日已尽,卿卿。”
“多谢你。”
白玉京一怔,回神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和梦中自己一样的愤怒。
玄冽这厮演什么苦情戏呢?
堂也拜了,睡也睡了,自己就差真给他生一窝蛋了,这人居然翻脸就打算不认了?
凭什么!?
白玉京正愤怒地和梦中的自己共情着,他口中的玉镯却突然闪烁了两下,似是想截住这段回忆。
……不对劲!
白玉京连忙用舌尖抵住闪烁的玉环,蹙眉回忆起从开始至今看到的画面。
……不对,所谓拜堂只是他凭借自己和玄冽身上的喜服产生的联想,其实在刚刚的回忆中,他根本就没看到两人拜堂的画面,也没看到喝合卺酒的画面。
所以,玄冽都昏迷了,他被切割出的本体居然还在下意识隐瞒自己!
白玉京八百多年的智力在此刻达到巅峰,当即含着玉环试探道:【郎君,梦境内容好像不全,卿卿想从头开始看。】
【……】
玉环上的眼睛心虚般向旁边移动了几分,显然是陷入了犹豫。
……这王八蛋果然还在骗自己!
【求求你了,郎君。】白玉京做梦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用魅术对付一枚玉环,【你偷偷放给卿卿看看嘛,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
【你放给我嘛,】他心一狠,软声蛊惑道,【下一次,卿卿变出双腿让你放进去看,好不好?】
此话一出,本就摇摆不定的玉环一下子背叛了本体。
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画面随即泛起了一阵白光,再次凝聚起来。
按理来说,这枚玉镯其实是在洞房时才被玄冽拿出来的,理论上它只该记录洞房往后的那些画面。
但当时整个梦境都在玄冽的操控下,他显然不会只保留半截梦境。
于是,时光回溯,终于回到了梦境起点。
玄冽算无遗策了这么多年,未曾想反倒在此被白玉京将了一军,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白光散去,眼前竟然一片漆黑。
白玉京眯了眯眼,刚想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一些,便突然一顿。
却见黑暗深处,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怀抱着幼小可爱的小蛇,从那条熟悉的山路上缓缓走了下来。
“……”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仿佛在炎炎夏日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
大脑仿佛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直到梦境中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
“恩公!”
白玉京终于缓缓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看到入梦的自己情不自禁地走到那人面前,语气恍惚道:“恩公,求你……”
“求你不要抛弃卿卿……”
恩……公。
恩公。
所有的一切宛如被串起的珠子一般,刹那间豁然开朗。
而他沸腾了一晚上的鲜血却在此刻缓缓降下,最终变得冰冷彻骨。
白玉京八百年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冷静过,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梦境的最后,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痛苦,明白了玄冽为什么固执己见地要抹除他对那段梦境的记忆。
更明白了,为什么曾经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会变成沈风麟那般视他如敝履的模样。
原来是他认错了人。
是他错将鱼目当明珠,平白追了那不知哪来的野鬼三世,却忘记了向身后多看一眼。
原来他的恩公,从始至终就不可能有来世。
直到今天白玉京才知道,在巨大的冲击面前,自己居然是没有情绪波动的,更多的反而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五百年来,他不管养什么孩子玄冽都要管。
怪不得不久前,玄冽听到自己说沈风麟才是他的恩公转世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在过于磅礴的刺激中,白玉京甚至来不及怨恨,反而尽是疑惑。
玄冽既然早在五百年前与自己重逢时就已经认出了自己,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还有,一个月前这人在仙云台上看到自己时恐怕就认出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挑明?
他的大脑依旧处在自我保护的本能中,自顾自地寻找着疑点,让他不至于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过度的刺激。
很快,白玉京心头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被哄骗着,不,看着自己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的恩公作新娘。
看着自己在被捏造的梦境中与那人拜了堂。
到了喝完合卺酒,自己羞涩地掀起喜袍说准备好时,白玉京却以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玉环道:【夫君,这段卿卿看过了。】
【……】
听闻他突然改了称呼,那只眼睛明显一顿。
【卿卿想看最后那一段,夫君。】
最终,避无可避之下,画面不得已快速略过了方才已经展现过的洞房花烛夜,来到了既定的结局。
“我只有半颗灵心,卿卿可想好了?”
“灵心不全者,情亦不全。”
“所谓不全,指的是每过十年便会遗忘一切感情,周而复始……直至永远。”
听着玄冽在梦中一句句的剖白,白玉京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终于水落石出,所有疑惑皆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正因为每过十年便会遗忘,所以不敢与他相认。
但又因为拥有半颗灵心,所以玄冽还是情难自禁,忍不住想在梦中与他拜堂成婚。
至于六百年前自己到底为什么被抛弃,以及之后那接近一百年的空白中,玄冽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玉京不是话本中那些一根筋的傻子,他当然猜到了玄冽势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所谓的抛弃,大概率也是误会。
他更知道,那人爱他如此之深,当时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他好。
但那又如何呢?
他突然不想做一条善解人意的小蛇了。
他既不想听那人的解释,也不想理解他的苦衷。
那股波澜不惊到堪称麻木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褪去,滔天的情绪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
白玉京蓦地扶住胸口,支在琉璃几上痛苦地喘息起来。
爱意、怨恨、愤怒、惊喜与心疼……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把他整颗心给撕碎掉。
这一刻,白玉京竟然莫名地理解了沈风麟,原来彻骨的感情居然真的是扭曲的。
原来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恨不得将其吞吃入腹的恨意,居然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夜幕渐深,拖着蛇尾的美人终于在烛光下缓缓抬眸,妖异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熟睡的丈夫。
令人头皮发麻地摩擦声在屋内响起,他重新坐回玄冽身上,轻声道:“恩公,不……”
他缓缓俯身,身上的金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夫君。”
那话语中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爱恋与近乎病态的怨恨。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人英俊至极的容颜,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往下,最终停在那伤痕未愈的胸口,似乎爱到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又忍不住想将他的心生剖出来。
“你可真是……让卿卿好找啊。”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为什么说永远爱我,又要将我推开。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不希望我记得,却又对我做尽夫妻之事,让我痴迷于你的抚慰,再离不开你。
为什么这么口是心非,分明忍不住想要将我关起来,表面上却又如此克制。
口腔中的血玉微微震动。
——夫君要解释吗?
可惜,本座暂时不想听。
牙齿蓦然咬破舌尖,妖血淌在玉环上的瞬间,那只眼睛猛地一滞,似是带有些许不甘想要抗拒。
可惜,区区这么一小截血山玉,根本不足以和暴怒的妖皇之力抗争。
最终,血玉无能为力地闭上了眼睛。
白玉京一边不紧不慢地舔舐着安静下来的血玉,一边轻轻抬手,摸过那人冷峻深邃的容颜,眼底逐渐染上了一丝夹杂着危险的痴迷。
……可真是道貌岸然啊,仙尊大人。
面上装得大度又无私,实际上最想用笼子把我装起来的人,不是沈风麟,而是你吧?
自仙云台重逢之日算起,至今这一个多月来,又是献心头血,又是送玉镯的,到底哪一件事是在将我推开?
正气凛然的样子演久了,不会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端的是一副光风霁月,兼济苍生的仙尊模样,骨子里却还是藏不住血山玉那扭曲的本性。
虚伪、善妒、阴险、恶劣又偏执……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无论你是卑劣还是阴险,是阴暗还是善妒……无论你是何种模样,我都爱你。
我会永远爱你。
白玉京垂眸吐出那枚被妖血封印的玉环,轻轻一抹,堪称平静地重新戴在手腕上。
他就那么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任由自己身下泥泞一片的地方自己干涸。
所以,你也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夫君。
刚刚睡去没一会儿的小天道硬是被白玉京巨大的情绪波动给吓醒了:【……爹爹?】
白玉京轻声道:【宝宝怎么醒了?】
小天道还以为母体遭到了什么变故,见他无事后,它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妙妙感觉爹爹好像有点激动……爹爹看到叔叔的记忆了?】
白玉京应了一声:【嗯,看到了。】
小天道惊喜道:【妙妙没有说谎吧!】
白玉京柔声道:【是爹爹错怪妙妙了,妙妙是个好孩子,爹爹该多谢你才对。】
【不然……爹爹也不会记起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语气透着股微妙的平静,妙妙却听出来了些许异样:【……爹爹是在生气吗?】
白玉京垂眸看着眼前人:【别害怕,爹爹不是在生妙妙的气。】
妙妙小心翼翼道:【那是在生叔叔的气?】
【是啊。】白玉京托着下巴幽幽道,【你父亲惹爹爹生气了,所以爹爹打算让他付出点代价……妙妙说好不好?】
小天道有些不解:【爹爹不是让妙妙喊父亲叔叔吗?】
白玉京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用目光缓缓描摹着眼前人,半晌才道:【他是本座的恩公,更是本座的夫君,自然也是你父亲。】
小天道敏锐地发现他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于是非常有灵性地闭了嘴,没有问他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白玉京抬起手缓缓掐住玄冽的喉咙,却感受不到丝毫脉动。
也对,一个天生死物,怎么可能会有呼吸和心跳呢?
感受到他暴虐的冲动,妙妙忍不住小声道:【爹爹……爹爹要吃了父亲了?】
要吃了他吗?
有什么近乎扭曲的情感在胸口呼之欲出。
吃了他吧,只要把夫君吃到肚子里,你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
烛光下的美人忍不住收紧手上的力气,眼底涌动着浓烈的爱恨,几乎要把一切都给吞没。
半晌,白玉京却神色如常地松开手,露出了一个略带痴恋是笑容:【爹爹这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吃了他呢。】
小天道忍不住道:【那爹爹……想让父亲付出什么代价呢?】
白玉京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人,不紧不慢道:【爹爹要让你父亲——】
【痛失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