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看身孕。

晏池昀眉眼微动, 暂未回答。

蒲矜玉似笑非笑看了他一会,忽然敛笑冷恨了他一眼,径直起身要走。

他下意识的动作比思绪要快, 径直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去哪?”

她是怎么发觉的?她的敏锐度竟如此之高, 简直出乎他的意料。

按理说,她此刻没有明确的证据,仅是一句断语便开始与他对峙, 极有可能在诓骗。

但一对上她布满憎恶的眼睛,他便觉得心中微紧。

蒲矜玉的视线往下挪, 看到她纤细的手腕被男人宽大修长的手掌给牢牢扣住。

害怕她又恢复昨日冷声冷气叫他放手的样子,晏池昀心里叹了一口气,温声与她道, “你听我解释。”

不论她是如何得知的,但既然已经发觉了,且她又直接说明甩了脸,那就要把心结解开,毕竟两人方才和好一日的功夫,他不想跟她吵。

“我只是担心你母亲蒲夫人私下派人送信威胁你, 忧心你又将此事闷在心里不愿告知我, 所以才私自拆了你的信。”

她的猜测没有错, 他果然看过她的信了。

原本她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就是想诈他, 毕竟她此刻受困于晏家, 没有任何的人脉帮她跑腿, 更别提避开晏池昀的人反监视他了。

事实证明,剑走偏锋,还是有用的。

他看起来像是被她的质问吓到了, 又在跟她服软,他对嫡姐这个身份居然有如此耐性么。

她倒要看看,这个诡计多端,花言巧语的男人的耐性有多好。

蒲矜玉看着他不语,妆容精致的面庞看起来怒气未减,眉眼的憎恶又浮了上来,看得他不住皱眉。

他站起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她笼罩,甚至一定程度上阻挡了明亮的光线,将她置身于他身形阻隔带来的昏暗当中。

蒲矜玉身形本来就娇小,如今即便是在鞋靴里面垫了高度,靠拢着蒲挽歌的身量,在他面前依然很矮。

她讨厌他带给她的压迫感,下意识往后退,可方才退了半步,男人就加重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

“…抱歉。”他侵犯了她的私隐。

这的确没什么好辩解的,纵然他的确是出于关心,但在很大程度上亦有窥探的私心。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到算是尴尬的事情,若是对于别人自然好处理,唯独此人是他的妻子,他对她有心动。

晏池昀正在心里思忖着安抚她的对策。

蒲矜玉却在这时候反问,“你看到了什么?”

晏池昀犹豫一瞬,看向那堆被撕毁的信笺,只能如实道了内容。

他说完之后,蒲矜玉不吭声。

话已至此,他不能跟着她装聋作哑,毕竟那封信看起来很蹊跷,他也派人去查了,不如探探她的口风。

“是谁写给你的信?”

没想到的是,她防备得像一个刺猬,“你没有派人去查吗?”

晏池昀又被她噎了一下,“……”

“查到不就知道了。”

“你生气了?”他不自觉摩挲着她的手腕。

蒲矜玉勾唇冷笑,不想与他缱绻,她往回抽走自己的手。

晏池昀加大了力道攥她的手腕,不叫她退离,可她就好似不怕疼,不怕手腕脱臼,硬.生生往后退,手腕都挣红了。

为了不伤到她,晏池昀皱着眉松开了她的手腕。

蒲矜玉挣脱之后看着她手腕上攥出来的红痕,那冷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别人的手。

她垂眼之时,侧脸的冷漠和疏离显得十分清晰,依稀还流露出几分诡异的病态。

从进门到现在,他看着她的侧颜,眉头就没松开过。

良久之后,他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着实拿她没办法,再次道了一声抱歉。

“若你不喜欢,我会撤了那些人。”

“你会么。”她反问。

“会。”

因为看着她的样子,若是接着查下去只怕又要吵了,而且她真的很不对劲,整个人的状态诡异得说不出来。

到底是她本身的性情使然,还是她病了?她是不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有心病?

他心里盘算着找郎中或者太医给她看看,又怕她不愿意,这件事情真要实施起来,只怕还需要从长计议。

“会不会嘴上答应,私下又去探查?”她再问。

晏池昀将无奈摆到俊脸上,“你与我成亲也快有四年了,你觉得我会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么?”

的确不是。

她和他成亲可不止这三年多四年,而是快两世了。

晏池昀风光霁月,冷淡疏离,骨子里是有正人君子的架子端着的。

正因为如此,她才决定用不破不立的法子对付晏池昀。

因为她没有足够的势力与他对抗,此刻身份暴露对她没有任何的好处,除此之外,他看起来对嫡姐很是眷恋。

连爬墙的事情都能原谅,若是嫡姐后悔,换回来了,那她一切都是无用功。

但要如何改变这样的局面?

其实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觉得好累,因为她挣扎到现在,没有被休弃,没有成功和离,还摸不透眼前男人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对她这般有耐性,究竟是想做什么?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她想要离开这里,不能和离,那便离开,但在离开之前……

“我既应了你,便不会反悔,但前提是你也要乖些。”

男人语调低沉,意味深长,意有所指,蒲矜玉岂会听不出来。

“我还不够乖么?”她又似笑非笑。

晏池昀反问她,“你觉得呢。”从前他也认为她乖巧柔顺,实际上一身反骨。

她迎上他的视线,半晌之后挪开了,与他道,“给我写信的人是我父亲的小妾。”

“岳父的妾室?”她竟开口跟他解释了,晏池昀疑惑。

“嗯。”蒲矜玉别过脸,她坐下,凝盯着那堆碎屑,给自己倒了小半盏茶,晏池昀在旁看着她的动作。

抿了一小口茶水,她接着道,“母亲的第二个孩子没有保住,那段时日她很悲伤,精神不太好,甚至还出现了幻觉,父亲便将我放给了姨娘照料。”

竟是这样?

这个理由倒也过得去,但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细究又抓不到苗头。

蒲矜玉睁着眼睛跟男人说瞎话扯谎,语调平静而幽然。

“我是嫡女,姨娘自然尽心尽力了,我与她十分亲近,情到浓处时,甚至还叫了她几声母亲,谁知就正巧被过来寻我的母亲看到听到了。”

恐怕不是正巧,而是那小妾有意为之吧?晏池昀在心中思虑着。

“自那以后,母亲便时时惩罚我,我也开始憎恶她。”

照她这么说,她应当跟蒲大人的妾室关系很好才对,怎么那信里?

“后来我嫁入晏家,母亲无法惩罚我,便开始折磨姨娘,父亲碍于蒲家的势力以及对母亲的亏欠,又不怎么管,她便会写信向我求助,她有几年对我真的很好,所以我便会暗中照拂她,但后来……”

女郎的话语慢慢停了下来,她想到上一世死去之时,听到的那些话。

“后来怎么了?”他也随之坐下,先给她添满了茶水,才给自己倒了一盏。

“后来一次我偶然回去看姨娘的时候,听到她跟小丫鬟说,她从未把我当成女儿,不过就是哄我骗我,想要从我身上榨取利益罢了,她笑我愚蠢,骂我做为女儿身不过是个赔钱货,还讲我最好当个短命鬼。”

“因为我死了,蒲、晏两家的姻亲才无法维持下去,母亲就不会那么嚣张打压她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给她写过回信,送过任何东西。”

闻言,晏池昀脸色渐渐沉下来,看向女郎手边堆起来的碎屑,不免想到上面的内容。

难怪那妇人会以她母亲的口吻自居,甚至还开始辱骂她。

难怪她的性子如此冷漠,原来在蒲家一直被人抛弃。

他还想知道一件事情,“这也是你靠近程文阙的原因?”

蒲矜玉没想到他又提到这个人了,过去几日她都要忘掉了,他还介意。

重要的是介意还提吗?

她端起男人给她倒满的茶盏,扬唇抿一小口,看着他,扬起衅笑,“当然不是。”

不是这样,那是什么?

难不成还因为她喜爱程文阙?

他蹙眉正想着,对面的女郎已经给了答案,“因为他生得俊逸,还很会讨人欢心。”

“他怎么讨你欢心了?”

左不过送些廉价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他给她的明明更好些,她贵为世家嫡女会看不出来么。

她怎么专捡一些他不爱听,不想听的话刺激他,她觉得当着自己丈夫的面说这种话出来很好听么?

她却还是笑着答非所问,“重要的是,他比你年轻。”

晏池昀,“……”

这是对他私拆她信笺的回击么。

蒲矜玉自然瞧见了男人脸上的怒意,但她又抿了一口茶水,完全置之不理,视而不见。

呛了人又晾着他,甚至看过来时还有些许挑衅。

对上女郎幽静澄圆的眼瞳,晏池昀真是被她惹恼,气到发笑,却又无可奈何,他此刻拿她完全没有办法。

吵起来的话,她必然会嚷嚷着要和离,绝无意外。

想到她说的那些过往,心中不免为她感到闷堵,难受。

晏池昀看着她的侧脸,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晚膳后,他在书房处理地下赌场这些年的账簿,追根溯源。

他的下属进来给他回话,说已经查到了那封信笺是谁送来的。

晏池昀往浴房看了一眼,示意他说。

下属十分识趣压低声音,“是蒲大人唯一妾室阮姨娘身边的小丫鬟送来的。”

阮姨娘……

和她说的话一样。

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她突然不再沉默,骤然与他解释的举措令他有些许受宠若惊,他总觉得这件事情的真相揭露得太简单了一些。

疑虑归疑虑,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一声嗯。

他的下属接着往下道,还没有找到那个贴身丫鬟经春的下落,但吴妈妈倒是有了消息,可惜人在前两个月便已经死了下葬了。

“死了?”

晏池昀蹙眉,“怎么死的?”

“病死的。”他的下属说明了吴妈妈的死因,还去过问了给她看病的郎中,把治病所用的方子和病症记录簿子都给拿来了。

“恶疾……”

晏池昀翻看着,眉心又一次拧了起来。

办案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老妈妈的恶疾极大概率是人为,至于是谁为……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件事情的关键就在于她之前贴身伺候的小丫鬟。

只要找到那个人,审问一二,看看其的口供与她所言是否对得上,便清楚明白了。

可她今日已经冷脸,他也答应了要撤走查访的这些人,若是他接着查下去,最后被她发觉,岂不是伤了彼此之间的情分?

他凝着神色犹豫着。

他的下属又接着道那阮姨娘的生平,听到阮姨娘曾为蒲大人诞育一子但在幼年时便已经夭折时,晏池昀抬头,“夭折了?”

“是几岁?”

“十岁。”下属把查到的整理好的案宗放过来。

“没有画像?”

居然只有一个名字。

蒲金玉。

“没有。”

下属道见过此子的人极少,要找到昔年与其相处的人还需要一些时日,得离京去查看。

晏池昀看着这个名字顿了半刻,想到今天她说的那些话,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合上案宗,“罢了,将人撤回来,不必再查。”

下属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浴房之内,泡在浴桶当中的蒲矜玉早已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动静。

尽管内室与书房离得远,但烛台点得比较多,她又留意着那一边,所以自然能够发觉。

吴妈妈已经死了,他若是往之前的事情查,很有可能会查经春。

姨娘和嫡母为了荣华富贵以及自身的安危家族安危,不可能会主动将她的身份给抖出去,但是经春就不一定了。

经春活着始终都是个祸害,既然她不知道嫡姐的下落,那还留着她做什么?上辈子她可没少做好人愚弄她。

蒲矜玉擦着脸上的胭脂,脑中思绪翻涌,但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静。

晏池昀上床榻之时,她在等他。

今夜的亲密水到渠成,他原本照顾她的感受,想着让她多多休息,毕竟这些时日行房有些过于频繁了。

那日他过于气恼,用力太甚,还伤到了她。

可她靠近他怀里之时,抬头吻他的下巴。

或许是她想了。

既然她想,作为她的丈夫,她的枕边人,自然要满足她的一切,免得她又不安分乖觉,偷偷找别人。

明日又要去忙公务了,放她一人在家他总觉得不放心。

抵达深处之时,贴着她柔软的侧颈,晏池昀想到一件事情,他伏于她的耳畔,低声道,

“我们行房也有些许时日了,恐怕会有动静而不自知,不如找太医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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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同样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彩虹屁]

谢谢大家给我投喂的营养液[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