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五月二十九号。

周一, 幼儿園返校。

时洢一到学校里,小梨老師就跟她说生日快乐。

时洢抓着自己小书包的肩带,纳闷地问:“小梨老師, 你怎么知道我过生日了呀?”

黎欣逗她:“秘密。”

事实上,对小橡树幼儿園来说,小朋友的生日从来不是秘密。每一个小孩过生日的时候,幼儿園都会准备一份特别的小礼品。

当然, 不仅如此, 黎欣这两天还从社交平台上看到了柳思思发的vlog。

是的。

作为时洢的幼儿园老師, 她其实也在背后偷偷追更娃综,并关注了综艺里好几位嘉宾。

柳思思的vlog一出,评论区就全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去找小十一了!”

“小洢过生日了?啊啊啊我的互联网女儿!宝贝生日快乐啊!!”

“纪念陪小洢过的第一个生日,希望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陪你长大哦!”

vlog里不仅記录了大家在时洢家里过生日的片段, 还記录了五月二十八号,周日的时候, 几大家子一块带小朋友出去爬上野营的片段。

在山间的观景台上, 面对云雾缭绕的大山, 小朋友们约好了以后要常常见面。

“我们要一直做好朋友哦!”盛星野的声音在视频里最为明显。

“拉鉤!”云麦大声地讲,“一起拉鉤!”

好多小手指钩在一块, 重重叠叠, 快要钩出一朵小花来。

大人们见此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感慨地互相对视一番。

不管以后孩子们会不会走散, 至少这一刻,友情是珍贵且真实的。

时洢还在拉钩的时候又多叠了一个小手指上去, 把自己的两只小手指都钩上去了。

“琛琛也是!”

琛琛感冒了,这两天都没有来参加他们的活动,时洢一直記得他。

就连今天到了学校里, 也惦记着他,见琛琛没来上课,立刻跑去问黎欣。

“小梨老師,琛琛怎么没有来?”

黎欣说:“琛琛生病了,还在请假呢。”

时洢着急:“还没好呀?”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

生日那天,昨天,今天。

琛琛都病了三天了。

病得很严重吗?时洢有点发愁,课间跟陆妤希几个人一起玩的时候也皱着小臉。

陆妤希安慰她:“没事的一一,琛琛肯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田天望也说:“就是就是,我感冒的时候就好很快!”

又过一天,琛琛还是没来学校。

世界上有这么长的感冒吗?

时洢拿自己的小手表给他发消息,琛琛没有回。

小梨老师说琛琛是得了流感,要治疗很久很久才能好,而且也不能来学校,不然会让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都跟着一块生病的。

时洢想,这样的话,琛琛一个人在家里岂不是很无聊?

“媽媽,我能去看看琛琛吗?”回家的路上,时洢坐在车里问。

蘇映安在开车,时韵陪女儿坐在后排。

听到这个问题,蘇映安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下妻子。

“媽媽?”妈妈怎么不说话?

时韵輕叹口气,握着女儿的小手:“你很想去看琛琛吗?”

时洢:“嗯!”

时韵缓声说:“琛琛他现在在医院,你还愿意去看他吗?”

时韵记得,女儿很抗拒医院。上一次喝酸奶过头,进了医院她就不高兴。再后来她偷吃给多乐买的狗狗冻干,去医院检查,她也不高兴。

时韵很难不多想,忍不住猜测这一切跟女儿以前的遭遇有关系。

“医院?”时洢的小心脏一下提起来,“感冒也要去医院吗?”

时韵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蘇映安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輕点了下:“小洢,其实琛琛现在的病不完全是感冒,你可以看成是你喜欢玩的积木牌接龙?你还记得吗?”

“记得!”

堆得长长的积木牌,只要推倒第一个,后面剩下的全都会哗啦啦地倒下去。

蘇映安说:“琛琛的病就像是这种积木牌,一开始只是一场小感冒,但现在,引发了一些别的问题。所以他如今正待在医院,等待治疗。”

时洢焦急起来:“很严重吗?”

苏映安:“不简单。”

时洢緊了緊小拳头,做下决定:“爸爸,妈妈,我想去医院看琛琛。”

时韵询问:“你确定吗?”

时洢:“嗯!”

时洢强调:“现在就去!”

她和苏映安交换眼神,苏映安调转方向盘,往医院去。

车抵达医院门口,时韵拿出小口罩给女儿戴上。她领着女儿进住院大楼。琛琛的病房在八楼,单人间。

敲响房门的时候,是卢卡来开门。

“时医生!”卢卡大喜,用英文说,“你怎么来了?”

时韵回答得流利:“小洢想来看看琛琛,我和陆然发过消息,有打扰吗?”

卢卡:“没有没有,不过琛琛现在不在,他去做检查了。”

时韵牵着女儿往里走。

时洢打量着周围,白花花的一片,墙边是白的,床单也是白色的。

时洢不喜欢这里。

她牵着妈妈的手緊了紧,小声地问:“琛琛呢?”

时韵给她解释:“琛琛去做检查了,晚一点就回来。”

苏映安把顺道带过来的花放下,卢卡说谢谢,苏映安搖搖头,与他交流陆嶼琛的身体情況。

他们之所以比女儿先知道陆嶼琛的近況,是因为时韵以前是陆嶼琛的主刀医师,在上一回职业博览会里,陆嶼琛的妈妈陆然跟时韵见过面,加上了微信。

这次陆屿琛病情恶化,陆然也给时韵发了消息,询问她的看法,也询问她有没有推荐的医生。

毕竟时韵以前是小儿心胸外科出了名的大拿,在被称为“外科皇冠上的明珠”的领域里,时韵两个字,比明珠还要闪亮。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执刀,只钻研学术,在医学院任职教授,平日里只跟那一群还在读博的学生打交道。

但在业内,谁都知道时韵并没有真正离开。

她那些关于极重度心脏畸形矫治的论文,依然是科室早会上的必读经典。

孩子出了问题,陆然当然想着第一个咨询她,把陆屿琛的情況事无巨细地告知,寻求时韵的意见。

时韵询问:“琛琛这两天的情况如何?”

卢卡苦笑:“内科那边说不太好,抗生素已经用到顶了,也许只能放手一搏了。”

两人用英文交流陆屿琛的病情。

时洢听得一头雾水。

她着急呀!

“爸爸,他们在说什么呢!”

苏映安装傻:“宝贝,爸爸也不知道呢。”

他摸摸女儿的小脑瓜,敛眸藏住担忧。

陆屿琛的情况并不乐观。

患有先天性法洛四联症的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做过手术了,那场手术是时韵主刀的。不过那只是一场BT分流术,医生们人为地为他搭了一根人造血管给肺送血,以保证他的生理机能可以稳定。

随着他的长大,身体对氧气的需求会逐渐变大,但这根人造血管的直径是固定的,不会跟着长大,所以迟早会面临不够用的情况。

原本医生计划在他5岁时为他做根治手术,拆掉吸管,彻底修补心脏。

但这个五月,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叫这一切计划失效。

陆屿琛的肺部在感冒中被严重感染,导致情况极具恶化,影响体内人造血管供血。

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孩子有可能会缺氧和血管堵塞,有生命危险。如果做手术,孩子现在肺部全是炎症,麻醉风险极大,术后容易感染,死亡率比平时高很多倍。

陆然和卢卡天都塌了。

这要怎么做决定?

“时医生?小洢?”陆然领着刚拍完肺片的儿子回来,进门瞧见他们,有点惊讶,“你们这么快就过来了?”

“琛琛!”

时洢呼唤道。

陆屿琛坐在一个小小的轮椅上,面色发青,嘴唇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

大概是因为肺部感染引起的高热,他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小小的胸膛急促起伏着,听到时洢的声音,他艰难地掀了掀眼皮。

看清楚她的存在以后,陆屿琛愣了一下,本能地想笑,两颊的苍白却沉重得让他无法笑起来。

“师妹?”跟在两人身后一道回来的现任心外主任老徐有些惊讶。

时韵朝着他点点头:“师兄。”

苏映安也同他打招呼。

“你来得正好。”老徐说,“咱们一道看看片子?”

时韵有点犹豫,却见陆然和卢卡都请求地望着她。

时韵点点头。

“去你办公室吧。”

陆然忙安排:“琛琛,你和爸爸在这等妈妈,好不好?妈妈很快回来。”

陆屿琛点点头,脑袋摆动的频率很微弱。

他实在没什么太多的力气。

苏映安也留下来在这里陪孩子。

卢卡从轮椅上把陆屿琛抱到病床,时洢跟着坐在床边,一張小臉都皱到一块。

“琛琛,你是不是很难受?”

陆屿琛摇摇头。

“小梨老师说你感冒了!”

陆屿琛:“嗯。”

“你都不回我消息!”

陆屿琛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说,扭头看爸爸。

卢卡用比儿子还要蹩脚的中文说:“怪我,手表一直放在家里,不知道丢哪里了,没找到。”

陆屿琛感冒发烧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

他们全家人心都乱了,忙着收拾半夜来医院,压根不知道手表去哪了。

时洢:“好吧好吧,我原谅你了。”

她頓了頓,说:“我上周过生日了哦!”

陆屿琛点点头。

时洢:“你给的礼物我也看到了,可是琛琛,你为什么要送我一头小豬啊?”

时洢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这件事。

她又不属豬呀!

难道陆屿琛在骂她像小猪?

不可能吧!

虽然她现在是比之前圆了一点点。爸爸说她现在像一只小考拉,放完学回家就翘着一只腿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肚子也鼓鼓的。

陆屿琛无奈,开口说话的时候先转头輕咳两声,讲:“不是小猪。”

他声音微弱。

“是小熊。”

“啊?”时洢震惊了。

她真是从陆屿琛送的礼物上看不出一点熊样!

卢卡在旁补充:“那只小猪——”

感受到儿子谴责的目光,卢卡改口:“那只小熊,是琛琛自己拿粘土捏的呢,从三月份就开始捏了,捏了好多个。”

“琛琛你真了不起。”时洢感慨。

居然可以捏这么久!

换成她,要是一直把小熊捏成小猪,她会立马放弃的!

“你这么厉害,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时洢担心地问,“我还想和你一起在幼儿园吃午饭呢。”

这几天,没有陆屿琛在,时洢觉得午饭都没有那么香了。

她又絮絮叨叨地说:“我那天过生日还给你留了蛋糕呢,本来想留切的那个蛋糕,但是再不吃就放坏了,所以我前两天吃掉了。不过你放心,我给你留了零食蛋糕!”

讲完一大堆,时洢的问题又绕回了原点。

“琛琛,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时洢对生和死的概念没有那么清晰,毕竟她總能跟已经离开的家人见面。但是她知道生病和没生病的区别,一生病人就要到医院里,时洢不喜欢这样。

陆屿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他虽然年纪很小很小,但他知道妈妈最近几天總是在哭,背着他哭,在他面前还是很多笑容,可是眼睛红红的。

爸爸总会搂着妈妈的肩膀,或者紧握着她的手。

他也听得懂医生们讲话,知道那些对话里的讨论和争执代表什么。

能好起来吗?

陆屿琛没有信心。

“你怎么不讲话。”时洢不高兴,生了一秒钟的气又担心地说,“是不是不舒服啦?”

陆屿琛苍白着小脸,晃晃脑袋。

时洢说:“你不知道呢,这次我过生日你没来,我和希希他们玩了好多东西,我们还去爬了山!太阳金灿灿的!等你好了,我们也去爬山!”

“还有哦,我下次过生日,你一定要来!不准再感冒了!”

陆屿琛眨了眨眼。

他这段时间中文突飞猛进,已经会一些比较高深的词语了。

比如。

“一一,你好霸道。”

时洢叉着腰:“那你要不要好起来!”

陆屿琛认真地点点头:“要。”

她讲的那些未来,他都想要。

他不想再继续待在医院,想回幼儿园,想和好朋友们一起上课,一起玩。虽然一一很霸道,但陆屿琛觉得,她这样也很好玩很可爱。

陆妤希有的时候凶巴巴的,不过她最会护短了,每次在幼儿园里有小朋友想和他们争玩具,陆妤希总是第一个出头的。

给陆妤希当弟弟当久了,陆屿琛一直都想要个妹妹,他觉得一一就很适合当他的妹妹。

单钰琪不太爱说话,但每周都会带妈妈做的好吃的来学校。

还有田天望,他真的很吵,但他总是很搞笑。

他的朋友都在等着他,陆屿琛当然想好起来。

只是……

“琛琛会好起来的。”苏映安轻抚上女儿的肩头,“别忘了,妈妈可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魔法师。”

魔法师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老徐指着投影上的CT图,眉头紧锁:“肺部感染太重,组织水肿厉害。时韵,你也看到了,如果想给他一个完美的心脏,做瓣膜保留手术,耗时至少要四个小时。以他现在的状态,很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老徐顿了顿,叹了口气:“我的建议是,放弃保瓣,直接做跨瓣补片。虽然以后会有反流,成年后还需要二次手术,但至少今晚能有机会保住命。”

陆然在一旁听得脸色苍白。

这么几年了,她钻研这个病症都快把自己钻研成半个专家了。

徐主任说的这些专业术语,陆然都懂。

她小声地抽泣起来。

陆然贪心地希望琛琛以后可以和其他小孩子一样,能跑能跳,但她又知道,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琛琛能够好好活下来就行。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时韵沉默地看着那张片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老徐,如果是以前,”时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也许会同意你的方案。保命第一。”

她转过头,看向正在抹眼泪的陆然。

时韵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也想到了现在的小洢。

如果有得选,没有一个家长不想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

小洢一定也会很想自己的好朋友可以完完全全地健康起来。

时韵说:“老徐,琛琛还这么小。我认为,如果能保留瓣膜,就尽量保留。”

老徐苦笑:“我当然知道。可是这需要极快的手速和极精细的缝合,我一个人……怕是来不及。”

“那就两个人。”

时韵抬起头,目光清亮。

“我不是还在这吗?”

老徐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一股热意:“你要参与?”

时韵:“如果你愿意的话。”

老徐把手里的笔一丢:“师妹!你这话说的!”

当年他们师兄妹是导师门下最得意的两把刀,被称为“心外双子星”。

两年前,听说时韵不继续在儿科工作了,老徐还很叹惋。

前些日子,得知她回国,老徐还问过她,愿不愿意回儿科来,正好他们这里也需要人手。

时韵说:“再等等吧,我还没考虑好。”

老徐以为她会就此放下手术刀。

没想到……

老徐:“你来的话,这事就成了一大半了!这台手术,前半段我来,最核心的瓣膜成形,你来接手。我们把时间压缩到三个小时以内,咬咬牙,把这小子的未来拼出来!”

当然,这件事的最终决定权在陆屿琛的爸爸妈妈手里。

老徐说:“这是我们目前能拿出来的最佳方案,陆女士,你可以考虑一下,但最好在今天晚上之前定下来。”

“做。”陆然攥紧拳,那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站起来,朝着两位医生弯腰,“徐医生,时医生,麻烦你们,帮帮琛琛。”

“我们会尽全力。”时韵郑重地点头。

老徐看了一眼墙上的排班表,沉吟片刻后,做出了最终决定:“今晚先给孩子上泵,控制住心衰和肺水肿,把身体指征调到最佳状态。手术定在明天早上八点,第一台。我们养精蓄锐,一定要在他身体条件最好的时候动刀。”

“好。”陆然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这是为了儿子好,重重地点了点头,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下了名字。

*

“琛琛要去哪?”时洢不懂,看见有护士进来要把陆屿琛推走。

陆然给她解释:“小洢,琛琛要先去做检查啦,谢谢你今天来陪他。他要很晚才会回来,你先回家好不好?”

“那我可以明天再来看琛琛吗?”时洢问。

陆然讲不出口。

时洢问陆屿琛:“琛琛,我明天放学还能再来看你吗?”

陆屿琛说:“好。”

时洢笑了:“那我先走了哦!对了,你还是早点把手表找回来吧!”

她想跟琛琛说话呢!

时韵正准备开口,苏映安已经懂了,拉着女儿:“我先送她回去。”

时韵怔了下,说:“嗯。”

时韵没走,老徐连夜去办备案,回来的时候,拿了一张盖了红章的单子递给时韵。

老徐:“这是医务科的备案表,也就是走个过场。我知道你最烦这些行政流程,我都替你跑完了,你签个字就行。”

“辛苦。”时韵说。

“还在看片子?”老徐对着灯箱坐下。

“嗯,瓣膜的粘连比我想象的要严重,”时韵靠着办公桌站着,随手拿过一张草稿纸,“老徐,如果这里切开的角度调整五度,是不是能多保留一点自体组织?”

老徐惊诧:“五度?你知道那个位置血管有多脆吗?一旦出血……”

“用7-0的滑线缝,我可以做到。”时韵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她在纸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解剖示意图,笔触凌厉,“只要前半段你的游离速度够快,给我留出二十分钟,我就能搞定这个角。”

她在战区的时候,二十分钟够她救几条命了。

苏映安安顿好女儿赶回来,手里捏着两罐温热的咖啡,还有一袋面包。他特意从楼下便利店买的。

他走到老徐的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敲门,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有多久没见过时韵这样了呢?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发丝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正指着模型的一处血管,神情专注,跟老徐讨论明天的手术细节。

苏映安抬起的手收了回去。

从护士台要了一张便签,写了几句话,苏映安把咖啡和面包挂了门口。

第二天一早,手术按计划举行。

整整二小时四十八分钟。

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

时韵处理完最后的收尾工作,走向更衣室。

久违地在医院里做手术,时韵不但不疲惫,反而有一点兴奋。

然而,当她站在气密门前,她却有点犹豫了。

手指悬在开门按钮上,竟迟迟不敢按下去。

上一次,打开这扇门,她就接到了那一通带来噩耗的电话。

这一次,打开门,又会有什么呢?

“怎么了?”老徐从后面跟上来,地狱地问,“还想回去?”

时韵摇摇头,咬着牙,用力按下了开门键。

唰——

气密门缓缓滑开。

“妈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小团子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你在里面待了好久哦!”

时韵怔愣,扭头看跟在女儿身后起身走来的苏映安:“怎么……?”

苏映安也无奈:“昨天放在便利袋里的便签,你没看见?”

时韵:“什么便签?”

老徐哎呀一声,拍了拍自己有点发亮的脑门。

“我忘了。”他说,“师妹,昨天那咖啡和面包是妹夫送的,还写了张便签,说他明天早上带女儿过来,接你下手术台。”

时韵看向苏映安。

苏映安眉眼温和。

“放心,不是逃学,跟幼儿园请过假了。我想你会需要见到她,而且小洢也很想过来。”

时韵心里一暖。

老徐在一旁给陆然和卢卡讲述陆屿琛的情况。

时韵对面前的一大一小说:“琛琛刚做完手术,还没醒过来,我还要观察他的情况,你们……”

“我知道!”时洢抢答,“爸爸都跟我说啦!”

“妈妈妈妈,你去看琛琛吧,我和爸爸在医院等你,好不好?”

“不讨厌医院了?”时韵问,“我还以为你想马上回家呢。”

时洢仰头说:“我再也不讨厌了!医院是妈妈变魔法的地方!而且,医院可以让琛琛变健康!我一点都不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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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应该有很多bug剧情比如小朋友可能这个时候不能见面等不合理的地方,请大家忽略吧(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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