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鹿呦谷的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 时洢醒来,时聿拉开落地窗的窗帘,讓她抬头往外看。

时洢懵懵懂懂睁眼, 窗外雪白一片。

近处,厚厚的积雪堆得松软,就好像往草地上盖了一床舒服的羽绒被。远处,连绵的山顶像堆在一起的冰淇淋尖端, 时洢吞了吞口水。

时聿哄她起来, 抱着她收拾, 给她穿衣服,又给她梳头发。

对着教程给她扎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小辫子,走起路来,辫子尾巴在腦袋后一甩一甩的。

柳思思见了都称奇, 说他一个大男人,手比她都巧。

这一期的直播就要結束了, 节目组给每个小朋友颁发奖状。

盛星野获得了最有活力奖, 江迟诺拿到了最有耐心奖, 云麦则被颁发了最强体能奖。

时洢也有奖状,是最勇敢奖。

导演姐姐说, 如果没有她, 他们或许就不能救回小狼一家了。

这个奖项交给时洢, 实至名归, 大家都很开心。

“听说小洢最近在学认字,那不知道小洢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呢?”导演问。

时洢應声:“会!”

导演:“那就請你上前来, 把自己的名字写到奖状上,好不好?”

时洢脆生生:“好!”

她大步流星,自信非凡。

走到导演的面前, 拿起笔,抬手挥斥方遒。

一秒不到,她就結束了签名。

导演讶异:“写完了?”

时洢:“是的!”

摄影师凑过来拍。

直播画面里,画风可愛的最具勇气奖旁边,获奖人几个字后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三笔。

两个横,一个竖。

导演没想通:“小洢,这是你的名字?”

时洢:“是的!十一呀!”

导演:“……”

她无奈提醒:“小宝,咱们得写真名。”

时洢一口咬定:“这就是我的真名!”

导演震惊,抬头看时聿。

时聿没办法地解释:“之前在家学写名字,她嫌时洢两个字比划多,懒得写,已经给自己改名了。”

弹幕狂笑。

【聪明宝宝啊!这个名字以后写试卷都比人家节约时间!】

【十一也很可愛!宝宝我支持你!】

【嗯,小洢你这个想法……怎么不算天才呢?】

见到时洢表情笃定,节目组没再强求,把这张写着‘十一’的奖状拿给她。

结束拍摄,回程的路上,时洢一直把奖状拿在手里欣赏。

“哥哥你看。”她指着奖状上的字,“夸我呢。”

时聿:“嗯,夸你。”

时洢:“我要回去给爸爸妈妈看,还要给爷爷奶奶,还要给小叔小姑——还有太奶奶!”

她拿到奖状了!

时聿心想,给前面的人看还好解决,不在家的打个视频就好。

至于给太奶奶……

那得烧了才行吧?

他俩赶路回程的时刻,《我家的小尾巴》第二期也在网上引起了热议。

自开播以来,这节目的热度一期比一期高。

特别是在时聿制裁节目组以后,热度甚至达到了最高峰。

他在雪场为了躲开陈厚这个大型鱼。雷,抱着妹妹闪身扑进雪里的片段被人截取下来。

片段在网上疯传,甚至传到了外网。

傑克刷到这片段,一下就认了出来。

该死的,这就是他那位从拳馆消失的拳友啊!

时聿在他们的圈子里算有名气,自打他离开以后,不少人都很惋惜。

大家都在纷纷猜测他因何离开,是否是身体抱恙,亦或者是家里出了问题,不然就是遭遇了什么意外。

这些天,傑克一想到时聿,就会覺得惋惜。

真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

这家伙居然在一个什么节目里带妹妹!

对上妹妹时的表情,眼眸柔和,看得傑克虎躯一震。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时聿吗?

在他的印象里,时聿可是一位打拳下狠手也不眨眼的暴君,有的时候受伤越重,反而越兴奋。杰克甚至能从他的身上看出几分求死之意。

谁知道……

原来这个家伙也有这么像人的时候啊。

杰克感慨连连,默默这个视频点了一个赞。

安心了。知道他这个拳友如今过得不错,杰克就放心多了。他也不会闲着没事去曝光揭露什么,毕竟大家都是混这个圈子的,谁没一点秘密呢?

对杰克来说的,打拳是发泄,是把无法宣之于口的愤怒和情绪全都倾注到剧烈的对抗之中。

时聿如今选择离开,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治愈自己的良药。

只可惜……

杰克叹了口气。

他还想着有一天能逆风翻盘,在拳台上把这个亚洲人揍到求饶呢!

上帝!你真是不给他机会!

*

“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时聿刚把妹妹从车里抱下来,时洢就往屋里奔。

他跟在身后,单手拎起箱子,箱子上叠了好几袋东西。

全都是时洢在路上看中了,要给大家带回来的。

要不是烧烤不好带上飞机,时洢还要打包一点烧烤回来呢!没办法,她只好跟哥哥单独吃了独食,悄悄的,不能告诉其他人。

“我的宝貝~!”苏映安一早就收到了时聿发的航班信息,听见动静,开了门,把她一把搂进怀里。

他动作比多樂还快。

多樂跳起来往时洢的身上扑,被时聿一个眼神制止,只好委屈巴巴地坐在地上,一直搖尾巴。

时洢抱着多樂親了親,还没跟多樂黏糊够,就被自己爸爸掰起了小腦袋。

苏映安认真端详:“宝貝,讓爸爸看看,瘦了吗?有好好吃饭吗?”

时韻覺得他疯了。

这才走两天而已,以女儿的饭量,瘦又能瘦到哪去?

“辛苦了。”时韻对老大说。

时聿搖头。

他虽然不喜欢上综艺,但能够跟妹妹有这样一段雪乡的回忆,他很珍惜。

等妹妹年纪再大一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黏他们几个哥哥了,现在这般小团子一样親近人的时间也不剩多少了。

时聿拍拍妹妹的腦袋,先把行李拎进来放置好,又挨着给大家分配妹妹带回来的礼物。

时洢迫不及待地从苏映安的怀里挤出去,给爸爸妈妈介绍每个礼物的用处。

“这个手套给奶奶的,奶奶画画用呢!这个给爷爷,很可爱的围裙吧!多乐多乐!我也给你买了玩具哦!”

安静了两三天的家,一下在这叽叽喳喳的碎碎念里热闹起来。

“我还遇到了狼呢!”时洢手舞足蹈地比划,“可吓人了!”

她講这话的时候眉头皱着。

时韻和苏映安都在实时看直播,心想,事情好像不是你说的那样呀宝贝,你当时看起来可是一点也不害怕的。

没戳穿女儿,两个人配合地说:“然后呢然后呢?”

时洢的講故事欲望大爆发!

她的小嘴夸张得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

“然后——它就朝我们扑过来——!嗷呜——”

小小一团往爸爸妈妈身上扑,两只手做成爪子的形状。

苏映安哎呀一声,倒在沙发上:“救命!小狼咬人了!”

时韻没反應,苏映安戳戳她。

时韵立刻蹩脚地表演,学着苏映安的动作,靠在沙发上:“哎呀。”

时洢咯咯笑,叉着腰,很得意:“骗你们的啦!”

“它很乖哦,根本不咬人,而且它还有孩子呢。”

时洢一股脑地把所有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讲完,她又感慨:“当妈妈可真不容易。”

就算是大灰狼,也要在那么冷的冬天跑出来给小狼崽找吃的,还受了伤,差点没命了。

一想到这件事,时洢就会有点伤心。

察觉到她的情绪,苏映安将她从沙发边拎起来,把她抱到自己怀里。

“难过了?”他问。

时洢低着头,嗯了一声。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愿望,等下次再看到流星,她一定要马上闭上眼许下这个愿望。

——她希望有一天,世界上所有的小狼都可以回家。

回到它们自己的家。

多乐跳上沙发,把脑袋搭在时洢的腿上,黑乎乎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安慰什么。

时洢摸摸它,想到一件事:“爸爸,多乐的妈妈呢?”

“我也不知道。”苏映安说。

时洢:“我们把它带走了,它妈妈找不到它,会着急吗?”

就像小狼的妈妈一样。

苏映安动作一顿,看着女儿担忧的眼神,心头微软。他将女儿的脑袋搂到自己的胸口,拍拍她的肩膀,软声道:“不会的。动物世界的妈妈都有一种神奇的感應。”

时洢眨了眨眼:“感應?”

“嗯。当多乐遇到像宝贝你这么善良的小朋友时,它的妈妈就会感应到。哇,原来自己的宝宝找到了一个温暖的新家。”

苏映安握着她小小的手,搭在了多乐像山竹一样的狗爪上。

“所以它的妈妈不会着急,只会觉得很放心,很开心。”

时洢心里好受一点了,与此同时,母爱大爆发,对着多乐说:“多乐,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有多好呢?好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跟多乐一起睡了。因为她说,她每天都是跟妈妈一起睡的,多乐没了妈妈已经很可怜了,她要讓多乐跟她一起睡,也感受妈妈的感觉。

时韵哭笑不得,并表示不行。

作为一个医生,时韵不能接受一只每天在外面乱蹿的狗跟自己睡一张床。

闭上眼,时韵都能想到细菌在床上爬的样子。

偏偏时洢也脾气倔,爸爸妈妈不让多乐上她的小床,她就要往多乐的狗窩里钻。

别说,那窩还挺合适的,塞一个小孩跟一只小狗,正正足够。

反正这个年纪的小朋友也喜欢睡在乱七八糟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地铺、纸箱,帐篷不管哪一个,都比睡床有意思。

时韵退让了,答应女儿让多乐上床,但只限今天一晚上。

时洢心想,妈妈今天都答应她了,明天还会不答应吗?

这话她没说出口,她虽然是个小朋友,但她也有脑子!

洗漱干净,穿得暖洋洋的,时洢窝进被窝。多乐也洗干净了四只脚,还被时韵梳了一遍毛,又用湿巾擦了几次,这才拍拍它的屁股,示意它可以上去了。

多乐馋床很久了。

它是一只非常聪明又讲规则的小狗,很好教育,只要听到了‘不’‘no’‘呀’(最后这个是时洢专用)的命令,就会立刻停止自己不合人类期许的动作。

比如上床,进卧室。

被no过一次以后,它就只会乖乖地守在门口,等着时洢每天起床,收拾好以后出来找它玩。

多乐真没想到,它的狗生之年居然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连苏映安紧急做好的小狗专用楼梯也不用,直接撒丫子一蹦,上了床。在床上兴奋地转了几圈后,埋头找了个松软的地方,抬起自己的两只前爪不停地挖挖挖。

挖了半天,等把被子挖软了,它就又转一圈,窝在上面团成一团。

时洢亲亲它。

时韵小心翼翼上床,怕把多乐吵醒,一会又要刨一遍被子。

“妈妈。”时洢小声地喊。

时韵:“嗯?怎么了?”

她抓着妈妈的睡衣纽扣玩,好奇地问:“你也有感应吗?”

时韵:“什么?”

时洢:“我不在的时候,你也有感应吗?”

时韵愣了。

时洢说:“我在下面的时候过得很好很好哦,妈妈你也放心吧!”

女儿回来这么久,好几个月了,时韵还是听不得这种话题。

她眼眶瞬间热了起来,不想让女儿发现,将头偏向另外一处。

时洢不解,歪了歪头:“妈妈,你怎么哭了?”

时韵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把她抱住,抱得很紧很紧。

时洢又想到了狼妈妈大冬天跑出来给小狼找食物受伤的事,在她的怀里问:“妈妈,当我的妈妈是不是也很辛苦?”

时韵的眼泪停不下来,她摇头,只言片语地答:“怎么会呢?”

可是妈妈哭了。

时洢无措,抬手给她擦眼泪,努力安慰道:“妈妈别怕,等我长大了,我来当你的妈妈。”

时韵破涕为笑,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应了一声好。

有女儿这句话就够了,真要如此,时韵反而不愿意。

如果可以的话,时韵希望,她的女儿可以一直只做自己,不要去做谁的妈妈。

因为她舍不得。

苏映安洗完澡回来,轻手轻脚,唯恐吵醒了老婆和孩子。结果一瞧,一大一小正抱着一块,大的那个还流了眼泪。

“怎么了?”他顾不上擦头发,担心地走近问。

时韵:“没什么。”

苏映安:“这叫没什么?”

旁边的枕头都湿了大半!

时洢见爸爸回来了,秉持着不能厚此薄彼的想法,对爸爸说:“爸爸,等我长大了,我也给你当爸爸。”

苏映安:“……啊?”

还能有这种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