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如果说时洢之前是媽寶女, 那在见识了自己姐姐的厉害之处以后,她就變成了姐寶女。

黏在蘇未的身边,要她抱着, 赖在她的怀里,小鼻子一刻不停地嗅闻着蘇未的味道。

跟陆妤希约好下次玩,道别分开以后,时洢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可别把蘇未爽死了。

一路抱着妹妹, 心情极好, 眉头舒展, 眼尾都因笑意而上扬。

时韵看她:“开心嗎?”

蘇未:“嗯嗯嗯。”

谁懂这种被妹妹抱着吸的感觉?时聿懂嗎?她爸懂嗎?老四懂嗎?!

时韵笑着:“你有没有什么想解释的。”

苏未:“什么?”

她是真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跟妹妹贴贴的快乐里了。从第一次跟回归的妹妹见面以后,苏未等这一天等得实在是太久了。她rua着妹妹,愛不释手。往日里不太喜欢哥哥姐姐揉搓自己小脸蛋的时洢, 现在也很有耐性,任由苏未搓圆揉扁。

看她的眼神里充滿着仰慕和崇拜, 也有着依恋。

苏未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时韵见她这样, 又看看她怀里的小女儿, 没有点破剛剛那个问题。

苏未忘记了,他们这些家人可全都没忘。

林灏那句话, 他们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连问。

“未姐, 你身体没事了?能走路了?能开車了?”

苏未之前出事了?事态很严重, 以至于她不能走路?

时韵看向苏映安, 想知道大女儿有没有跟他讲过这件事。

苏映安微微摇头,用眼神给了时韵答案。

时聿和言澈也没吭声, 他们都对林灏口中的事一无所知。

时韵想着,等回了家,趁小女儿不在的时候再盘问。

结果时洢彻彻底底黏住苏未, 苏未走到哪,她就跟到哪。吃饭的时候要挨着苏未坐,还要苏未喂她。苏未求之不得。

看动画片的时候要苏未一起看,玩玩具的时候要苏未陪她玩。

小小一个人,滿嘴都是姐姐姐姐,眼底再也没有其他人。

黏成这样,根本没有给时韵盘问的機会。

对时韵的计划一无所知的苏未得意得紧,还专门拍了視频发给不在家的贺珣看。

她势必要让这一刻變成家里众所周知的时刻!

载入史书!值得永生永世铭记!!

贺珣好不容易拍完戏,累得像条狗,想打开手機看看有没有妹妹的消息。初见苏未发来的視频,他还心想,这二姐终于有了点良心,主动给他发妹妹。

等視频彻底播放出来,贺珣就撤回了上面的想法。

苏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羡慕嫉妒恨,无数个问号从对框里敲出来。 ?????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群里没人理他。

周宴看见他又盯着手机发呆,对他十分了解:“又在看十一?”

这妹控也就这点事了。

一天到晚都对着手机上妹妹的照片或者视频痴笑,像个變态。

贺珣滿眼破碎:“老周,这个组什么时候结束?”

他真得回家了。

再不回去,妹妹说不定都不认识他了。

明明他才是妹妹回来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

周宴说:“今天才跟唐姐和张导对过,你的戏份快结束了,再等等吧。下个组进哪你想好了吗?我最近收到不少剧本,我都发给你。”

贺珣眼睛一闭。

他瞎了,他聋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周宴把手拱成喇叭形状:“别给我装死啊,是你说的,你要重新做人,好好演戏。”

贺珣睁开眼:“那也不能无缝进组啊。”

周宴听到这话都想笑。

这是贺捞捞能说的话?贺珣真是变了。

“我没让你无缝啊,我这不是让你先挑吗?”

贺珣:“我要是都挑不出来呢?”

周宴:“那我就跟时洢说,你这个哥哥消极工作,不想演戏。你要是不演戏,她以后就没有你的电视剧看了。”

贺珣:“……”

他就不该把时洢天天在家看他电视剧的事拿出来给周宴炫耀。

这下倒好了,成了周宴拿捏他的把柄。

“对了,我去见了高姐了,谈得挺好的,等你得空了,你们见一面,这个事应该就定了。”周宴说。

贺珣:“行,我知道。”

高姐是圈子里有名的顶级经纪人,在贺珣的争取和苏映安的推荐下,高姐有意带带贺珣。

要是这件事定了,周宴就会轉执行经纪,给高姐打下手帮忙,也跟在高姐的身边学习。

周宴觉得,这个决定,对他和贺珣都好。

“还有个事。”周宴看了眼手机,“橘子平台那边想请咱们吃饭,攒了个局,说吃完再去ktv玩玩,也为之前的那件事道歉。你看看你要不要去?”

贺珣想都没想:“不去。”

他没忘记妹妹的叮嘱,也没忘记跟妹妹的约定。

什么酒吧ktv娱乐场所,他是一个都不会沾的。

周宴知道贺珣的性子,要放在以前他说不定还要劝劝贺珣。毕竟这圈子里很多事都是人脉为上,只要关系打好了,谁管你什么业务水平?而且在现在的环境下,平台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人。一般的艺人真不敢跟平台对着幹。

但贺珣不一样啊,他爹是苏映安,这能是一般的艺人吗?

一般的艺人能让平台哀着求着想要道歉吗?

所以一般的艺人那一套,周宴也不会让贺珣去做了。在这见风使舵的圈子里,要是这么做了反而掉价。

“那行吧。”周宴说,“记得看剧本。”

贺珣好想捂着耳朵。

他想看的是剧本吗?他想看的是妹妹啊!

妹妹还没有这么粘过他呢,像个小尾巴,追在他的身后。

苏未……

苏未你究竟做了什么!

怎么能做到让妹妹变成这样?贺珣不敢想。这人是拿奶粉洗澡了吗!!

拿奶粉洗澡是不可能的,苏未顶多是跟时洢一起洗澡了。

还是时洢主动的呢。

今天她在外面玩了一天,又是玩沙子又是开車,还跟疯狗一样跑来跑去,跟陆妤希你追我赶。小小的身子出了不少汗,不洗澡不行。

时洢不愛洗澡,这是她回来以后遇到的这么多事情里最不喜欢的一件事。

在苏映安和时韵的努力下,这么多天,时洢渐渐习惯了水。她有很多在洗澡的时候专用的小玩具,这些玩具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去除她对水的恐惧。

但她还是不喜欢洗澡。

如果有得选,时洢想一辈子都不洗澡呢。

以往洗澡总是要进行一番智斗武斗,今天却不一样,苏未一哄,她就听了,唯一的小条件是要让姐姐陪她洗澡。

浴室开着暖灯,风暖呼呼作响。

时洢脱得光溜溜的,坐在她专属的小盆子里。

时韵和苏未都在,一个在放水,一个陪她玩小鴨子。

“这是一只忍者鴨。”

苏未拿起一个黄灿灿的小鴨子给时洢讲故事,一边讲,一边拿着小鸭子在澡盆的水平面上划拉。

“它为了報仇,决定离开自己的家,向着大海出发。”

时洢坐在盆中,大半的身子都在水里,小脚丫扑腾了一下,问:“姐姐,什么是報仇?”

苏未:“就是有人欺负它了,它想要欺负回去。”

时洢很担心:“谁欺负它了?它还好吗?”

苏未张口就要胡编,什么杀父之仇夺夫之恨差点脱口而出,亲媽的眼刀就咻咻飞了过来,扎在她的脸上。

苏未默默改了口。

“嗯,没人欺负它。剛刚是姐姐说错了,其实它不是为了報仇,它是为了寻找一种传说中的植物才出海的,它的家人生病了,必须要有这个植物才能得救。”

时洢听得入了迷,依旧满眼担心:“它的家人生了什么病?”

苏未:“……”为什么妹妹的每一个问题都不在她的准备范围之内?

时韵逗小女儿:“可能也喝多了酸奶吧。”

时洢哼了一声,虽然没那么明白,但隐隐约约懂媽媽说这话是故意的,不高兴地拿手拍打水面,压起朵朵水花。

苏未就在她的面前,水花迸溅到她的衣服上,浸透布料,留下一片一片的痕迹。

时洢立刻停了动作。

“姐姐,对不起。”

苏未笑笑:“没事。”

她第一反应就是安抚妹妹:“正好一会我也要洗澡,打湿了也好,脱掉就行。”

苏未边说着边抬手抓着衣服的边缘往上一扯。

运动胸衣裹在她的身上。

时洢见过妈妈穿这种短短的小衣服,但没见过姐姐身上这种。

“这是什么啊?”她好奇。

苏未不知道怎么解释,时韵的手打着泡沫,揉着小女儿的头发,轻声跟她说:“这也是内-衣,妈妈之前给你介绍过的,小洢还记得吗?”

时洢点点头:“记得!是保护这里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回忆了一下,强调:“是寶寶的隐私!不可以给别人看!”

“对。”时韵夸她真棒。

时洢嘿嘿一笑,又想到回来的路上路过的烧烤店,看见的几个叔叔。

她问妈妈。

“妈妈,男孩子的隐私就不用保护了吗?”

他们胸口也有两个小点点啊,他们怎么不穿小衣服。

苏未嗤笑一声,讲:“这说明他们不讲究呗,很多的男的都这样。”

时洢:“我不喜欢!”

她看妈妈,又看看姐姐,昂着头说:“还好我是女孩子!”

她很讲究的。她才不要做不讲究的男生呢!

时韵和苏未听到这话,对视一眼。

苏未捏捏她肉乎乎的小腿:“嗯,我也很高兴你是女孩子。”

时韵看着她们两姐妹,用温水一点一点冲掉时洢头上的泡沫,手挡在她紧闭的眼睛前,不让水有机会侵扰她的眼眸,给她带来不适。

要怎么开口呢?告訴她的女儿,在这个世界上,生为女性是一场需要勇气的冒险。

她天然地会比男性更不容易,要面对长达几十年的经期,若是这种折磨每个月都如约而至,反而是一种幸运。运气再不好一点,她还会在那些日子感到疼痛。

更别提,这个世界还给女孩准备了那么多的偏见,那么多的墙。

等到了那一天,她还会像现在一样,单纯又稚嫩地感慨,告訴她,妈妈,还好我是女孩子吗?

时韵没有答案。

想到未来女儿可能面对的种种一切,时韵的心里就会生出无法抹除的焦虑。虽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当妈妈,但她对女儿的担心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在历经了生离死别与失而复得以后变得更加繁重。

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告诉她,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了,那怎么办?

“妈妈。”时洢皱着眉喊,“有点疼。”

时韵忙回过神,弯腰给她说抱歉,轻轻按了按刚刚被她弄疼的头皮,指腹围着那一轉打圈,把那种疼意揉开。

苏未看她一眼,继续给时洢讲小鸭子的故事。

讲到一半,时韵把时洢的头洗好了,让苏未给她拿毛巾,就在苏未的背后。

苏未嗯了一声,转身去拿。

时韵愣住了。

时洢捏在掌心里一直吱吱叫的鸭子忽然静了音。

指尖触碰到毛巾绵软的材质,苏未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她立刻转头,对上了时韵震惊而担心的目光。视线再往下,坐在澡盆里的妹妹,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完蛋了——

苏未手忙脚乱想安慰,一个声没发出来,时洢已经哇哇大哭。

“姐姐……呜……姐姐……”

她哭得抽抽涕涕,上气不接下气。

怕她就这样哭到感冒,苏未赶紧用毛巾把她包住,给她擦头发,又给她擦身上的水。

吸了水的毛巾变得湿软,小团子的身上幹燥了,眼珠子里却还是润乎乎的。

“姐姐,你的背背——”

时洢哭得鼻涕泡都噗噗往外冒。

苏未忙找纸巾给她擦,时洢不肯乖乖由着她弄,拧着身子想往苏未的背后看。

苏未怕她掉下来,幹脆把她放到椅子上,转过去给她看。

女人麦色的肌肤上,一条蜈蚣顺着腰脊蔓延。

时洢不懂,只觉得看了就让人害怕,叫她难受,心里疼痛。

时韵作为医生,一眼就明白,这条傷疤到底意味着什么。

浴室门外,听到时洢的哭声,家里现存的几个男人都跑来,守在门口,关切地问:“十一怎么了?你们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苏未赶紧扭头冲着门说:“没事,好得很。”

外面几个才不听她的。

苏未只好看向时韵。

时韵低眸:“嗯,没事。”

隔着门,苏映安松了口气:“好,那你们继续,有事就叫我们。”

时聿和言澈在旁赞同地点头。

时韵:“嗯。”

浴室里安静了一会,等外面的动静全都消停,时韵看向苏未。苏未避开她的视线,捡起刚刚脱下的湿衣服,二话不说套在身上。

时洢还很在意苏未的傷疤,晚上睡觉都罕见地不要跟着妈妈睡,要和姐姐睡。苏未当然愿意,跟时韵一起把她的头发吹干,换上晒得沾满太阳光的衣服,将她抱到床上。

时洢还要看傷口,苏未趴着,把新换的睡衣卷得高高的,露出肌肉和伤疤一样明显的后背。

时洢就跪坐在她的身侧,小脸近得快要贴上她的腰背。

“疼吗?”时洢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蜈蚣,“姐姐,疼吗?”

苏未摇摇头,很随性地说:“一点也不疼,真没事。”

时洢才不信呢。

她生病的时候,那么一根针扎到她的手背,她都疼得哇哇叫,难受极了。姐姐怎么会不疼呢?姐姐在骗人!

“谁干的!”时洢很生气。

她觉得胸口长了好多堵堵的东西,不发一点火她就难受。

苏未哭笑不得,看着她鼓鼓的脸,逗弄她:“怎么?你要替我报仇啊。”

时洢现在懂报仇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她握紧拳,义愤填膺:“我要!”

苏未侧了点身子,转头看她:“那怎么办?是姐姐自己弄的,你要找姐姐报仇吗?”

时洢傻了,两颗眼珠子圆溜溜地定住。

自己弄的?

没事弄这个干嘛?

苏未摸摸她宕机的小脑瓜:“你帮姐姐吹吹,姐姐就不疼了。”

时洢:“好!”

她立刻鼓着腮帮给苏未吹后背,像一只小青蛙,卖力得很。也因为太过卖力,才吹两三下就累得脸颊发疼。苏未后背的疤痕好大好长,时洢吹了好久。

怕她累到,刚吹一会,苏未就跟她说好了不疼了,想哄她别吹了。时洢不肯,一定要完完全全仔仔细细地把姐姐后背的每一处伤口都吹到。

轻轻柔柔的风落在后背上,有点痒,也有点太过温暖。

苏未抱着脸颊下的枕头不说话,最爱插科打诨的她难得安静了一会。

从上到下吹过每一处伤口后,时洢累得叹了口气,又凑到苏未的面前,跟她面对面趴着。

“姐姐,你还疼吗?”

苏未:“当然不疼了。”

时洢眨眨眼:“姐姐,你说的那片海在哪里?”

苏未没反应过来:“嗯?”

时洢:“就是那个!小鸭子去找草草!救家人的那个!”

苏未:“你问这个做什么?”

时洢很认真地讲:“等我以后学会游泳,我也给你找。”

苏未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不怕水了?”还学游泳呢。

时洢志气十足:“我不怕了!”

她很会衡量。比起看到姐姐受伤的那种害怕,水根本不算什么。

苏未高深莫测地说:“其实,还有一种药,不用去大海里也能找到。”

时洢:“什么什么?”

苏未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抬起腿夹住她的小身板,像一只大螃蟹钳住了一条滑溜溜的小鱼。

她张大嘴,五指弯曲成爪子的样子:“那就是把你吃掉!”

时洢吓得往后蹿,满床乱爬,大叫妈妈救我妈妈救我。

苏未:“谁也救不了你!”

她抓住时洢,挠她的咯吱窝。

小家伙就像个发声玩具,一戳痒痒肉就咯咯笑,戳一下笑一下。

疯玩好一会,时韵看不下去,让她们消停一下,不然澡就白洗了,待会又玩出一身汗来。

时洢缩进被子里,露出大眼睛,看着妈妈。

“妈妈。”

“嗯?”

“你也陪陪我吧。”

这件事时韵做不了主,这是苏未的房间。她看向苏未。

苏未:“你陪呀,反正床这么大。”

两米的床,她们三个一块睡都绰绰有余。

时洢很高兴:“我们一起睡!”

她特意规划好了位置,拍拍枕头:“姐姐睡这。”又拍另外一边,“妈妈睡这。”

“你要做小夹心饼干是吧?”苏未掐掐她的鼻子。

时洢摇摇头:“才不要呢!”

她很有要求的:“姐姐,你睡觉要小心,不能把宝宝挤扁了。”

苏未:“好的,宝宝。”

时洢:“宝宝现在要睡觉了。”

苏未:“那么,晚安,宝宝。”

时洢不满意,看向妈妈。

时韵做了个示范,低下头,亲了亲时洢的右脸。苏未有样学样,朝着时洢的左脸亲了一口。

和往常一样的仪式感得到满足,时洢安心地闭上眼,听妈妈给她讲故事。

故事讲到三分之一,时韵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化为一片蝉翼,落在女儿熟睡后缓缓起伏的小肚皮上。

苏未悄声道:“着过去了?”

时韵:“嗯。”

苏未低头看着妹妹,她一手抱着小熊,一手抱着自己的胳膊。身体拱成一道弯,歪歪扭扭,醒着的时候那么有活力,睡着以后却这样安静。

“未未。”

“嗯?”

“你背后的伤……”时韵还是问出口了。

苏未不想详细说,只笑一下:“练车的时候不小心弄的,真没事。”

时韵知道她的性格,从小就要强,出国学车以后也只报喜不报忧。

她说不出太多话,看着大女儿,眉头欲皱又展,继而又皱,最后唯有一声轻叹。

她是不是当初不该让苏未去学车?练得那么累,那么苦,风险还大,在外面受了伤,那么严重,他们做家长的都不知道。又或者是她这个妈妈当得不够称职,让女儿不愿意告诉她这些事。

时韵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女儿的时候,好像她也这样,从不跟家里开口一句。

这也算是遗传吗?

思绪纷扰,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话。

“未未。”

“嗯?”

“我也爱你。”

这样的话,能开口的勇气,时韵完全是从小女儿身上学到的。

她高兴了就说妈妈我爱你,不高兴了就说妈妈我不跟你玩了。明明是那么稚嫩的一个生命,却有如此健康的一颗心灵。她自由地存在,自由地表达,自由地爱着她所接触的一切。

苏未的脚丫在被子里交叠着,小脚趾磨蹭了一下,低眸看着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说:“妈。”

“怎么?”

“你放心,我没后悔过。”

人生这一场冒险,她向来疯狂又尽兴。

所以,所以。

她的妹妹,一定不会比她差到哪去。

因为除了爸爸妈妈,妹妹还有他们这群哥哥姐姐。

苏未把妹妹搂进怀里,小家伙感受到外部的变动,朝着温暖的源头去,靠近了苏未的胸口和腹部。

这一靠,把苏未的心头靠得涟漪阵阵。

她的手指轻轻梳过妹妹柔软的绒发,指尖碰到那小巧的耳廓。

这么软,这么小。

可苏未知道,这副小小的骨骼里流着和她一样的血。迟早有一天,这只现在只能抓着她衣角的小手,会握紧方向盘,会举起手术刀,甚至会挥起拳头或拿起话筒,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对着这个世界发出自己的声音。

哪怕那声音会让世界不悦,哪怕她自己会撞得头破血流。

等到那时候,苏未想,她一定会站在她的身边,告诉她:小妹,不要怕,往前走吧。

这条路上有人。

她在,妈妈在。

前面的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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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身为女性是一场值得称颂的冒险。cr法拉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