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田里的鱼虾实在太多了,哪怕应空图这样的山神,也越捞越上瘾。
他一边捞一边往放在身边的小桶里扔。
小桶很快就装满了,里面的鱼虾一个劲地蹦,试图往外面跳。
应空图这才提着小桶,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田埂边,打算将小桶里的鱼虾倒到大桶里。
结果等他走过去一看,大桶也快装满了,里面都是活蹦乱跳的鱼虾,得在上面盖个盖子,才能防止它们跳出来。
“你们这捕捞效率也太高了吧?”应空图看着大桶里的鱼虾,忍不住回头看毛茸茸们。
跳珠正咔咔地吃一只虾。
见应空图望过来,它三两下地吃掉了那只肥美的虾,非常淡定:“喵嗷。”
应空图勾了勾唇角,移开了目光。
他又看向闻重山:“我们先把大桶运到池塘那边去?要不然装不下了。”
闻重山提着手里的小桶过来:“走。”
他们在池塘里放了几个箩筐。
应空图把想吃的鱼虾蟹螺挑出来,扔进箩筐里暂养,其他鱼虾蟹螺等全都倒进池塘里。
他们才刚开始尝试在梯田里养稻花鱼,里面的大鱼大虾不少,可更多的是小鱼小虾。
那些低于三指宽的小鱼小虾,在这边暂养一段时间,等稻谷收割完后,还可以捞起来,放回梯田里继续养殖。
养稻花鱼就是如此,捞大的放小的,一年又一年,通过岁月的加持,培育出越来越好,越来越适合他们稻田的鱼虾。
池塘里的水混有大量的井水。
水生生物们都很喜欢这种含有龙鳞气息的水,一入池塘,立即往四面八方游。
应空图看着往四周游远了的鱼虾,说道:“今年的鱼虾恐怕不会少,全养在池塘里,食物可能不够,过两天得过来喂一下。”
鱼虾都很经得住饿,饿养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鱼口密度那么大,如果不人工给它们补充食物,它们肯定会互相攻击,到时候说不得就损失惨重了。
闻重山看着池塘:“养也不麻烦,我们上小菜园摘菜的时候,可以顺便过来一趟。”
应空图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去过小菜园后,再过来也行,给鱼虾们带点菜。”
两人围着池塘转了一圈,又回去抓鱼了。
他们梯田里的鱼虾蟹螺实在太多了。
可能这些水生生物本能地知道梯田好,都随水流拼了命往梯田里钻。
现在的鱼虾蟹螺,比他们放鱼苗的时候多了好几倍,数量非常可观。
光是雾川山这四亩半的梯田,他们就抓了大大小小二十三桶鱼虾。
碧白山三亩梯田,他们也抓了十二桶半鱼虾。
这还是在他们没有认真抓,只是将鱼虾抓了个七七八八的情况下,要是认真抓,肯定能抓更多。
抓了一天鱼虾,应空图的脚都快泡出皱纹。
抓到最后,他看剩一点鱼虾,实在懒得抓了,便道:“不抓了,我们回家吃稻花鱼去,好久没吃过稻花鱼。”
“嗷呜。”只有羡鸟答应了一声。
其他毛茸茸们蹲坐在田埂上,听到他这话只是象征性地摇了摇尾巴,跳珠更是连举个尾巴答应一声都懒得举。
应空图看它们这么冷淡,有些意外。
荆尾最沉不住气,一接触到应空图的目光,立刻转开了眼睛。
因为紧张,它忍不住打了个嗝:“嗝儿。”
这一打还停不下来,整匹狼都蹲坐在那里,“嗝、嗝、嗝”地耸动。
应空图好气又好笑,过去拍了拍它的前胸帮它顺气:“抓鱼虾的时候看到肥美的鱼虾,嘴馋了吃几条而已,又不会批评你。”
荆尾将狼脑袋搁在应空图胳膊上:“呜。”
应空图用神力帮它顺了顺:“好了。”
荆尾继续将脑袋靠在应空图胳膊上,“呜呜”地撒娇。
直到跳珠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喵嗷!”
荆尾一下坐端正了。
应空图招呼:“回家!去池塘拿了鱼,我们就回家。”
他们把今天要吃的鱼都挑出来放在池塘的箩筐里,现在还得再过去拿一趟,也把最后这批鱼倒进池塘里。
池塘里的水大部分都是井水。
井水含有龙鳞的灵力,清凌凌的。
哪怕现在池塘里放了这么多水生生物,塘水看起来依旧很清亮。
跳珠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上沾到的一点泥水,忽然“噗通”一声跳进池塘里,在池塘里游泳,顺便洗洗澡来。
有了跳珠带头,其他小家伙也接二连三地跳进池塘里。
连霜终和枝枝都不例外。
霜终作为一只金雕,其实会游泳,张开翅膀就能浮在水面上。
枝枝不怎么习惯游泳,在池塘里游了两圈,洗干净身上后,就游到羡鸟头顶上去了。
它安心地窝在羡鸟头顶上,继续做摆件。
羡鸟也不介意顶着这位轻若无物的小伙伴。
现在天气还不冷,应空图看小家伙们游得开心,就跟它们打了声招呼,拉着闻重山回家做饭去了。
两人提着两个桶,一个桶装稻花鱼,一个桶装河虾和泥鳅,都是在梯田里捞上来的。
今年这茬稻谷,从开春的时候育苗开始,他们就下了不少巴蛇肥。
后面,他们也没少施肥和养护,将禾苗与稻田养护得好极了。
刚开始,稻花鱼们就没少吃禾苗。
后来禾苗渐长,稻花鱼们吃禾苗吃不动了,就开吃禾苗上的虫子。
稻田里的稻花鱼们都凶悍,哪怕虫子爬得再高,也会被它们跳起来吃掉。
再后来,稻花开了。
成熟的稻花一茬茬落在水里,大多进了鱼虾们的腹中。
它们美美地吃了小半个月,长得也越发肥美。
应空图和闻重山回了家,将水桶放进厨房里,应空图都得感慨,这茬稻花鱼养得是真的好,一条条的,又肥美又精神。
闻重山看了看:“这鱼虾怎么煮?”
应空图早有打算:“红烧稻花鱼,油爆河虾,香煎泥鳅?再来个清炒南瓜花和蒜蓉空心菜就齐活了。”
都已经秋天了,南瓜藤上就算还有南瓜花,也长不大了。应空图便通通摘了下来,当成菜吃。
闻重山:“我来处理。”
闻重山的刀工好极了。
他杀鱼刮鳞而不会刮伤鱼肉,杀虾将虾壳虾线去得干干净净,哪怕那么小那么滑溜溜的泥鳅,到他手底下,也能去头去脊,只留下一条肥厚的泥鳅肉。
有闻重山打下手,食材很快就准备好了,应空图起锅做饭。
他先煎鱼,热锅放入猪油润透了,才在锅底放一点薄盐,将剖开摊平的鱼放入锅子里煎。
鱼肉很快被煎出了焦化层,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稻花鱼和其他鱼都不一样。
无论鲤鱼、鲫鱼还是草鱼,这些稻花鱼都养得肥美而油润。
在煎炸的时候,稻花鱼滋滋作响,鱼肉渐渐变得焦黄的同时,也被煎了不少油出来。
这些油脂鲜香浓郁,带着鱼类特有的气味。
此时一朝释放,整个厨房都是那股香浓的味道。
应空图又想起几百年前。
那时候养殖业还不发达,长川县的商人也极少,他们要吃鱼,大多数时候都要去河里捞。
河里的鱼天生地养,细生慢长,两三年才有三指宽。
这样的鱼捉回来,杀好不用去鳞,直接下油锅煎熟,唯放一点薄盐,烹一点米酒,就是极致的美味了。
他们吃的时候,将鱼鳞揭开,底下全都是细嫩鲜美的鱼肉,趁还冒着热气就送进嘴里,用舌尖一抿,雪白、细嫩、鲜美的鱼肉就全化在嘴里。
直到现在,应空图还能清晰地记得那鱼的味道。
真许多年没吃过那样的鱼了,没想到今天能在锅中重现。
应空图熟练地煎好稻花鱼,将鱼铲到锅壁上,留出油,再加入老姜、蒜粒与辣椒碎,爆香后,烹入米酒,倒上开水焖煮。
这点配菜也很有讲究,配菜放多了,鱼味就显不出来了,配菜放少了,香味又不足。
多少鱼放多少配菜,全凭做饭的人的感觉,也是做饭的人的审美与喜好。
应空图盖上盖子焖鱼,一低头就看见闻重山带着笑意在看他。
他纳闷:“笑什么?”
“就觉得岁月静好。”闻重山坐在柴垛前说道,“这样的日子,干活也觉得很美好。”
应空图坐到他旁边,跟他一起烧火:“谁说不是?”
他们做饭的时候,家里的毛茸茸们溜溜达达地回来了。
天气热,它们又迎着风从山上跑下来,奔跑的过程中,毛发都被吹干了。
现在它们干净又飘逸,看起来神骏极了。
而一进院子,它们就顾不上形象,齐刷刷地跑到厨房门口蹲着。
应空图抽空回头看一眼:“马上就好,今天也分两锅,飞镖荆尾吃少调料的,其他几个就正常吃啊。”
哪怕跳珠这样不怎么喜欢吃辣的金猫,闻到厨房里的香味都不由犯起了馋,此时毫不反对:“嗷!”
家里的毛茸茸们都回来了,应空图加快了做饭的速度。
很快,应空图将五个菜端上桌,闻重山则给跳珠它们分配晚饭。
等两边都准备好了,应空图喊一声,两边正式开吃。
应空图第一筷子先尝稻花鱼。
他们几乎等了一整年的稻花鱼,现在夹起一条煎得金黄的鱼放在米饭上,看着就诱人极了。
等尝一口,应空图更是觉得没白等。
这鱼肉一入口,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清甜。
葱、姜、蒜,辣椒、米酒,酱油、蚝油,所有的调料放进去,也完全没有掩盖住鱼肉的清甜。
反而因为各种调料放进去,把鱼肉的清甜完全勾出来了,清清爽爽,又香浓鲜嫩。
应空图吃了一口鱼肉,感觉这鱼肉简直像嫩豆花,清甜鲜美至极。
等他用勺子舀了鱼汤,浇在米饭上,拌着饭一起吃。
鱼汤因为熬煮,口感黏糊糊的,带有鱼肉的鲜、辣椒的辣和蒜粒的香,配着米饭吃,简直回味无穷。
“没白养一回。”应空图喟叹道。
闻重山给他夹了个大虾:“油爆河虾也好吃。”
应空图尝了一口,油爆河虾鲜美弹牙,火候恰到好处。
他再尝香煎泥鳅。
泥鳅煎得香香的,韧韧的,加了碎末辣椒碎一起炒,炒得又香又辣,果然也是一道下饭佳肴。
应空图满意地眯了眯眼睛,说道:“你去上班的时候,给符渊他们也带一点吧?感谢他们的帮忙。”
闻重山:“等割完水稻,连稻米一起送。”
“也行。”应空图点了点头,“割水稻太累了,我们请人割,我等会就联系人。”
他们的稻田里养着大量的水生生物,用收割机收,容易破坏水生生物的生存环境。
何况梯田狭小且不规则,本来就不方便用收割机,他们直接请人,更简单一些。
应空图名下的山越来越多,需要做的事也越来越多。
他们经常请人,有经常合作的工人。
这次,他们要请人割水稻,很快也找到了合适的人。
七亩半的梯田,应空图希望一天就能割完,因此请了足足十个人。
这天早上,大家拿着镰刀,扛着脱粒机,卷着蛇皮袋,一起往应空图家的梯田走。
应空图走在最前面。
他名下的山林拒绝普通人的造访,现在要带人过来割水稻,他得走在最前面带路,不然普通人一进来就会遇上鬼打墙。
今天来帮忙割水稻的都是熟人。
大家远远看着应空图家的水稻,就知道他家的稻谷非同凡响。
现在几乎整个长川县的水稻都割完了。
大家之前接到活,还为他们家担心,怕他家的水稻长得太晚,稻谷结得不太好。
现在过来一看,十来块梯田高高低低地坐落在山坡上,每一块梯田都金黄灿烂,看着耀眼极了。
哪怕他们这样看惯了稻子的人,也被这样的稻子震撼到了。
有人问道:“你家这稻子长得真好啊,不是本地的品种吧?”
“朋友送的稻种。”应空图说道,“这个品种的稻种的种植时间相对长一些,别人种两茬,我们这边才能种出一茬,单亩收成也就相对好一些。”
大家在心里一算,瞬间觉得应空图家的稻种好归好,就是种起来不太划算。
十月的天气已经很凉爽了,一大早下田干活,大家都很有干劲。
不用应空图和闻重山催,大家就拿着磨利了的镰刀下田收割稻谷。
他们像蚕一样蚕食着这一大片金黄的水稻。
金黄的稻苗倒下,被送入脱粒机,变成稻谷,又装在他们带来的蛇皮袋中。
剩下的稻草他们也没有浪费,脱完粒,大家顺手就把稻草扎成小捆,立起来晾晒。
这一捆捆稻草立在田埂上,像一个个小小的圆锥体稻草人。
而此时,空气中飘满了稻草和稻谷的香气,让丰收变得具体而有存在感。
应空图家今年一共种了七亩半稻谷,雾川山这边四亩半,碧白山那边三亩。
这七亩水稻变成了一百五十多包,总计六千七百多斤谷子。
今年是个丰收年。
这么多谷子,应空图也没指望单靠烘药材的机器烘干,或者直接在外面晾晒。
他找了同城的一家工厂,第二天送去烘干。
大型机械烘干的速度极快,他们当天去当天回,晚上就吃上了自家新谷子碾出来的米。
新米煮出来的米饭清香油润,还带着淡淡的绿意,哪怕空口吃都别有一番滋味。
应空图一尝,就很确定他们家的这批米比去年符渊送过来的米更好。
不仅他觉得今年的新米好,家里的毛茸茸们也对新米满意极了。
跳珠它们这样肉食动物出身的山神将米饭吃了个一干二净,还喝完了米汤溜缝。
应空图看着大家吃光了的餐盘,满足地说道:“以后我们就吃自家的稻谷了。”
毛茸茸们齐声应和:“嗷。”
闻重山:“好。”
他们家的稻谷烘干后也足有五千三百多斤,够他们吃三年,何况他们明年还会再种。
新稻谷收回来了,应空图不仅拿它来煮米饭,还想着做道特色美食。
“酸鱼?”闻重山不太确定,“就用稻花鱼做?”
应空图信心满满:“对,我以前也做过。不过以前用的都是外面买的米,今年我们用自家的米,做出来味道肯定会更好。”
池塘里暂养的稻花鱼很多,闻重山很好奇,特地让应空图等他下班后再做酸鱼。
闻重山和应空图一起料理鱼:“是不是附近几个省都有做这种酸鱼的习俗?”
“不知道,不过我几百年前就在做了。”应空图抬抬下巴,示意闻重山将泡好的米抱到锅里蒸,“最开始做的时候还没有辣椒,用的都是花椒,后面慢慢才加的辣椒。”
“当时应该不缺食物?”
“不一样,酸鱼发酵好了会有一种特殊的酸香味,特别好吃。”
应空图:“酸鱼做好了,连辣椒带鱼一起煎,直煎得金黄酥脆,再加入青蒜苗调味,吃的时候又咸又辣又酸又香——”
说起以前,应空图有些怀念曾经的美食:“等明年做好了,给你尝尝就知道了。”
“要发酵那么久?”
“差不多,发酵时间不够,香味就不那么足。”
应空图蒸好米饭后,特地指挥闻重山趁热加入炒香的糯米粉,又拌入辣椒碎、姜蒜末、十三香和高度白酒等材料。
配料一拌好,闻着就很香了。
应空图再将稻花鱼端进来。
这些稻花鱼被剖好洗干净,又用盐腌过一遍,挂在屋檐下吊干了水分,现在鲜味已经浓缩了,状态非常不错。
闻重山闻着,能闻到稻花鱼那股微微带着一股鲜甜的鱼味。
香辣的配料和鲜甜的稻花鱼。
这两种食材拌在一起,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难吃。
应空图一看闻重山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心,肯定不会失败,天气热还有可能出意外,现在天气那么凉,没有翻车的可能。”
应空图说得很笃定,闻重山跟他一起,将剖开的鱼两面都抹上厚厚的拌料,再鱼肚朝下放进坛子里。
他们放一层鱼,还要放一层拌料。
等最后,鱼塞满了整整一坛子,应空图还在最上面用了层拌料封顶,又撒了一层盐和一层白酒。
这还不算,应空图还用竹片,仔仔细细地塞进陶瓮里,将里面的鱼和拌料压得严严实实。
竹片也出自他们山上,就是被巴蛇猪们祸害过的那片竹子。
应空图挑了上好的竹子砍下来,破开成竹片,再用来压鱼。
新鲜的竹片自带一股清香,应空图将竹片塞好后,整个装酸鱼的坛子都泛着一股清香。
闻重山闻着这股清香,看着塞得严丝合缝的坛子,说道:“除非开坛,不然我们也没法打开来看了。”
“不开就不开。”应空图指挥闻重山搭把手,把坛子抬到阁楼放好,“明年正式开坛,肯定很香。”
说着,应空图脸上泛起了浓浓的期待:“我们养的稻花鱼,我们种的水稻,还有我们山上的竹子——这批酸鱼肯定会比我之前任何一次做的酸鱼都好吃。”
作者有话说:
应空图和跳珠说话。
跳珠有时懒得出声,就会举一举尾巴,表示听见了。
飞镖学跳珠。
面对应空图的问话,它也举尾巴。
可它跟它的尾巴不熟,想举尾巴,却总是用尾巴尖勾应空图的小腿。
应空图低头一看,毫不客气地将飞镖抱起来。
直撸得这橘狸扁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