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川县一连晴了好几天,大太阳白晃晃,晒得泥土发白,地面发烫。
应空图和闻重山一早上出去巡山,回来吃完早饭,就在家歇着了。
院门开着,山风灌进来,将暑意吹散。
应空图坐在屋檐下,正跟翟老大夫打电话。
“……新一批板蓝根,我感觉药效比之前的那批更强一些。我们送去检测,检测报告显示,里面的各种有效成分都比之前高了不少。”
“我刚收到,你等我看看。”
“辛苦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我看看,这次的板蓝根药香气很足啊,我刚刚打开包裹,就嗅到了浓郁的药味。这品相也很好,你们家的板蓝根现在长得更加粗大了吧?”
“最近一批是又长大了点。”
应空图和老大夫慢慢聊着。
板蓝根的药效增强了,药方子也要改一下,不然会失去平衡。
他正托翟老大夫帮忙修一修。
“哒——”
应空图打着电话的时候,一个圆滚滚的物体撞到墙边,又反弹回来,撞到了他脚上,在他脚边滴溜溜打转。
他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
发现是一个梅子。
梅子黄澄澄的,顶端带着一抹红色。
上面还有几个尖尖的小牙印,可能是跳珠它们咬出来的。
应空图一早上就看到跳珠它们在玩一个圆滚滚的物体,跟玩足球一样,老拿爪子去掏,还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他也没在意。
没想到是它们叼回来的梅子。
应空图还没看清楚,飞镖兴奋地跑过来,还滑了一下,一屁股撞到了他脚上。
它也没在意,用爪子一掏,又滚着青梅,噔噔两下,跟跳珠它们跑远了。
倒是跳珠抬头看了应空图一眼,用爪子轻轻踩了他的鞋,聊作安慰,而后又跑去玩了。
跳珠、飞镖和霜终的体型看起来差别不大,疯跑在一起时,看起来势均力敌。
荆尾的体型要大得多,不过玩起来总是咧着嘴,让它看起来像是在傻笑,看着也很协调。
只有羡鸟不怎么跟它们一起玩,就趴在走廊睡着。
因为羡鸟身上总有一种稳重的气质,看着不会孤独,反而会有种安详在里面,应空图确定它不难受,也不干预。
跟翟老大夫聊完,应空图挂断电话,走到羡鸟边上,揉揉羡鸟的脑袋,又去看院角跳珠它们叼回来的其他梅子。
“在看什么?”闻重山从后面走过来。
“梅子熟了。”应空图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被跳珠它们咬过的梅子,放到眼前看了看,“还没软,不过已经可以摘了。”
他们山上的青梅其实半个月前就能摘了。
这段时间应空图的神力日渐深厚,他希望青梅能受神力的滋养,品质变得更好一些,就让它们一直挂在枝头上。
现在梅子黄澄澄的,顶上还染上了红晕,再不摘,梅肉恐怕要成熟变软了。
那样梅子的品质反而会下降。
闻重山也看到了梅子:“我们上山去看看?”
“正有此意。”应空图拉着闻重山,去拿帽子,“走。”
在出门前,应空图又对家里的小家伙们说道:“我们出去一趟,你们在家玩啊。”
玩兴奋了的跳珠它们并没有反应,只有羡鸟抬头朝他们轻轻叫了一声:“嗷呜。”
他们山上的青梅主要是之前的人们留下的青梅林和野生的青梅。
去年冬天,他们修枝埋肥,好好料理了一番,现在的青梅大多都长得不错。
他们过去青梅林,远远就能看见浓绿叶子下的青黄色青梅。
走到梅子树底下,应空图抬头辨别了一下,伸手摘了一颗:“有一些梅子已经软了。”
他手上摘的这颗梅子就软了,梅肉像成熟的水蜜桃肉,轻轻一撕表皮,就能分离。
而撕开表皮后,一股清新的梅子香扑面而来,引得人口舌生津。
应空图剥掉果皮,转头递到闻重山的唇边。
闻重山没设防,张嘴接住,下一刻就被梅子酸得面容微微扭曲。
明明梅子闻起来果香十足,也熟透了,果皮甚至澄黄中带着诱人的红色,可吃起来酸极了。
他看向应空图。
恶作剧成功的应空图嘴角带着笑意。
“酸吧?”应空图转过来,搭着他的肩膀亲了他一下,从他口中把梅子叼走了,用舌头卷进嘴里。
下一刻,应空图自己也被酸得一激灵。
闻重山感觉他的身体抖了一下,忍不住露出笑意:“你尝到了。”
“嘶。真的好酸,我牙齿都软了。”好不容易吃完一枚青梅,应空图说道。
“那梅子还能吃吗?”
“摘回去腌制一下,问题不大。”
梅子树上的梅子成熟度不一,大多数都还很硬实。
他们挑没有变软的青梅摘了一点,带回去,浸泡清洗,准备做成料理。
黄澄澄的梅子落到木盆中,在清冽井水的浸泡下,显得越发可爱。
应空图拿了石臼和石杵过来,将清洗好的青梅砸开,把里面的梅核挑出来。
处理好的梅子他却做了两个版本,一个加蜂蜜腌制,另外一个加蒜末、砂糖、盐粉和辣椒油腌制。
闻重山又震惊地看着盆里的梅子:“梅子也能这么腌制?”
“能啊,作为小菜吃,味道其实还行。”
闻重山盯着辣腌梅子看了半天,说道:“我总算理解网上那些人说的邪教了。”
应空图大笑。
等午饭的时候,应空图将腌好的梅子小菜放在雪白的碟子里。
澄黄的梅肉,暗红的辣椒油,再加上点缀的蒜末,这道菜的卖相挺不错。
闻着也很不错,里面的梅子香气很清新。
应空图硬推荐闻重山尝一尝:“味道很特殊,也许你尝尝就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了。”
闻重山盯着看了半天,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小块,意外地发现,味道居然还真不错。
被糖盐腌渍过的梅肉变得更加爽脆,酸味降低了不少,果香味却保留了下来。
和辣椒油一拌,酸辣脆爽,清新宜人,只要当小菜吃,不吃多,就真还挺好吃。
应空图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这道菜其实也是时令美食。”
闻重山忍不住说道:“太神奇了。”
吃完饭,应空图将用蜂蜜腌制好的梅子取出来,用温开水冲泡。
泡好后,青梅茶中的梅香、蜜香、果香,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加上冰块,更是冰凉爽口,令应空图欲罢不能。
应空图坐着消食:“明天我们就摘梅子吧,成熟的梅子越来越多,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批梅子要按照原定的计划熏制吗?”
“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熏制,那些熟透了的估计得烘成梅子干,没法熏。”
“那要不要请人?”
“先看看,梅子很好摘的。”
两人慢慢商量着摘梅子的事情,聊困了,顺便去睡个午觉。
第二天一早,趁着太阳还没有出来。
应空图和闻重山拖家带口地去摘梅子。
今年的梅子长得好,又大又圆,他们伸手,三两下就将一树梅子摘完了。
摘梅子的过程也是初筛的过程。
那些完全熟透了软绵梅子放到一边,还硬实的梅子放到另一边。
总体来说,尚未变软的梅子要多得多,占到九成以上,那些软掉了的梅子,总数还不到一成。
对他们来说,这个比例完全可以接受。
他们摘梅子,跳珠它们把袋子叼过来,还捡树下的梅子玩。
梅子成熟后,有不少掉在了地上。
应空图不允许小动物动树上的梅子,地上的却不管。
这些掉在地上的梅子便成了一部分小动物的美食,有不少山鼠、小鸟甚至野猪过来吃它,梅子林里还能看到各种脚印。
“唧唧。”
应空图听到细微的叫声,转头看去,只见活跃在林子里的猕猴们下来了,远远地看着他们。
因为被跳珠它们收拾过,这群猕猴有些胆怯,并不敢过来。
应空图看了它们一眼。
它们可能从应空图的目光中得到了鼓励,又靠近了一点。
当猴子们不捣乱时,跳珠它们也没有对付猴群的兴趣。
猴子们敏锐地察觉到跳珠它们态度的变化,胆子大了些,又靠近了一点。
几次试探之后,猴子们来到了梅子林,尝试性地学着应空图和闻重山的动作,把枝头上的梅子摘下来,轻轻放进袋子里。
应空图看它们一眼:“谢谢。”
猴子们感受到应空图态度的软化,更高兴了:“唧唧。”
这群猴子非常聪明,很快就在猴王的带领下开始摘梅子。
它们摘得又快又好,动作非常轻柔,完全不会损伤梅子。
在应空图教了几次后,它们甚至学会了将软了的梅子放到一边,不会跟还硬实的梅子放一起。
梅子林里的猴子越来越多,他们摘梅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应空图原本还想花两三天把梅子摘完,再分批处理。
在猴子们的帮助下,他们一天就摘完了。
应空图和闻重山给猴子们带了肉干作为报酬。
此外,应空图还特地分了几棵桃子树和李子树给它们,允许它们摘树上的水果吃。
今年,应空图仔细拾掇过山里的果树,只留了一部分出来给小动物吃。
他留出来的果树比较少,猴子们还得跟其他小动物竞争,吃到的果子也没那么多。
现在应空图专门给它们分了几棵果树,它们的食物一下就充足起来,也兴奋了起来。
“唧唧!喔喔!”
猴子们奇奇怪怪的叫声从林子深处传来。
应空图脸上露出了笑意。
闻重山说道:“它们也成林子里的一部分了。”
“林子里的环境变好了不少,野生动物也越来越多了。”
在猴子们的帮助下,他们一天之中就摘了许多梅子。
光靠他俩,根本处理不了那么多梅子。
应空图请了熟悉的工人过来,帮忙清洗和筛选梅子。
梅子清洗好后,他们放进大陶缸中,加盐腌制脱涩,并让梅子脱去一部分水分,梅肉变软。
这样处理好的梅子,就可以上熏架开始熏了。
应空图家里没有熏房,他们一年也就熏这一回,也没有特地建熏房的必要。
他们在下面的乡镇上找了间熏房,租用下来,将梅子拉过去那边熏。
至于熏料,还是用应空图山上的硬木和松针。
他山上的枯枝落叶多得是,稍微收集一下就够用了。
山上的硬木和松针质量也好,用来熏梅子,味道会更香。
本地熏梅子的人比较少,其他种梅子的人家,基本都采取晾晒的办法。
梅子收回来后,先腌后晒。
家家楼顶都有晒场,晒起来也不麻烦。
他们这样花了大心思熏制梅子的情况才比较少见。
村里的人好些都过来围观。
“还真没见过你们这种熏法。”
“别说,闻起来还怪香的。”
“熏是不是比较容易干,两三天就能熏干吧?”
应空图听见大家议论,笑着抬头说了一句:“不能,熏过之后还得再晒或者再烘一下。”
“那你们熏梅子做什么?白花那么多人力物力。”
“也不能这么说。”应空图说道,“熏了之后,梅子就没那么寒了,可以用来配药。就算不配药,熏过之后也更加温补,煮酸梅汤更好喝。”
有人问出了关键问题:“熏了之后价格会高一点吗?”
应空图笑:“那当然。”
熏梅子也不能光熏,还得翻动,让它们能均匀地受热并熏制。
应空图和闻重山轮流翻动,守在熏房边上看火。
在他们的熏制下,梅子一点点皱缩,变得乌黑油润。
梅子的香气也从青涩清新,变得醇厚浓郁。
他们熏了小一星期,才将今年的梅子全部熏好。
熏好的乌梅个大肉厚,油润喜人,光看就很不一般。
“好了,送去烘干机烘好就行了。”应空图伸着懒腰,“累死了。”
幸好他们有几台商用烘干机,不然熏完梅子还得守着晒,非累得半死不可。
闻重山问:“现在的乌梅是不是已经可以吃了?”
“对,可以煮酸梅汤了。”应空图抓了一把,“等会我们就煮。”
说着,应空图回头看闻重山一眼,带着笑意说道:“给你多放点蜂蜜,保证不酸。”
新熏制出来的乌梅,其实烘干后,放一放,让它静置一段时间,它的水分会分布得更均匀,质量会更好一些。
应空图却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数百年没尝过自家熏制的青梅,更没尝过用神力滋养出来的青梅煮出来的酸梅汤。
当晚,他煮了一锅,认认真真地按照配方,放了甘草、陈皮、冰糖等物,煮出来后还放了蜂蜜,再冷藏。
这批乌梅也果真没让他失望。
新乌梅煮出来的酸梅汤红亮醇厚,跟市售的酸梅汤完全不一样。
应空图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推给闻重山。
两人并排坐着,一起举起杯子品尝了起来。
因为放了糖和蜂蜜,酸梅汤酸酸甜甜,冰冰凉凉,一进入口腔里,丰富的香气逸散开来,酸味非常醇厚而富有层次,香味也非常醇厚而富有层次。
哪怕闻重山这种不爱酸味的人,也不由为此惊艳。
“好喝。”闻重山说道。
应空图眯起眼睛:“这个就是我记忆中的味道了,以前没有冰箱,我一般放到井里湃着。”
“也这么冰凉酸甜吗?”
“差不多,尤其夏天晚上喝,喝完之后,就能感觉暑气尽收。晚饭后慢慢喝一盏酸梅汤,吹着风看着星星和萤火虫,一年年的夏季就这么过去。”
应空图说着,转头看闻重山:“现在和你一起喝,就更舒爽了。”
闻重山:“我没试过那样的日子,听起来确实舒服。”
“以后我们慢慢过。”
不仅他们喜欢酸梅汤,跳珠它们也很喜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连霜终,也仰着头,一点点啄饮着酸梅汤。
它们卧着慢慢喝,看起来惬意极了。
今年的梅子收了,应空图照旧给朋友们寄了一点。
他们和翟老大夫成了朋友,也给老大夫寄了一份。
现在市面上的梅子很多,古法乌梅却没多少。
老大夫收到了,感谢过应空图之后,当天中午就煮了一锅酸梅汤。
他夫人出门回来,闻着满屋酸酸甜甜的味道,探头进来一问:“老头子,今天中午吃什么?”
“吃面条,喝酸梅汤,成不?”
“行啊,好久没喝酸梅汤了。我来切点黄瓜丝。”
他夫人洗完手,过去切黄瓜丝:“怎么忽然想起煮酸梅汤了?”
“空图给我寄了点好乌梅,想着你爱喝甜的,我就煮了点。”
“糖也别放太多,血糖要高了。”
“没事,我放了甘草一起煮,待会少放点糖。”
很快,老两口坐在桌前,吃着面条喝着酸梅汤。
“这酸梅汤真好喝,好多年没喝到这么清新自然的酸梅汤了。”老太太赞叹道,“外面的酸梅汤甜不唧唧的,都没梅子味。”
“像我们年轻时喝的酸梅汤。”老大夫说道。
“这酸梅汤浩慨媳妇能喝吗?待会给她送点去?”
翟浩慨是老大夫的侄孙,他媳妇正怀孕,最近什么也吃不下。
老大夫也想起来了:“少喝点没什么事,待会我让浩慨来拿。”
“这酸梅汤真好。”老太太喝着,又忍不住说道,“人给你寄了多少?待会我给我娘家那边也送点。”
“没多少,就一罐。”
“能买点吗?”
“我要去问,他就直接送我了,估计也不要我钱。”老大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酸梅汤,“待会我看看他家网店,他家网店应该有卖。”
老两口吃完午饭,戴上老花镜,打开手机查应空图家的网店。
他家网店果然有酸梅汤的料包,已经配好了的那种,一份十二块,两份以上打折。
“还真有。”老大夫高兴道,“我买点。”
老太太探头看:“链接发我,待会我直接转发到家族群里去,收了人的好东西,我们也帮人宣传一下。”
作者有话说:
飞镖对上跳珠,一直很怂。
其实它对上羡鸟更怂。
去吓野猪被羡鸟知道后,羡鸟威严地将它叼到墙角,让它罚站。
飞镖不服气,等羡鸟去巡山后,它悄悄将羡鸟饭盆里的饭啃了大半。
撑得打了一上午的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