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结束。
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应空图进屋拿了套干爽的衣服塞闻重山怀里,让他去换。
自己则跑进浴室,“砰”一声关上门,洗澡去了。
飞镖和荆尾听到动静,好奇地探头出来看。
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块湿印子,现在都还没干。
两个主人,一个进了浴室,一个回了客房,两扇门都紧紧关闭着,丝毫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喵。”好奇地看了一会,飞镖叫了一声,扭着屁股迈着猫步回窝里一躺,将猫窝塞得结结实实。
荆尾也走过来,挨着它,睡成了一只小狼甜甜圈。
巡山实在太累,又累又冷,将两人的体力都耗干了。
两人洗完澡之后,没做更多的事情,道完晚安,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房间里开了空调,暖洋洋的。
应空图洗过了头,头发很蓬松,还带着他本人喜欢的香气。
他躺在被窝里,嘴角不由流露出一丝笑意。
家还是原来的家,客房里多了一个人,因为隔音和密闭的效果都很好,他其实也不太能感觉到闻重山的存在。
可即使这样,应空图还是觉得,有一种别样的温馨感。
恋人。
应空图想,原来家里放了一个喜欢的人,比放了满意的家具装饰等一切加起来,都更令人满足。
应空图的作息习惯很好,哪怕补眠,也没睡太久,上午十点多就起来了。
闻重山同样起来了。
两人走出房间,对视一眼,彼此的目光都带着新奇和一点不好意思。
应空图:“咳,睡得怎么样?”
“很踏实。”
“饿不饿?要做午饭吗?”
闻重山摇头:“再等等,太早了。”
应空图便道:“不如,把给你朋友的那坛酒打包好寄出去吧?”
闻重山:“我给你打下手。”
应空图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木头。
他找了一堆之前做鸟窝剩下的硬木出来,简单地拼了个架子,再把酒坛子放进去,牢牢固定好。
他们要给闻重山朋友寄的酒没开封过,上面还有厚厚的泥土,看着非常结实。
应空图用木架将酒坛装好,在周围塞上松针。
这些都是他收集下来,用来引火的松针。
家里的松针多得很,他往木架里面塞了一大堆,将酒坛严严实实地保护了起来。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闻重山伸手掰了掰结实的架子,“从楼上扔下去都扔不破。”
“那还是有点危险的,找个靠谱的快递寄吧。”应空图收拾剩下的木头和松针,将它们塞回原来的地方,去洗了手。
他再出来的时候,闻重山还是坐在包装好的酒坛前,没有挪动位置。
“嗯?”应空图看着他,“怎么了?”
“这坛酒,我可以说是恋人给的吗?”闻重山抬头问。
应空图笑了,走过来,低头伸手托了一下闻重山的下巴,说:“当然,你就说男朋友给的,有空我们一起请他吃饭。”
他们选了本地最贵的那家快递,线上下了单。快递小哥很快上门来,将他们包装好的酒寄了出去。
吃过午饭,应空图和闻重山打算上山去看看情况。
他们背上背筐,装上给猪带的食物、药片和柴刀等工具,往外面走。
昨晚下过大雨,今天雨已经停了。
只是气温比昨晚更低,路面积了许多水,好些地方都结成了冰,看起来挺危险的。
天气太冷,没什么人出门。
市政派出来的清冰车正辛勤作业,往路面撒融雪剂。
应空图看到处都是冰,忍不住掏出手机,问了一下裴乐九:【老裴,昨晚没滑坡吧?墟烟山底下的那户人家回去了没?】
裴乐九回得极快:【别提了,他们刚转移了半个小时,墟烟山真山体滑坡了。】
【现在滑下来的泥还堆在屋子后面,现在他们家去亲戚家了,不敢回家。县里正派人评估他家房子的安全程度,可能要检修和加固一下。】
【刚刚我们还说,多亏你们通知得及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谢谢你们,真是帮大忙了。】
应空图:【没事,人安全就好,后续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尽管跟我们说。】
裴乐九:【哎,有些时候说不定真的得麻烦你一下,辛苦了。】
应空图:【没事,别客气。】
两人都忙,简单聊了几句后,应空图将手机揣回兜里。
应空图裹紧围巾,对身后的闻重山说道:“有点滑,你小心点走。”
闻重山:“还好,比起昨晚来,今天的路已经算好走了。”
想到昨晚在黑灯瞎火的雨夜里上山,连滑带摔,弄得到处都是泥点子,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先上雾川山。
应空图还惦记着猪的情况。
昨晚雨下得太大,直到今天还有泥水顺着山道流下来。
仅仅一晚,路边就堆积了不少淤泥和小石子。
等晴天的时候,还得抽空过来清下淤。
他们一路往上走,还没有走到猪棚边上,大老远就能看见猪棚外面挡着的两棵大树。
现在树叶还翠绿,将猪棚的门挡得严严实实。
“嗷呜。”听到动静,羡鸟叫了一声。
“我们来了。”应空图赶紧回应,又伸手拖走猪棚外面的树,“你们辛苦了,跳珠呢?”
“喵嗷。”
一拖开树,猪棚里面暖融融的,微带一点猪味的空气飘了出来。
应空图赶紧放下背筐,伸手揉了下羡鸟的大脑袋:“辛苦了,辛苦了。”
揉完羡鸟,应空图还去揉跳珠。
跳珠不太乐意,毛茸茸的粗长尾巴砸了他的手臂一下。
应空图赶紧让两位小山神回神龛里休息,又给猪们喂食,顺便灌了药,预防生病。
闻重山则清扫猪棚。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不过两人还是抓紧时间砍了树,加固猪棚,并安上新的门。
猪棚这边不太好,山上的路况也不太好,出乎应空图意料的是,板蓝根却长得很好。
这么冷的天,板蓝根的叶片表面凝结了薄而透亮的冰,全株湿漉漉的。
可它们不见半点凋萎,叶子全都挺直了,看着饱满而油亮。
碧白山上的板蓝根长得最好。
它们不仅长势良好,根系还牢牢地固定住了泥土,没有让雨水将泥土冲走。
种这批板蓝根,可以称得上是应空图这几个月来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不然碧白山现在还不知道会被冲刷成什么样。
雨停了,天气却还是很冷。
十二月二十三号这天,长川县还下了中雪。
一夜之间,山上山下一片银白。
树上还多了许多冰挂,晶莹剔透,就是比较危险,要是北风吹下来,或者因为重力的作用掉下来,容易砸到人。
雪后,许多动物的踪迹也露了出来。
应空图在山上看到许多动物的脚印,各种鼠、各种鸟,各种兽……
他都没发现,原来山里有这么多动物。
山上下了雪,光应空图和闻重山巡山,忙不过来。
羡鸟和跳珠又带队巡山。
在巡山的过程中,羡鸟还会教荆尾打猎。
飞镖就更像凑数的,只是大家都出来了,它也想出来。
山上还挺平静。
应空图也只是将巡山作为日常工作,并不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这天晚上,应空图早早上了床,靠在床头和闻重山聊了几句,就关上手机躺在被窝里准备睡觉。
正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远方传来一声愤怒的狼嚎。
他一耳朵就听出来了,正是羡鸟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来,凝神细听。
除了这声狼嚎外,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听了好一会儿,冬夜里也没别的动静。
刚刚的声音,像是他的错觉。
应空图顾不上躺了,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摸出手机跟闻重山说了一声后,就关好了荆尾,骑摩托车出去找羡鸟。
羡鸟它们晚上都在神龛里睡,具体哪座神龛应空图也不太清楚。
他用家里的那座神龛感应了一下,试图找到羡鸟的位置。
羡鸟不在神龛里,倒是跳珠,还在跳珠山上的神龛乖乖睡着。
应空图凭借心里微弱的感应,往羡鸟可能在的位置开。
他沿着公路,一路往深山里面开。
开着开着,他发现这条路是去荆尾山的路。
荆尾就是跳珠在荆尾山上捡到的。
后面应空图过去看过,荆尾山更深处的山里,有一个狼群。
羡鸟可能找狼群去了?
应空图不太确定。
狼群必定有狼王,羡鸟作为历史上某个狼群的狼王,不太会干涉其他狼群的生活,它现在作为小山神,也没有成为新狼王的兴趣
除非是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应空图车骑得更快了。
渐渐地,他听到了一点狼嚎的声音,却不是羡鸟的声音,而是其他狼的声音。
应空图知道这里,附近有个小山村,山村里还有几户人家,都是留守的老人。
该不会狼下山了吧?
应空图心里咯噔一下。
大雪封山,山里的环境变得恶劣,狼群是有可能下山的。
只是很久都没有发生这种事,他都快忘了。
应空图站在山下,仔细听了好一会,还是找不到羡鸟的踪迹。
“嗷呜——”应空图张嘴学狼叫。
带着神力的狼嚎声往远方传过去,不仅在呼唤羡鸟,也在呼唤这片山野中的其他狼。
他得弄清楚,是不是真有狼群下来袭扰人类了。
“嗷呜——”
狼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群山间回荡。
应空图凝神细听,发现其中并没有从村子里传出来的。
他松了口气。
要是有狼群下来袭击人,那就得处理一下了。
仔细辨认了一下,应空图很快就分辨出了,夹在众多狼嚎声中的羡鸟的声音。
它果然在山里,就在前面,小山村上面。
同样从这座山上传来的狼嚎声,还有两道。
应该有另外两匹狼跟羡鸟待在一起。
从狼嚎声中,应空图能明显感觉到,另外这两匹狼比较虚弱瘦小,可能是狼群中的低等级狼,或者流浪公狼。
应空图又叫了一声,给羡鸟应答后,朝着羡鸟的方向走去。
羡鸟所在的地方,位于小山村后面。
小山村通了公路,可以骑摩托车再走一段。
应空图骑着摩托车过去的时候很快就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血腥气。
血腥气的味道非常醒目,只要空气中有一丝,就很容易被人或动物捕捉到。
应空图原本以为没什么事,现在血腥味都出来了,肯定出事了。
可能听到了摩托车声,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开了灯。
应空图还没过去,就听到一个老人的惊骂:“天杀的,我的鸡!”
应空图过去看,只见一个矮小的老太太打开自家鸡笼的门,弯着腰查看,边看边骂。
她弓着背,灰白的头发被北风卷在空中。
边骂,她边用手掌抹眼泪。
血腥味正是从她那边传来的。
应空图凭借着卓越的视力,能看到她身后,养鸡的小房子里躺了一地的死鸡。
鲜红的血从鸡圈里淌出来,沾湿了外面的雪。
雪上,还有点点的血迹。
除此之外,还有几行狼爪印和淡淡的狼味。
应空图一看就明白了。
天冷,两匹狼在山上没找到足够的食物,就下山掏人家的鸡吃。
为了避免鸡叫吵醒主人,这两匹狡猾的狼还将人家的鸡全咬死了。
“死了多少鸡啊?”应空图走上前去,用本地话问了一句。
老太太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是个人,又抹眼泪:“十七只,我养了过年的鸡,全给我咬死了。”
他们在这边说话,村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也全都爬起来过来看了。
看到熟人,老太太的情绪更激动了,抹着泪说山上的狼不知道怎么下来了,把她的鸡全咬死了。
前几天有人要买她家的鸡,她都舍不得卖,这下什么都没有了。
有邻居出主意,说这些鸡都是被咬死的,也不是病死的,现在杀了做腊鸡,也还能吃。
应空图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全都是些不靠谱的主意,说道:“这些鸡被狼咬死,不能吃,不过可以找街道办的赔。”
老太太茫然:“他们啷个会赔?又不是他们的狼。”
应空图:“能赔的,等天亮后找他们过来看看,申请一下,应该没问题。”
老太太:“这,我不识字,年轻人你会弄,帮我看一下子,行不行?”
应空图看了看:“我先拍个照。”
这下所有邻居都围上来了。
他们在这里住了许多年,平时没少被黄鼠叼过鸡,被野猪祸害过庄稼,还是第一次知道,遇到这种事能找街道办索赔。
应空图这半年来熟读相关的法律法规和管理条例,可能是全县最了解这些知识的人之一。
他上网查了街道办的电话给老太太,告诉老太太,等街道办的人过来调查的时候大概要说什么,还让她将咬死的鸡留下做证据。
想了想,应空图干脆给老太太留了个电话,让老太太有困难的话,直接打电话给他就行。
匆匆处理完老太太这边的事情,应空图继续上山。
羡鸟应该发现他来了,用狼嚎给他引路。
应空图则用狼嚎声回应。
“嗷呜——”
上到半山腰的时候,应空图发现羡鸟的叫声从一座废弃的土砖屋里传出来。
应空图知道这个土砖屋。
以前这边有一片果园,夏秋,果子成熟的时候,主人家会暂时住到这边照看果子。
现在,果园早丢荒了,土砖屋也被废弃了,变得破破烂烂。
应空图打着手电筒:“羡鸟?你来这里干嘛?”
刚一进去,应空图就发现不对。
土砖屋里除了有羡鸟之外,还有另外两匹狼。
应空图又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偷鸡的狼?”应空图拿手电筒照过去。
嘴角还挂着血迹的两匹狼垂头丧气,挤在一边,夹着尾巴不敢出声。
羡鸟则站在另一边,盯着两匹狼,看着有点凶。
“你把它们抓过来了?”应空图站在羡鸟身侧,看看两匹狼,又看看羡鸟,“你出来就是为了抓它们吗?”
“嗷呜。”羡鸟的话是肯定的意思。
就在应空图跟羡鸟说话的时候,两匹狼鬼鬼祟祟,想往外面走。
“嗷!”羡鸟盯着它们,龇牙叫了一声。
叫声十分凶,应空图都吓了一跳,更别说两匹狼。
两匹狼立即停下来了,夹着尾巴往屋子深处挤:“呜。”
看来羡鸟抓到了它们后,特地将它们堵在这里,正打算处理。
应空图过来,刚好打断了它的处理流程。
意识到这点后,应空图的嘴角抽了抽。
原来这个小屋是羡鸟精心准备的拘留所啊。
不,拘狼所。
应空图看看两匹狼,又看看羡鸟:“我不打扰你了,我出去外面等吧。”
狼的事,还是得交给狼王处理。
应空图深吸一口气,心想,还好跳珠和羡鸟下来了,山林果然变得更有秩序了。
不然,今天大半夜追“凶手”狼的,就得是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