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偌大的山林沉寂在一片色调幽深的黑暗之中,·山林之中,寒风如一双抚过来的手,在茫茫夜色里,携带来刺骨的凉意。
沈遇胸腔起伏,从肺部重重吐出一口气,呼吸在接触到冷空气后,很快变成白白的雾气。
山风将额前的金色发丝吹乱,一双眼眸漆黑如玉,很快注意到来换班守夜的两位雷霆成员。
这两人沈遇白天都见过。
沈遇很轻地抿了下唇瓣,在与两人视线交替时,下意识绷紧下颚线,微微点头以示友好,然后加快步伐往帐篷处走。
沈遇低着头,感到脸上一阵发烫。
但即使夜风寒冷,脸上的热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消退半分,分不清是恼的还是羞的。
沈遇大步往帐篷处走,一边走一边低头,用牙齿咬住手套边缘,一把摘下手套塞到裤兜里。
露出来的手心温度稍微低一下,沈遇把手贴在发烫的侧脸上,企图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降降温。
效果还不错。
回到帐篷后,脸上的热意已经降下去不少,沈遇脱掉外套和鞋袜,正要钻入睡袋里睡觉,就听到一道靠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却没有掩藏的意思,很容易就被捕捉到。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那人没有出声,沈遇却直觉这人就是霍云冕,估计除了霍云冕,也没有其他人会莫名其妙靠近他的帐篷。
果不其然,帐篷外很快传来一道询问的声音,嗓音浑厚,不是霍云冕的声音还能是谁的声音。
“沈遇,睡了吗?”
听到霍云冕的声音,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诨话简直就像是跟人绑定一样,再一次浮现在沈遇脑海里。
沈遇耳朵一红,两眼一闭,立即利索地钻入睡袋中蜷缩起来开始装鸵鸟,假装听不见。
霍云冕本来是想着找到人,当面好好跟沈遇道歉认错,毕竟一开始确实是自己心里有偏见,才导致两人之间产生了误会。
然而当他真站在了沈遇所在的帐篷外面,却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询良久没有得到答复,霍云冕落在帐篷上的视线一顿,他眉宇微动,片刻后反应过来,嗓音低低地继续道:“沈遇,我真的非常抱歉。”
“刚刚说的一番话确实没怎么过脑子,但我其实没什么恶意,更没有把你当作随便的人看待,只是因为……”
要说到理由时,霍云冕话一顿。
他不想用一些假话去骗沈遇,但又感觉自己要是真把心里话说出来,沈遇绝对会吓一大跳。
而且本来就是他冒犯在先,说太多理由就像是为自己开脱了。
霍云冕盯着面前黑漆漆的帐篷,自然地转过话头,真心实意地再次道歉:“总而言之,我很抱歉,刚才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来弥补我的过错,都可以直说出来。”
沈遇本来也只是当时在气头上,末世之后,社会失序,生离死别这种在末世前少见的事情,转眼就成为常态。
在这种极端的悲喜中,多数人更偏向于及时行乐,性-爱关系也变得更加混乱,男人和男人更是常见。
沈遇不是没见过兄弟之间互帮互助的关系,可是他自己不喜欢这样。
总感觉……发展过于快了。
就在沈遇思考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钻入沈遇的脑袋里。
「明明还没睡着却在故意装睡吗?」
是霍云冕的心声。
那道心音和帐篷外传来的声音明明一样,却能明显感受到不同的地方。
硬要说不同,那就是前者更像是以音频的模式落在脑海里,后者则是穿过空气落在耳膜上。
「简直……」
简直什么?
别看霍云冕这人面上真诚,说不定就像平日里看似正经实际上心里各种意-淫那般表里不一,只是嘴巴上道歉。
确认这是霍云冕的心声后,沈遇不由凝神细听。
「日,简直可爱死了。」
「怎么能这么可爱。」
沈遇有些不可置信地缓慢眨动眼睛,似鸵鸟一样蜷缩在睡袋里的身体瞬间一僵。
滚吧。
沈遇本来打算原谅霍云冕的心思瞬间一歇。
他在睡袋里利落地一翻身,隔着帐篷拿后背对着霍云冕,双眼一闭,不管不顾就开始睡觉。
不和这人讲礼貌之后,感觉瞬间神清气爽了。
第二天沈遇是被动静声吵醒的,一行人正在收拾东西,启程往荔城赶。
沈遇从帐篷里出来,在队伍里携带的水箱里取了水,顶着头乱糟糟的金毛没精打采地蹲在草地上,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拿着牙刷洗漱。
这时候身边也有人跟着蹲过来,沈遇骗过脑袋,抬眸看了一眼。
是李朔,昨天还一脸刚毅之气的男人,现在满脸愁容,眉头紧锁,看起来颇有心事。
沈遇吐掉嘴里的泡沫,好奇问道:“李哥,咋了?”
李朔眼神幽怨,无比郁郁道:“小兄弟,你感情经验是不是挺丰富的啊,谈过多少个女朋友?”
一个都没有。
沈遇耸了耸肩膀,感觉自己要是说出其实他连摸女生的手都会脸红这种话,肯定没人信。
而且说出来,也确实太丢人了。
沈遇抿抿唇,心虚地轻咳一声,虽然心下犹疑,嘴上却无比坚定道:“谈太多了,我也记不清。”
谈过多少对象,这还能记不清啊?
李朔目瞪口呆,果然是情场浪子,没忍住默默朝沈遇比了个大拇指。
沈遇这一句话让李朔瞬间觉得自己找对人了,他挪动屁股,凑近沈遇,压低声音道:“那你给我说道说道。”
沈遇点头:“你说。”
“就是我一个朋友,他遇到了一点情感问题,所以来找你取取经。”
沈遇嘴角一抽,这开头可以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他漱完口,眨眨眼睛,好奇道:“你仔细说说,我帮你、帮你朋友出出主意。”
可能遇到的感情问题确实是挺大,并且还很难以启齿,李朔嘴皮微动,话到嘴边,事到临头,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脸上又流露出犹豫来。
沈遇:“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在沈遇的眼神催促下,李朔才开口:“就是我朋友,他暗恋一个姑娘很久了。”
沈遇疑惑:“你怎么暗恋上她的?”
李朔回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傻乎乎的笑:“末世降临的时候,她救过我的命,当时晕晕乎乎的,本来以为死了,结果又活了过来,她长得好看,医术也好,性格也好,这不就暗恋上了吗。”
沈遇勾勾唇,这也太容易对上号了,队里就周医生一个女性成员,漂亮,性格好,这不都通通对上了嘛。
怪不得他总感觉李朔对着人周医生献殷勤。
沈遇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所以你朋友现在是想追她,想问我怎么追人?”
李朔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暴露了,忧愁地摇摇头:“不是。”
沈遇挑眉:“那是什么?”
李朔叹息一声,抓了抓脑袋,转动脑袋往四周探了探,确认附近没人后,才语气万分苦恼道:“我昨晚才发现,我朋友的顶头上司,好像也喜欢她,还向我朋友询问怎么追人。”
顶头上司?霍云冕?
霍云冕喜欢周水?
沈遇缓慢地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朔用肩膀撞了撞沈遇的肩膀,小声道:“小兄弟,你说我朋友该咋办啊?”
沈遇木着脸,心情万分复杂,还有种奇怪的别扭感,他深呼吸一口气,觉得现在还是解决李朔现在的问题比较重要,开口:“我觉得……”
李朔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沈遇给出建议:“我觉得既然他们现在谁也没有确认关系,大家公平竞争就好了,你朋友是要和他暗恋对象谈,又不是要和你上司谈。”
“总而言之,你……朋友还是有机会的。”
沈遇洗漱完,拍拍李朔的肩膀,起身离开,他一回驻扎点,就看见霍云冕穿着件军用绿色背心,打着赤膊帮他把睡袋和帐篷都收拾好了,正在往车上装。
沈遇感觉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由看“小白脸”的眼神变成了看“霍云冕的小白脸”的眼神。
沈遇:“……”
他感觉自己一些美好形象正在隐约崩塌的同时,视线不动声色地看向周医生所在的地方。
怎么总感觉哪儿不对?
偏这时霍云冕瞧见他,在众人八卦的视线中大步朝沈遇走过来,锐利的视线在他身上很快巡视了一圈。
末世出行,大家都是穿比较轻便的衣服,上衣要么背心要么紧身衣,下装则都是便于作战的长裤。
这类衣服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身材的包容性非常差,单从审美的角度,个子矮的穿不好看,胖的人不好看,太瘦的人穿也不好看。
而沈遇穿这身,就刚刚好。
霍云冕喉结滚动,舌尖死死抵住齿龈。
片刻后,霍云冕压低声音,轻轻笑了两声:“二十分钟准时出发,启程前往荔城,你看看东西都带齐没。”
「好香,是洗漱的时候偷偷去喷香水了吗?」
「想凑近闻闻,大概率,会被吓跑?」
「李朔那小兔崽子说追人得寻序渐进,嗤,他说得倒好听,这么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是个人都忍不住。」
沈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
万万没想到让李朔抑郁了一早上的人居然就是他自己,沈遇抿抿唇,估计是因为整个队伍里只有周医生一名女性,所以李朔就自然而然对号入座了。
比起霍云冕之前那些话,沈遇居然觉得这番话还算正常,就像是脱敏训练一样。
要是之前他肯定会因为这种话而感到不好意思,现在却觉得接受良好。
至于后面追他的话,沈遇眉宇微动,他其实心里没有当真。
沈遇嘴皮微动,本来打算回答霍云冕的话,但转念一想,自己昨天好像还没答应原谅霍云冕的事情。
思及此,沈遇到嘴边的话立即一转,他刻意微眯眼眸,表情无比冷淡地开口:“没什么要收拾的,我先去车上了。”
说着,沈遇就转身离开。
「嗯?」
「冷脸都这么带劲?」
带劲你个毛线。
沈遇加快脚步,杀气腾腾地上了车。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收拾完毕,启程往荔城出发。
从林间驶出后,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淡薄,逐渐开始出现建筑的痕迹。
越野内空间其实很大,但耐不住人多,又要放物资,还要放武器,空间被挤压得十分有限,一路下来,沈遇总感觉双腿没地放。
沈遇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个性,视线往四周一扫,接着看向车顶,他伸出手指朝上指了指,问对面的李朔:“李哥,我能坐上面去吗?这里坐久了不舒服。”
李朔看看他那大长腿缩在座位下,确实看着挺委屈的。
他开口道:“当然能,咱们以前要是需要人专门放哨,就会坐上边去,让大徐给你停个车,你上去坐着。”
大徐是指的开车的司机,闻言开口道:“那我给小沈兄弟停个车。”
“不用,我现在能上去。”
说着,沈遇手臂往窗外一伸,修长精韧的上身很快跟着探出,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抓住车顶的银色扶栏,接着手臂用力,翻身一跃,当着众人的面,利落地蹬上车顶。
李朔看到这一幕,没忍住放大嗓音,夸:“小兄弟,身手不错。”
霍云冕坐在副驾驶上,视线一直落在后视镜上。
沈遇坐在车顶,一条腿往前伸着,一条腿曲起,把手臂搭上面,车顶四周捆着物资,前边可以刚好可以坐人。
坐姿总算是舒服了。
荔城是前往陵城的必经之地,曾经是东部的四大名城之一,山环水绕,地势优越而物产丰饶。
因为其密集的人口,荔城在末世降临后,自然成为首批沦陷城市中的一员。
但同时,因为沦陷得快,物资也足够充足,所以一行人打算在荔城补给物资。
他和周食书从陵城到天遇基地时,也从荔城经过,当时由于他们只有两个人,并且考虑到荔城丧尸太多,他们并没有选择将荔城作为补给点。
霍云冕给的地图显示荔城的丧尸虽然多,但智商较低,丧尸活动并不频繁,在雷霆的处理范围之内,所以将其定为队伍的最大补给点。
沈遇想起什么,忽然低头,鼻翼微动,凑近自己的袖子闻了闻。
闻到气味后,沈遇没忍住眯了眯眼,明明是一股干燥的被太阳晒干的味道,哪儿像霍云冕说的是有香味了?
现在都能脑补出气味了吗?
两辆越野在废墟上行驶,越靠近城市,遇到的丧尸越多,中途甚至遇到过一次小型丧尸潮。
在丧尸冒头的时候,骇人的雷电瞬间如密集的雨点般砸下来。
一开始大家只觉得是普通的丧尸潮,但沈遇很快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尸潮明显是以一种有规律的频率对小队发起攻击,张牙咧嘴,一批接着一批地往两辆车跑来。
负责开车的司机大徐看着面前接连涌过来的丧尸,他皱起眉头询问霍云冕:“老大,需要停下来解决吗?”
虽然这小尸潮对他们起不到什么威胁作用,但是就跟障碍物一样,大大影响了行进速度。
“不用,你好好开车。”
霍云冕锐利的目光从前边的丧尸群上扫过,抄起狙击枪,另外一条手臂伸出窗户,铁钳般的五指抓住车顶,接着手臂用力,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车顶。
沈遇轻压眉骨,视线四处移动,试图寻找到这丧尸潮的发起者,就看见霍云冕提着黑色狙击枪翻身到了车顶。
沈遇眉头微挑,疑惑道:“霍云冕?”
霍云冕动作一顿,舔舔干燥的唇瓣,把手里的重型狙击枪扔给沈遇,询问道:“找到了吗?”
狂风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霍云冕发动雷电异能往尸潮砸下去,在两辆车的周围形成不可触碰的雷霆地带。
沈遇接过狙击枪,趴在车顶,通过瞄准镜在混乱的尸潮里寻找领头者,他很快瞄准目标。
进化出初级智慧的丧尸明显和普通丧尸不太一样,其他丧尸都在一股脑往前冲的时候,后方有一只丧尸明显没怎么动,看似动作时不时在往前,实际上压根就没离开过原地。
说它聪明吧,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多么滑稽。
说它不聪明吧,又知道时不时往前动一动。
沈遇微微歪头,挑起一侧的眉头,手指扣上扳机,食指的第一关节贴上扳机表面,金属质感冰冷。
狙击枪浑身黑色,枪身泛着冷冽的光泽,沈遇身体下压,将枪托牢牢架在肩窝上,抬手将护目镜戴在脸上。
他的视线隔着瞄准器的红色指示线,紧紧锁定目标,感受着扳机逐渐在指间下沉。
突然,在越野车高速的移动中,“砰——”的一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空气。
枪口处危险的火光一闪,子弹瞬间如离弦之箭,飞向目标——
一枪爆头。
沈遇歪头,将护目镜架在额头上。
他眉眼锋利,见一枪打中,唇角立即勾起一丝兴奋的弧度,吹了个口哨,仰头看向站在身边的霍云冕,尾音扬起:“准吗?”
霍云冕没想到沈遇会突然问他,低头看向沈遇,视线落在他唇角的笑容上,视线顿了一顿。
阳光下,沈遇一张脸生得极好,眉目舒朗深邃,浓郁的扇形睫毛下,一双桃花眼波光粼粼,鼻梁高挺,唇瓣的形状优美又锋利,恰似花瓣般浮现。
他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眸光锐利,双唇抿直,和下唇银黑色的唇钉相衬,一看就非常不好相处。
然而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却瞬间生动起来,随性而张扬,顾盼之间,流露出的皆是不羁与野性。
霍云冕感到一阵目眩神迷,跟着慢慢勾起唇角,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准。”
这快准狠的一枪不只惊艳到霍云冕了,车里的众人也看得非常惊讶。
这枪法,可以说非常出众了,要是让他们来,都做不到在这种告诉移动的情况下,第一发就命中目标。
新的一批丧尸潮也很快被霍云冕炸成灰。
丧尸潮很快消退。
霍云冕挑眉,利落地跳下越野车顶,大步走到刚才的丧尸面前,把匕首插进刚才丧尸的头颅中。
锋利的匕首搅动着,霍云冕很快从窟窿里掏出一块黑色晶核。
刺目的阳光往下一照,整块漆黑的晶核之上,流动出丝线一般五彩斑斓的光芒。
霍云冕拿着黑色晶核,再次翻身上车顶。
越野很快再次启程,沈遇盘腿坐在车顶,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过来,吹得他的头发在空中飞扬。
金色发尾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
霍云冕支着腿,坐在沈遇身侧,锐利的眼眸微眯,盯着沈遇看了好一会。
那目光想让人不忽视都难。
沈遇本来觉得没什么,谁知道大徐驾驶技术还有待磨练,越野车驶过石地,往前重重一个颠簸。
沈遇走神的空隙,身体朝着旁边一滑,肩膀瞬间撞上霍云冕结实的胸膛。
霍云冕伸出手臂扶住他的腰,灼热的掌心隔着布料,如铁钳一样贴在沈遇的侧腰处,稳稳地将人扶住。
沈遇身体一僵,虽然经常听霍云冕各种意-淫的声音,但实际上两人的肢体接触其实少之又少。
尤其还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霍云冕滚烫的胸膛从后面贴上他的后背,长蟒般的手臂几乎是以一种环抱的姿势环住沈遇的腰身。
这个姿势堪称暧昧,沈遇甚至能直观地感受到霍云冕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灼热的呼吸一起,振着他的后背。
沈遇耳根静悄悄地变红,他移开位置,伸手揉揉乱糟糟的头发,回过头扫霍云冕一眼:“谢了。”
霍云冕眯眼,将他的一系列动作收在眼底,勾了勾唇角,低头把手里的晶核递给沈遇:“你的晶核,拿好。”
沈遇有些诧异地接过晶核。
“就算用不到,晶核也能在各大基地里换成通用货币。”
霍云冕并没有久待,很快下了车顶回到副驾驶。
沈遇把手里的晶核握紧,晶核棱角传来冷硬的触感,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灼热的温度与厚重的气息。
他拿在手里握了握,漆黑的晶核被明晃晃的阳光一照,忽然化成一团黑色的雾气,在他手里消散掉了。
不对——
沈遇蹙眉,不是消散。
他感觉有什么细微的东西顺着他的手心融入他的皮肤之下,接着通过手臂,缓缓进入他的脑域之中。
沈遇忽然想起霍云冕的话,晶核被吸收后,异能能够得到提升。
所以,这是被他吸收了?
沈遇手指蜷缩,只抓到一团空气,他想起自己的异能,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沈遇抿抿唇,希望只是他多虑了。
*
小队一路朝着荔城的方向出发。
这天赶路途中,周水在附近发现一片野湖。
末世水资源匮乏,大家从天遇基地出发到现在,很久都没有好好洗过澡了,携带的水箱也快告罄。
听到周水的消息后,眼神都有些藏不住的喜悦,在得到霍云冕的首肯后,一行人确认了附近安全后,很快在湖边扎营,打算好好修整一番,第二天再前往荔城。
沈遇跟在周水身后,利落地跳下车,就觉得肩膀上一重。
李朔把结实的手臂压在他肩膀上,笑着道:“小沈同志,野湖里有鱼,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抓鱼?”
后勤组分工明确,趁着天色还没暗,很快找来生火的干柴,闻言有人笑着道:“小沈枪法这么准,抓鱼肯定也准,多抓几条回来,今晚烤鱼吃,我给大家露一手。”
这几天赶路下来,大家对沈遇的看法已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虽然沈遇没有异能,但身手不错,枪法更是准得出奇,次次都能远距离一枪爆头,而且虽然看起来和他们这种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不是一路人——
但真相处下来,才发现沈遇这人一点大少爷架子都没有。
他们一开始对沈遇有偏见,很大的原因还是因为那头金发,虽然配上沈遇那张好看到让人觉得犯规的脸,非常赏心悦目,但总是会让一行人想到陈凌那家伙。
后来李朔也和沈遇讲了这件事。
沈遇挺疑惑,他知道雷霆的众人都很讨厌陈凌,但到这种程度,其中肯定有更大的渊源在。
李朔沉着嗓音道:“老大差点被他害死过。”
沈遇有些诧异:“什么?”
“陈凌是老大以前在部队里,认识的大哥家的小孩,当时把他从西城的丧尸堆里救回来的时候,陈凌为了自保转移丧尸的注意,转手就将老大推入丧尸堆里。”
沈遇眉头一皱。
李朔想起这件事,还有些心惊胆颤,他咬牙切齿道:“要不是老大觉醒了异能,估计现在也没有雷霆了。”
原文剧情中,“沈遇”并不知道陈凌和霍云冕之间的渊源。
在前往陵城营救安德鲁教授的途中,他和霍云冕并没有多少交集,虽然明明和雷霆更早认识,最后却选择加入了陈凌所在的阵营,最后被盛怒之中的霍云冕扔到尸潮中。
而在被周食书影响的剧情里,他的经历和结局也并没有得到多少改变。
女主因为掌握部分书中情节,为了求生和自保,遭遇各种机遇,最后阴差阳错替代陈凌,成为新任领主,自然而然走到了霍云冕的对立面。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的剧情线非常混乱,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也正是因为混乱,沈遇对人设的改变与处理,才不会被这个世界的天道所注意到。
……不过这个异能确实是一言难尽。
沈遇收回思绪。
李朔揽着沈遇的肩膀往外走,两人很快到了野湖边。
此时天色还没暗,沈遇从旁边捡了根木棍,从大腿处的刀袋里抽出小刀把末端削尖,充当鱼叉拿在手里。
这处野湖隐在郊区,明显还未被开发,一镜水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呈现透明又荡漾的深蓝光泽。
游鱼可见。
沈遇把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小手臂,他野外经验丰富,锐利的眼眸微眯,注意到水草间有一道银光闪过,立即挥动鱼叉稳稳刺入其中。
水花四溅。
沈遇勾唇,把鱼叉从水里拔出来,从尖尖的叉子上取下鱼扔到岸边,然后继续猫着腰找寻猎物。
霍云冕从车上下来,正靠在野湖边的一棵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在抽。
他身高腿长,肩膀开阔,浑身肌肉鼓鼓囊囊,露出来的手臂肌肉虬结,充满力量感与压迫感,压着粗壮的树干时,都将树干衬出一丝柔软来。
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遮阳镜,听到动静声,冷硬的下颚微抬,就看到熟悉的身影。
霍云冕的视线顿了一下,然后借着墨镜的遮挡,开始肆无忌惮地来回在沈遇身上扫来扫去。
晦暗的视线如有实质性般一寸寸往下,从金色的后脑勺,到修长的脖颈,再到宽阔的肩膀……
霍云冕的眸底逐渐变得幽深起来。
他的视线很快化作一把锋利的小刀,沿着后背衣物的布料划开,像拆礼物一样拆掉沈遇的外衣,黑色越少一分,细腻性感的冷白色便越多一分。
霍云冕下颚线收紧,喉结情不自禁地上下滑动,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没忍住闭上眼。
霍云冕见过沈遇的裸-背,朦胧晦暗的月色中,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如雪川一样流畅,又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黑色裤腰松松垮垮挂在薄薄的腰身处,臀线上——
大概,是伸手一拽就掉的程度?
霍云冕眼皮下的眼珠滚动着,思绪逐渐变得幽深,又时而明亮。
微风,山丘,青草,阳光暴晒。
他和沈遇一起,在山坡上滚动,漂亮的腰腹肌肉在翻滚的过程中沾上泥土和青草,赤-裸的胸膛因为呼吸一起一伏,额头上渗出的热汗,将金色的发丝完全湿润,还沾着青草香……
霍云冕猛地睁开眼睛。
他一言不发,视线瞬也不瞬地盯着沈遇的背身,任凭思绪坠入猛烈的欢愉与翻滚中,抽了一口烟,眼底深处暗红翻涌。
该死。
……
那些浮想联翩的心声瞬间变成实质性的画面,以摧枯拉朽的力量,猛烈地冲击进沈遇的脑海之中。
沈遇握着鱼叉的手瞬间一抖,在水面上荡开小圈的涟漪,鱼叉下的游鱼察觉到动静,立马受惊逃跑,转瞬间就不见身影。
李朔疑惑地朝他看来一眼,注意到他脸色不太正常:“怎么了?”
沈遇手指紧紧握住手里充当鱼叉的木棍,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绷起。
意识到刚才那忽然浮现进脑海里的画面是什么后,沈遇整个人瞬间开始升温,藏在金发后的耳朵和脖颈红得一塌糊涂。
沈遇感觉自己头顶都快冒烟了。
靠,你大爷的。
霍云冕你能不能给我打住!
脑子里那些画面越来越过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画面像是蒙了一层滤镜一样看不真切,更加引人遐想。
沈遇胸腔起伏,他深呼吸一口气,他年纪本来就不大,现在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哪里受过这种猛烈而直白的刺激。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身体确实诚实地有了反应,不仅脸耳发烫,身体内部也有热意在疯狂地汹涌奔跑。
沈遇不是重欲的人,自-渎都很少,这几天的行程,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快对霍云冕的各种意-淫免疫了,但现实却给了他重重一击。
这样子,和看自己的小视频有什么区别?
听见李朔的询问,沈遇耳朵发红,下唇咬住唇钉,感受到冰冷的触感后,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他垂垂眼皮,咬牙切齿地开口:“想杀人。”
李朔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沈遇这句话的意思,就见青年化悲愤为动力,拿着鱼叉开始疯狂找那些游鱼,一叉一个准。
没过多久,抓到的鱼就够队里一人两条了。
夜幕降临,李朔和沈遇提着满满一桶鱼满载而归。
一行人正坐在篝火边聊天,霍云冕坐在右侧,看见他们回来,挑起一侧锋利的眉头,笑道:“回来了。”
李朔把水桶提到霍云冕面前放下,伸手往里一指,笑道:“这都是小沈抓的,陈诚说得真不错,小沈在枪法上造诣不错,在抓鱼上也是很有天赋,刚好大家一人一条。”
霍云冕低头看去,桶里堆着不少鱼,叉鱼的手法非常一致,都是快狠准直接插入鱼肚中,条条如此,很有沈遇的个人风格。
李朔笑道:“老大,这就交给你了,让咱们小沈开开眼,长长见识。”
见沈遇表情疑惑,李朔伸手大力拍拍沈遇的肩膀,解释道:“别看霍哥五大三粗的,以前可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即使咱们现在条件有限,没那么多调味的佐料,他也能给你烤出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来。”
霍云冕抬头看向他,笑道:“辛苦了。”
注意到霍云冕的视线,沈遇脸色一僵,他抿抿唇,尽量自然地坐到旁边,无奈地耸耸肩膀,笑容让人挑不出错来:“还好,比起杀丧尸来说,这很轻松了。”
一行人被他的形容给逗笑了。
有人附和道:“确实,小兄弟这说得对,比起杀丧尸,还是抓鱼简单一些。”
旁边有人笑着反驳道:“也不一定吧,这东西因人而异,我倒是感觉还是这鱼要难抓一些,比丧尸灵活多了,希望以后这些丧尸可别变得和鱼一样灵活,不然就难处理了。”
篝火闪烁,大家的面容被明亮的火焰照着,一张张面容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结束这个话题后,众人立即想起正事,是吃鱼嘛!
在场的其他人显然都尝过霍云冕的手艺,一时间面上都露出回味的表情,在李朔的带领下,纷纷起哄让霍云冕给大家烤鱼。
霍云冕笑骂了一句,嘴里叼着烟,抬起腿一人给了毫不留情的一脚,从旁边拿来细棍子穿刺过鱼身,动作嫌弃地把鱼放上火架上开始烤。
没过多久,空气里便开始飘起烤鱼的香气来。
李朔说得确实没错,霍云冕还真是厨艺了得,明明烤鱼的手法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烤出来的鱼却外焦里嫩,肉香很足。
沈遇本来不打算吃,但无奈那烤鱼香勾得他胃里的馋虫一直冒。
霍云冕烤完第一条,在众人跃跃欲试的视线中,手臂一伸,直接递给沈遇,对众人笑道:“第一条,给新人。”
说完这句话,霍云冕偏过头,锐利而深沉的视线直直落在沈遇身上,嗓音磁沉:“沈遇,欢迎你加入雷霆。”
众人听到这句话,都明显一愣,沈遇可能不知道霍云冕这句话的含金量,他们身为雷霆的一员,却心知肚明。
这是霍云冕单方面承认并且完全接受沈遇成为雷霆一员,霍云冕身为雷霆的队长和精神领袖,其认可更是代表着雷霆的认可。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沈遇没察觉到异样,最终他还是没有抵御住诱惑,从霍云冕手中接过了那条烤鱼。
今天一路奔波,大家吃完饭后都有些疲惫,沈遇洗漱完钻入睡袋,双眼一闭刚打算睡觉,然而闭上眼的瞬间,那些令人脸红的画面却瞬间浮现而出。
沈遇顿时感到浑身一阵燥热,在睡袋里翻来覆去半天,都没睡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遇终于受不了,他从睡袋里起身一把坐起,抓起旁边的夹克外套披在身上,出了帐篷。
此时夜深,万耐俱寂,只有远处守夜的零星火光,沈遇踩着夜色返回湖边。
一轮将满的圆月倒映在静谧的湖水中,夜风吹得粼粼波光闪烁。
沈遇在湖边蹲下,把手掌伸入湖水中,冷水瞬间浸上手指,从指缝处包裹过来。
沈遇微微倾身,双手合十掬了一捧冷水,拍打在脸上,试图让脸颊上的热意完全消退下去。
眉毛沾上湿湿的水意,冷水淌在浓密而漆黑的长睫上,有些被睫毛析落,在眼眶周围浸出湿润的水色。
湖水寒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很快被冻出一红色,但脸上的热意却没消退多少。
沈遇眯着眼睛,盯着湖面上倒映出的自己。
下唇处,银黑色的唇钉在水面上晃动。
沈遇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现在这样子下去,霍云冕意-淫自己倒是意淫爽了,但受罪的完全就是他一个人,靠,怎么说也得让霍云冕也体会体会这种感觉。
沈遇揉揉耳朵,很快在心里制定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