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光线亮起,沈遇穿过长长的走廊回到宿舍,推门而入。
路于光正双腿盘膝,一条手臂撑着胳膊,双眼有些失神地盯着面前的浮游灯,显然正在思考什么。
听到动静,路于光撑着下颚抬起头来看向门口身高腿长的青年,立马就被沈遇给帅到了,没忍住缓慢地眨眨眼。
路于光开智很晚,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混沌期,傻到什么地步呢?他甚至能把小时候欺负自己的人,理解成是和他在玩耍打闹。
等他后来变聪明一点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群人是在拿他取乐,这也是路于光与中央城区大部分alpha玩不到一块的原因。
虽然大家都已经长大,大多数人都把这事忘干净了,但这芥蒂始终在路于光心里存着。
但是在这群人中,裴寂不一样。
在路于光并不多的幼年记忆中,裴寂就像个闪闪发光的太阳一样,从来没有为难过他,甚至帮他躲过不少取笑。
明明只比他大一两岁,却总能照顾到他。
小时候的路于光对裴寂的感情,更偏向一种对兄长的仰望与钦佩。
路于光仔细想想,其实现在也是如此,虽然偶尔会被裴寂撩动心弦,但换作是谁,估计都会和他差不多吧?
而且,他也为沈遇心动,这种心动当然无关情爱,朋友之间,自然而然被对方的魅力所吸引,为对方而折服,这也是心动。
路于光很喜欢沈遇阴郁与潮湿的气质之下,那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韧性与清醒。
有多少人能从垃圾星一步步走到中央区?有多少人能做到如此不卑不亢?又有多少人能抵挡住这浮华的诱惑?
要是沈遇此时知道自己在路于光眼里的形象后,可能会怀疑路于光描述的这个人是不是自己。
沈遇打了个轻轻的哈欠,扫一眼明显在游神的路于光,往宿舍里走。
路于光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眉头一挑,水灵灵的眼珠子也跟着他转。
其实在此之前,路于光根本想象不出来裴寂会和怎样的人在一起。
然而当沈遇出现在裴寂身边的时候,路于光却觉得果然如此,合该如此。
如果这两个让他心动的人最后能走在一起,听起来好像也挺不错。
至少证明他眼光一等一得好。
路于光放下撑脸的手臂,轻轻搭在膝盖上,开口道:“沈遇,上次和你说的主题派对,你去不去嘛?”
沈遇动作一顿,眯着眼思考片刻,才终于想起一个星期前,在鹿山泡温泉的时候,路于光好像提过这件事。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到时候再说?
劲舞过后的热汗一部分跟着酒精挥发,一部分覆在布料间。
沈遇很轻地皱了皱眉,感觉这汗味有点不好闻,不知道裴寂刚才闻到没有,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沈遇动作一顿。
沈遇低下头,光影落下来,侧脸的弧度清冷而沉郁。
他敛下眼睑,长睫如鸦羽倾覆,细长的手指随手拉开拉链,脱掉上身的黑色皮衣一把扔到床上,露出上身漂亮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莹润的灯光下,皮肤白皙,肌理细腻,极富有光泽感。
同时,随着沈遇的走近,一股浓郁的香气忽然涌进路于光的鼻息之间,比之前闻到的香气更加浓郁,明显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
路于光眼睛扑闪扑闪,脸上立马泛起薄红,连忙将手掌举起,挡在脸前,羞道:“哎呀哎呀,我虽然是一个血气方刚的omega,但也只是个omega啊,你这样子,咱们都是O,我也办法满足你啊……”
沈遇:“……………………”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忽然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良久没听到沈遇说话,路于光没忍住睁开一只眼睛,把中指和食指的缝隙摞开一点,就见沈遇端来凳子,背对着他坐在面前。
裸背。
背部线条流畅,冷白色肌肉如雪川一样蔓延往下,因为酒精的缘故,有一点薄红,肩膀宽阔而平直,腰身收紧,完美的倒三角形,脊骨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漂亮,又充满力量。
路于光脸更红了,道:“沈遇,你干嘛?”
沈遇分开两条腿,坐在他面前。
他低下头,手掌从脖颈一侧绕上后颈,长指将扫在脖颈上微长的黑发撩起来,露出肿起的腺体,即使有抑制贴在,也可以看到伏起的轮廓。
路于光一惊:“我靠,你的腺体怎么回事?”
这都快和发-情的症状相似了。
沈遇背对着路于光,面部轮廓隐在模糊的光影中,眼眸中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随口道:“应该是酒精过敏,我抑制贴用完了,能借你的吗?”
路于光没有多想,因为过敏确实会引起相关假性症状,他从床上起身,打开管家给他准备的医疗箱,对沈遇道:“干脆打一针稳定剂?”
沈遇扫他一眼,目光从针管上扫过,下意识估量了一下价值,点头道:“也行。”
空气中飘着浓郁的信息素气味,路于光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赞同:“不过你酒精过敏,还去酒吧那种地方兼职啊?”
沈遇并不想多说,随意道:“今天不是去兼职。”
“那就更不应该去这种地方了呀。”
路于光给沈遇打完稳定剂,那浓郁的omega信息素才淡下去不少。
路于光看着沈遇的后颈,颇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的抑制贴递给沈遇,背过脸去。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沈遇贴好抑制贴,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
这个时候,路于光才想起自己的正事来,他没忍住拍拍脑袋,刚才被沈遇打断,都差点忘记了。
路于光走到浴室门,问道:“沈遇,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嘛?”
声音消失于哗啦啦的水声中,白色的雾气漫出来,没有得到回答。
路于光等了好一会儿,沈遇才穿着浴衣从里面出来。
沈遇浑身蒸着湿润的水汽,刚开门出来,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这样的场面不是第一次,幸好这次开了灯,让路于光看起来不像是鬼。
沈遇上下扫了一眼路于光,皱眉疑问道:“怎么?”
路于光靠近他,下意识想去抱沈遇的胳膊,然后被沈遇一根手指抵住脑门,毫不留情地戳远了。
沈遇收回手,嗓音冷淡:“别靠这么近。”
路于光哎呦一声,伸手揉揉发红的脑门,像是小跟班一样跟着沈遇往回走,追问道:“主题派对的事情,去吗去吗去吗?”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沈遇总感觉路于光殷勤得有点不正常,他坐在床上,淡色的唇稍稍抿在一起。
但明天本来就没什么事,去看看也无妨,最后还是答应了路于光的邀请。
沈遇腺体烧得难受,打了稳定剂也没好多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感,他在学校合作的医院官网约了问诊时间,才沉沉睡觉。
*
玻璃窗外的阳光落进室内,照到从被窝里伸出来后搭在黑色枕头上的赤-裸手臂上。
黑色衬着白色,携上一层富有弹性的光泽。
沈遇趴在床上,整个人都缩在被子下,要不是刚才为了关闹铃,估计连手臂都不会伸出去。
他中途醒来过,不过很快又睡着了,这一觉很漫长,他感觉身体睡够了,但精神还不满足。
直到感觉那困意不再是单纯的困意,而是由于没有摄入营养的昏沉感后,沈遇才微微往外一伸,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毛绒绒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
不过脸仍旧狡猾地埋在枕头里,沈遇压着眉,半截赤裸流畅的背部肩线从黑色被子里露出,像是脱壳的荔枝肉。
他抿抿唇,黑发凌乱,两条手臂撑在枕头上支撑着身体,绷出一条流畅的弧度,任由绸缎般的黑色被单从肩身滑落,到狭窄的腰身处。
漆黑的睫毛微掀,沈遇两条长腿没离开床上半点,撑着枕头的手臂收紧,企图和身体做最后的抗争,告诉他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很快沈遇的身体告诉他,他才是真正的主人。
一阵长久未进食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上,抽得胃部一疼,腰身上劲瘦的肌肉也跟着痉挛。
沈遇:“……”
最后静默片刻后,沈遇终于认命,从床上起身,路于光不在,起得很早,沈遇中途醒来的那一次就知道这人不在了。
沈遇这次吸取了教训,没有直接空腹去洗澡,而是随便从侧柜里拿了瓶营养液拧开喝掉。
胃部很快回暖。
沈遇洗簌后,打开终端查看,到和医生昨晚约的问诊时间还有两小时。
去医院的电车上,裴寂打来视讯通话,这个点没什么人,沈遇坐在靠窗的位置,接通电话。
视讯接通后,裴寂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好一会儿,车窗外的阳光落在沈遇轮廓优越的侧脸上,在挺直的鼻梁一侧落下小三角的阴影。
裴寂注意到他周围的环境,道:“去哪儿?”
“医院。”
裴寂眉头一皱,身体从座位上坐直,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沈遇抬手摸了摸后颈,眉眼看不出情绪:“可能是昨晚受到你信息素的影响,腺体不太舒服。”
Omega的发情期比alpha的易感期频率更高,一个月会进入一次结合热,沈遇前不久发情期刚过,也注射过人工合成抑制剂。
这种类发情现象,还是去医院检查更安心一些,要是一不小心真发情了,后果不堪设想。
裴寂脸色一变:“现在感觉还好吗?”
电车很快到站,沈遇把视讯通话切换成音轨模式,单手插兜,懒洋洋往电车下走。
“感觉不好的话,现在我还会在这和你瞎扯?”
听到他的吐槽,裴寂没忍住低笑了一下,心里的石头也落下去不少,旁边有助理把文件递过来,裴寂听到对面的电车到站声,很快判断出沈遇去的是那家医院。
裴寂对助理挥挥手,站起身,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
沈遇挂了电话,询问过导诊台后,很快在三楼找到科室。
问诊的医生长着一张非常温和的脸,检查过他的情况后,笑着问沈遇:“有伴侣吗?”
沈遇揉揉眉心,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医生跟他解释:“如果有的话,这种现象就很正常,匹配度越高的伴侣,就越容易引发假性发情,症状和发情期相似,会极度渴望伴侣的陪伴。”
“……怎么解决?”
医生轻咳一声:“按理来说,这种假性症状,并不会真正地陷入发情期,只是有一些发情现象而已,如果想要彻底根治的话,只要被您的伴侣终身标记就可以了。”
沈遇眉头一皱。
似乎是察觉到沈遇脸色不太好,医生又继续道:“如果没有伴侣的话,就需要考虑其他情况,做一些深度检查,看看是不是和信息素紊乱并发症有关。”
沈遇没说话,医生心中揣揣,敏锐地察觉到面前人的表情不太对。
他脑子里一瞬间脑补各种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需要做其他检查吗?”
“不用。”
沈遇摇摇头:“开些稳定症状的药就好了。”
医生点点头,给他开了药单,沈遇拿着药单去一楼特定的自助窗口拿药,前面还排着几个人。
等待的间隙,沈遇打开终端,发现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其实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沈遇手指拉动,点了同意,对面的消息框很快弹出,果不其然,是被他拉黑的沈苍。
「孩子,真的是最后期限了……」
这句话后,一连串的视讯申请很快发来,沈遇抿唇,将其全部挂断,然后再次将这个号码拉黑。
他垂着长睫,有些出神,头顶的灯光落下来,眼底一片深黑的阴影。
很快后就到他拿药,机械的提示女声响起,沈遇才回过神来,他把单子递过去,取了稳定药。
拿到药的瞬间,看着药盒上那些漆黑的字母,他回忆起遥远的过去。
他小时候经常生病,在那如梦魇般的潮湿又阴暗的童年里,确实是沈苍抱着他,带着他去看医生。
确实,沈苍没尽多少父亲的职责,但如果没有这个令他厌恶的人,也没有现在的自己。
嗤。
沈遇抿抿唇,低嘲一声,感到一种难言的讽刺,他重新打开终端,把账号从拉黑名单里放出来,把剩下的余额打过去。
「以后别找我了。」
沈苍立马打来音轨通话,沈遇拎着药,后背死死抵在墙壁上,片刻后,他答应通话邀请。
终端接通后,隔着千万光年的距离,沈苍嘶哑而刺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听起来懦弱而苍老。
“儿子,儿子,这些不够啊。”
沈遇垂下眼睑,压低声音:“你要多少?”
“三十万,三十万星币?”
沈遇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多少?”
“……三十万星币……”
“三十万?”
沈遇冷笑一声:“我拿不出来,你自己去抢吧。”
沈苍一开始的态度还唯唯诺诺,听到沈遇的这句话后,声音顿时变得高亢激动起来:“你们学校不是有很多有钱人,你现在是omega,你随便找个alpha不就行了……”
沈遇神色一冷。
良久没听到答复,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求人,沈苍一顿,声音又跟着低下去:“我把你养这么大,你难道就忍心看着你亲爹被断手断臂吗?三十万,对你现在来说应该不难……”
察觉到沈苍前后态度的转变,沈遇不由讽刺一笑,他正要开口,就听到一道声音。
“沈遇!”
沈遇手指一抖,他下意识关掉终端,抬头朝声源处看去。
裴寂大步朝他走来,黑色额发下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靠近时,带来灼热而温和的气息,整个人都蓬勃着一层生命力与热度。
裴寂走近他,注意到他震惊的表情,缓缓笑道:“惊喜吗?”
沈遇嘴唇微动:“……有点像惊吓。”
裴寂看着他,胸腔里震出低沉的笑声:“那吓到你了吗?”
沈遇扫他一眼,轻轻地哼出一声:“或许?”
裴寂被他逗笑了,他发现沈遇不仅特别爱反问问题,而且还特别爱说“或许”这两个字,就像是在轻声哼歌一样。
裴寂问他:“这是你的口头禅吗?”
沈遇挑眉:“或许。”
裴寂一怔,接着就笑出声来,视线落在沈遇手上拎着的药上,眉宇间涌现关心:“没事吧?”
沈遇摇头:“小问题,不过你现在得离我远一点。”
裴寂身体一僵,他抿抿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遇的表情,低声问道:“嗯,为什么?”
当裴寂在观察他的时候,沈遇何尝不是也在观察他,他推开裴寂,移开视线:“你挡住道了,我怎么往外走?”
裴寂跟上来,拉住他的手,问他:“宝贝儿,去哪?”
“饿了,吃饭。”
沈遇没有挣开他的手,裴寂勾唇,灼热的掌心贴着沈遇的手背,手指挤开指缝,插入他的,收紧,把人牢牢抓在手心,裴寂笑道:“好。”
澄明的天空里只飘着几朵浅色的云,多数的天空被冲入云端的高楼大厦所遮挡。
用餐完后,两人在午后的公园里散步。
有悠悠的琴声传来,有艺人正在拉小提琴,古老木质样式,琴声动人,旁边有一家小型的巧克力工坊,在外面摆了铺子,五彩缤纷的彩带在空中飞扬。
两人身形与容貌皆是出众,走在一起时,吸引不少人往这处看。
看去时,仔细一瞧,这两人竟十指相扣,手牵着手,顿时引得他们开始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来。
裴寂停下脚步,眉间一动。
卖巧克力的店家见此,瞬间眼前一亮,立即笑着道:“先生,要卖酒心糖果吗?这里有很多款式,巧克力,水果,咖啡,薄荷,香草……这边还可以自己定制巧克力哦。”
裴寂偏过头,挑眉问他:“去玩玩吗?”
本来无事,沈遇便点头,拉着裴寂往铺子前走。
铺子前面有干净的桌椅,用来制作巧克力的一些基础工具摆放在上面。
店家笑着问他们:“需要选什么模具吗?”
裴寂问道:“有什么形状的模具?”
“各种形状都有,常规的款式就是心形,正方形,三角形,不过你们是做定制的话,可以体验其他比较复杂的形状。”
“不用,心形就好。”
店家一怔,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逐渐明白过来,笑着点头,去拿模具。
两人按着店家递来的制作流程图开始忙活,沈遇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把巧克力刀,切下两块,放入小型融化器中。
裴寂看过去,视线在他拿刀的手指上停留片刻,问他:“感觉你在医院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
进入医院大门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后,本来裴寂想轻手轻脚地过去,吓一吓沈遇。
可等裴寂再走近一些,看着沈遇一个人靠在医院的墙壁上,柔软的黑发垂在深邃的眉眼上方,扫下一道晦暗的阴影。
明明只是在那静静地站着,却给人一种错觉,像是站在四方皆是溺水的深沼之中。
潮湿,冷淡,而脆弱。
裴寂看得心里一抽,于是眉头一皱,下意识开口叫他,想快一点打破这一幕。
果然,当下一秒沈遇抬头看他的时候,那种阴郁的氛围便瞬间如潮水般从他身上退去了。
沈遇抬眸,看着裴寂用透明的小量杯量酒,回答道:“是在你来之前为止。”
裴寂舌尖抵着牙齿,无论沈遇多少次说出这样的话,无论他如何早就料到沈遇的反应,而当一切发生时,他却完全招架不住。
厌倦定理在他身上也终于发挥失常了吗?
裴寂勾唇:“我知道,那如果我一直陪着你身边,你会不会一直开心?”
空气里有可可的甜味,混合着酒精的香气,风轻轻地吹过来,撩起两人的发丝,这是一句近乎承诺的话。
沈遇从融化器里取出融化的巧克力,侧脸的轮廓清冷而优越。
闻言,手指一顿,沈遇眨眨眼,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转换表情,挑眉,嗓音淡淡:“这是要提前结束试用期?”
现在的这个氛围实在是太好,好到裴寂想将正式的告白计划提前。
但裴寂本来就是意志坚定的人,很快就压下这种情绪,耐心地等着沈遇将融化的巧克力倒入挤酱瓶中。
裴寂不回答,这个问题自然就没再继续,他看着沈遇将巧克力酱倒入酒心中,嗓音磁沉而温和。
“巧克力不能太厚,太厚的话,会盖住酒的香气,但太薄的话,酒心也会露出来。”
沈遇点头,最后收工,看着自己的作品,问裴寂:“这样呢?”
裴寂一看,觉得该薄的地方太厚,该厚的地方太薄,不过他感觉沈遇这样设计也别有一番心思在,便笑着直白道:“很完美。”
沈遇蹙眉,总感觉他在胡说八道。
最后,裴寂将成形的酒心巧克力放入低温冰箱中,巧克力外壳很快凝固,店家拿来彩纸,将巧克力包装好。
两人起身离开。
沈遇拆开其中一颗点彩纸,巧克力做的很小,他两瓣淡色的唇微启,将心形巧克力叼在唇间,然后吞入口腔中。
丝丝缕缕的巧克力味在嘴里化开,这时候薄厚不均的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还未等巧克力完全化开,红酒的味道就先一步溢出来,实在称不上醇厚。
裴寂深色的眼眸幽幽地盯着沈遇的唇上下开合,问他:“味道怎么样?”
沈遇摊开手,雪白的手腕从黑色的袖口里探出,凸起的腕骨有种难言的冷淡与性感,手指也实在漂亮。
裴寂低下头。
手心处,正躺着一枚包装着彩纸的酒心巧克力。
沈遇把另外一颗拿给他:“自己尝。”
裴寂盯盯地看着他,眸色幽冷,嗓音低沉而嘶哑:“想吃刚才那一颗。”
沈遇挑眉。
裴寂微微弯腰,双手插兜,宽阔的肩膀在挺阔的白衬衫下若隐若现,腰身绷起弧度,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但仍呈现优雅的姿态。
喉结处,一条黑色领带坠落到空中,像是一条黑色的链条。
Alpha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几乎完全将沈遇包裹,后脖颈处的那种异样感再次涌来。
裴寂幽幽地看着沈遇,笑道:“我今天特意戴了领带。”
当我想吻你的时候,我就可以随时拽住你的领带,把你拽向我。
沈遇眉宇微动,伸手抓住他的领带末端,手背上淡色的青筋绷起,然后一把将裴寂拽到身前。
裴寂往前一步,然后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抵在树上,手掌揽住他的腰身,唇舌相交,勾起他的舌尖。
苦味被掩藏在可可的香气与热烈的酒味中,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与喘息声。
两人在角落里交换了一个隐秘而湿热的深吻。
一吻结束,沈遇想起路于光和他约好,下午一起去选衣服的事情。
沈遇看了看时间,发现差不多要到约定的时间了,他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和裴寂见面本来就不在他今天的行程中。
沈遇开口:“得回去了。”
“那晚上见。”
沈遇正在低头查看时间,闻言有些奇怪,低低地嗯了一声:“什么?”
裴寂以为他没听清,眼尾含笑,他想着得给人留点惊喜,于是摇摇头:“没什么。”
*
夜色渐深,舞会在一座华丽的庄园中举行,璀璨煌煌的灯火中,夜晚更盛白日。
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垂落,男女alpha,omega和beta都衣着华贵,燕尾服袖口处露出雪白的衬衣,红色裙摆如云朵般轻盈,镶嵌在上面的红宝石和珍珠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入眼皆是流光溢彩,只消一眼,便觉无边璀璨。
香槟塔里星火闪烁,音乐声靡丽。
二楼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裴寂进入休息室,纪彻是这次派对的主持人,看见他进来,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笑道:“来了?”
裴寂挑眉,随手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他。
纪彻伸手接过,挑眉一笑:“念了这么久,总算是拿到手了,到时候裴哥记得请哥们吃喜糖
顾杨笑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坐主桌。”
中央城上层年轻一辈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边界其实挺模糊,但如果鉴定核心圈子的话,其实就来来回回那么些人。
而现在这间休息室里坐着的所有人,都是裴寂所在派系的核心圈。
裴寂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笑着道:“都准备好了吗?”
“当然,万事俱备,只差小光到时候把人带来了。”
纪彻对着顾杨挤眉弄眼,平日在外文质彬彬,此刻一股流氓味。
“一直没见过真人,只听别人描述过,顾杨,弗洛拉,听说你们见过,展开说说?”
一群人跟着看向顾杨,说实话,他们是真好奇那人是谁,或者说是好奇,得是多好的人,才能和裴寂走在一起。
不过也对,他们这一群人,估计也只有裴寂才能找到真爱了。
顾杨笑:“都快见着人了,多保持点神秘感不行?”
纪彻:“神秘个屁,快说说。”
弗洛拉轻咳一声,波浪般的长发轻轻甩动,见众人看向自己,红唇勾起,口嗨道:“反正看得我挺心动的。”
裴寂抬眸,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多心动?”
弗洛拉嘿嘿一笑,顿时不说话了。
这一番互动更引得众人好奇不已。
但时间还早,一群人虽然好奇自家未来嫂子是谁,好奇得心痒痒,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按下心思,换了其他话题。
裴寂坐在沙发上,灯光落下来,更显得眉眼深邃,面如刀裁,他靠在沙发背上,骨节分明的长指轻点沙发,唇角的弧度散发着热意,侧着脸听着一群人聊天。
年轻的alpha从容,镇定,善于掌控人心,对于一切都游刃有余,即使偶尔失态也能很快夺回控制权,一生从未有过败迹。
即使是那突如其来的超出判断之外的失控心动,他也能在瞬间理清思路,作出决断。
他的人生从不出错,即使偶尔出现脱轨,裴寂也能将错误的轨迹引导回正轨。
但一切太顺利,他忽然又觉得没意思,但如果,是和沈遇走完这漫长的一生的话——
未等裴寂细想,这时候,设置的特别终端提示音响起。
裴寂垂眸,打开终端,眼神里滑过一丝诧异。
是沈遇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裴寂手指点开语音。
漫长的沉默后,一道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响起。
“……裴寂。”
“我们分手吧。”